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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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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那带着孩童般依赖和沙哑的呼唤,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沈灼华的耳膜,也扎破了静心斋内短暂的死寂。
“风儿!你……”谢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又惊又喜,扑到床边,试图引导儿子,“风儿,你看清楚,这是沈家姐姐,是你……是你未来的……”
“姐姐!”谢临风却像是没听见母亲的话,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依旧固执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灼华,甚至还费力地抬了抬手,似乎想抓住她。
沈灼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随即又被更猛烈的怒火取代。
她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要避开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脸色铁青,声音冰冷刺骨:“谁是你姐姐?!谢夫人,谢老爷,令郎既然醒了,人也认得了,是不是该履行承诺,商议退婚之事了?”
她的话如同冰锥,瞬间浇灭了谢夫人脸上的喜色。谢文远眉头紧锁,看向薛神医。
薛神医捋着胡须,慢悠悠道:“沈小姐稍安勿躁。谢公子虽已苏醒,但神魂受损严重,心智退化,此刻的认知如同稚子。他认你为‘姐姐’,或许是因为你身上有他潜意识里亲近或依赖的气息。这恰恰说明,沈小姐的存在,对他恢复至关重要。”
“对我重要?”沈灼华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指着床上那个正用无辜眼神望着她的“傻子”,“他变成这样,与我何干?凭什么要我负责?!薛神医,我只问一句,他这样,算不算无法履行婚约?谢家是不是该退婚了?!”
“这……”薛神医沉吟片刻,“谢公子身体机能正在恢复,心智受损虽重,却非绝症。假以时日,精心调养,辅以良药和……合适之人的引导,未必不能恢复如初。此时言其无法履行婚约,为时尚早。”
“尚未恢复如初?”沈灼华抓住了字眼,眼中寒光一闪,“也就是说,他现在就是个傻子!一个傻子,你们谢家还要强按着我和他成亲?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世交情谊?这就是你们谢家的门风?!”
“沈灼华!你放肆!”谢文远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儒雅的脸上布满寒霜,“临风遭此大难,你身为未婚妻,不思照料,反而口出恶言,落井下石!我谢家尚未追究你沈家失礼之责,你倒先咄咄逼人起来!”
“未婚妻?我沈灼华从未承认过!”沈灼华毫不示弱,挺直脊背,目光如刀,“我今日来,只为等他醒来,好让你们兑现承诺退婚!如今他醒了,你们却出尔反尔,拿一个傻子的‘可能恢复’来搪塞我?谢老爷,你们谢家,还要脸不要?!”
“你……你……”谢文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灼华说不出话。
“够了!”谢夫人哭着打断,她看看床上懵懂无知、只认沈灼华的儿子,又看看眼前这个如同炸毛刺猬般的未来儿媳,心中一片悲凉,“沈小姐,算我求你了!风儿他现在……他现在只认你啊!你就当可怜可怜他,留下来陪陪他,帮帮他,好不好?只要他情况稳定了,我们……我们再谈退婚之事,行不行?”
“留下来陪他?帮他?”沈灼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环视着这一屋子的人,只觉得无比荒谬和窒息。
她成了什么?一个照顾傻子的人?一个被婚约和所谓“责任”绑架的工具?
她看着谢临风。他依旧固执地望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仿佛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这么凶。
那张脸,即使带着病容和稚气,也难掩其清俊风华。可惜,这副皮囊下面,现在装着一个几岁孩童的灵魂!
沈灼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拂袖而去的冲动。
她知道,此刻硬碰硬,只会让谢家更有理由拖延。好,很好!留下来是吧?照顾他是吧?她沈灼华“照顾”人的方式,希望他们谢家承受得起!
她扯出一个极其冰冷、毫无温度的笑容,目光扫过谢文远和谢夫人:“好。我留下。不过,谢老爷,谢夫人,记住你们今天的话。等他‘情况稳定’,立刻退婚!”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走出了静心斋,留下身后一片压抑的沉默和谢临风茫然又带着点失落的眼神。
沈灼华在谢府的“照顾”生涯,正式开始。而她“照顾”谢临风的方式,足以让谢府上下心惊胆战。
第一天,用早膳。
“谢公子,尝尝这个。”沈灼华笑眯眯地夹起一块裹满鲜红辣椒酱的点心,递到谢临风嘴边。谢临风看着那红彤彤的东西,本能地觉得危险,往后缩了缩。
“乖,吃了它,姐姐喜欢你。”沈灼华的笑容越发“温柔”。
谢临风犹豫了一下,看着“姐姐”的脸,最终还是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哇——!”下一秒,他被辣得眼泪鼻涕齐流,小脸通红,拼命咳嗽,抓起旁边的水壶就往嘴里灌。
沈灼华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来谢公子不喜欢吃辣?那下次换点别的。”
第二天,花园散步。
“谢公子,你看这花开得多好。”沈灼华指着花圃里名贵的姚黄牡丹。
谢临风懵懂地点点头,伸手想去摸。
“别动!”沈灼华突然厉声喝道,吓得谢临风手一抖,差点摔倒。她随即又换上“温和”的语气,“这花娇贵,碰不得。来,姐姐教你玩个更有趣的。”
她命人端来一大盆墨汁,又拿来崭新的宣纸和毛笔。
“来,画着玩。”她把蘸饱墨汁的毛笔塞进谢临风手里。
谢临风茫然地拿着笔,不知所措。
“画啊!随便画!”沈灼华催促道。
谢临风笨拙地在纸上画了几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不对,不是这样。”沈灼华突然抓住他的手,用力在纸上乱涂乱抹,墨汁飞溅,不仅弄脏了纸,也溅了谢临风一身一脸,月白的衣衫瞬间染上大片污黑。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沈灼华故作惊讶地松开手,看着谢临风顶着花猫脸,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衣服,眼圈迅速泛红,却强忍着不敢哭出来的样子,心中一阵快意。
第三天,书房。
“谢公子,听说你以前最爱读书了?”沈灼华抱来厚厚一摞艰涩难懂的经史子集,“来,把这些都抄一遍,抄不完不许吃饭。”
谢临风看着那堆书,小脸皱成一团,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写出的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重写!写整齐点!”沈灼华坐在一旁,冷声命令。
谢临风委屈地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写,身子因为害怕和疲惫而微微发抖。
每一天,沈灼华都能想出新的花样来“折磨”这个心智如孩童的未婚夫。
让他顶着烈日站在院子里“晒太阳补身体”,直到他头晕眼花;故意在他面前吃各种美味点心,却只给他吃最寡淡的白粥;用各种尖酸刻薄的话刺激他,看他茫然又受伤的表情……
谢府的下人们看在眼里,敢怒不敢言。
谢夫人心疼得直掉眼泪,几次想劝阻,都被谢文远拦下。谢文远脸色阴沉,看着儿子被沈灼华变着法儿地糟蹋,心如刀绞,却只能强忍着。
薛神医的话言犹在耳,沈灼华的存在,似乎是儿子恢复的唯一希望。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沈灼华能早日“消气”,或者儿子能奇迹般地好转。
而谢临风呢?
无论沈灼华如何对他,用最恶劣的手段折磨他,用最刻薄的语言羞辱他,他始终没有反抗,没有愤怒。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最初是茫然和害怕,渐渐地,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依赖和……委屈。
是的,委屈。
他会因为她的刁难而掉眼泪,会因为她的冷落而难过,会因为她的责骂而瑟缩。
但他从未想过离开她。只要沈灼华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
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像一条被主人虐待却依旧忠心耿耿的小狗。
他听不懂她那些恶毒的话,却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和厌恶。
这让他感到害怕和难过,但他更害怕的是她消失不见。
所以,即使被辣哭,被弄脏,被罚站,被饿肚子,他依旧会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偶尔还会笨拙地递上一朵他偷偷摘的小花,或者一块他藏起来的、没被沈灼华发现的点心,试图讨好她。
每当这时,沈灼华看着他那张即使被墨汁弄花也难掩俊美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纯粹到令人心颤的依赖和讨好,心中偶尔也会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他毕竟……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但这丝动摇转瞬即逝,立刻被更强烈的烦躁和摆脱他的念头所取代。不行!绝对不能心软!
他是她通往自由的最大障碍!她必须想办法治好他,或者……让他彻底消失!
看着谢临风又一次因为她的捉弄而红了眼眶,却依旧固执地跟在她身后,沈灼华心中的戾气再次翻涌。
她需要一个更彻底、更狠绝的方法,来斩断这该死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