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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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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灼华几乎是跑着回到花厅附近的回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手心湿冷一片。她强迫自己放缓脚步,深吸几口气,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紧张感。
她低着头,重新站回父亲沈崇山身后,扮演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厮。
花厅里,沈崇山与谢文远的谈话显然陷入了僵局。谢文远依旧态度温和,但那份温和里透出的坚持,像一层无形的壁垒,让沈崇山无计可施。
“沈兄,此事关乎两家颜面与小辈终身,还需从长计议啊。”谢文远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不急不缓。
沈崇山额角渗出细汗,正欲再开口,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带着哭腔的惊呼:“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少爷……少爷他……”
谢文远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落在桌上,茶水四溅。他猛地站起身,素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临风怎么了?!”
“少爷……少爷在兰芷轩那边……不知怎的摔倒了!流了好多血!人……人昏过去了!”丫鬟吓得语无伦次。
“什么?!”谢文远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沈崇山,拔腿就往外冲。沈崇山也惊得站了起来,下意识地跟了出去。
沈灼华混在慌乱的人群中,低着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成了!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也随着人流快步走向兰芷轩。
兰芷轩外已围了不少人。谢临风被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月白的衣衫后襟染上了一片刺目的暗红,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人事不省。谢文远扑到儿子身边,声音都变了调:“临风!临风!快!快去请大夫!请最好的大夫!”
现场一片混乱。沈崇山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又看看谢文远悲痛焦急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忘了退婚之事。
沈灼华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看到谢临风那张毫无血色的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即使昏迷着,也难掩那份清俊。但她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一丝快意。
这就是阻碍她的代价!她收回目光,不再多看,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父亲,”她压低声音,在沈崇山耳边提醒,“谢公子突遭意外,生死未卜,这岂不是天赐的退婚良机?”
沈崇山猛地回神,看向女儿。沈灼华的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那里面没有一丝对伤者的同情,只有对达成目的的执着。沈崇山心头一寒,但此刻形势逼人,他也顾不得多想,只能沉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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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谢家公子谢临风在自家花园遭“贼人”暗算,重伤昏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一时间,猜测纷纭,人心惶惶。
沈府,沈灼华的闺房内。
“小姐,老爷回来了!”丫鬟春桃急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老爷说,谢家公子伤得很重,大夫说……说可能醒不过来了!”
沈灼华正对镜梳妆,闻言,手中把玩的一支金簪“啪”地一声拍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猛地转过身,凤眸亮得惊人:“当真?”
“千真万确!老爷刚从谢府回来,脸色不太好,但他说……”春桃压低声音,“他说,这次总算有理由去退婚了!”
沈灼华霍然起身,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带着几分狠绝和畅快:“好!好得很!走,去找父亲!”
书房里,沈崇山眉头紧锁,显然心情并不轻松。看到女儿进来,他叹了口气:“灼华,谢公子他……”
“父亲,还等什么?”沈灼华打断他,语气急切,“谢临风重伤昏迷,生死难料,这难道不是最好的退婚理由?难道您还想让女儿嫁给一个活死人不成?快!趁此机会,去把生辰贴要回来!”
沈崇山看着女儿眼中毫不掩饰的迫切和那丝冷酷,心中复杂难言。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为父……明日便再去一趟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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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崇山带着厚礼,再次踏入愁云惨淡的谢府。
然而,他带回的消息,却让沈灼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不退?”沈灼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他谢临风都成那样了,谢家凭什么不退?!”
沈崇山疲惫地揉着眉心:“谢文远说……他坚信临风会醒过来。他说,只要临风还有一口气在,这婚约就作数。若我们执意要退……”他顿了顿,声音艰涩,“除非我们能找出那暗算临风的贼人,或者……等临风醒来,亲口同意退婚。”
“混账!”沈灼华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绣墩,“他谢家欺人太甚!昏迷不醒?会醒来?好!好一个会醒来!我看他们是存心要拖死我!”
她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她费尽心机,不惜背上伤人的罪孽,就是为了摆脱这该死的婚约!可谢家轻飘飘一句“会醒来”,就想把她所有的努力都化为泡影?凭什么?!
“找贼人?我上哪去找那个‘贼人’?!”沈灼华咬牙切齿,眼中寒光闪烁,“等他醒来?他要是醒不来呢?我沈灼华难道要为一个活死人守一辈子活寡不成?!”
沈崇山看着女儿状若疯狂的样子,心中又是痛惜又是无奈:“灼华,谢家……毕竟是世交。谢文远的态度很坚决,他说,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临风再也无法履行婚约,否则……”
“世交?好一个世交!”沈灼华冷笑连连,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恨意,“他们这是要拿世交的情分,把我往死路上逼!”
她猛地转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谢家说他会醒来?那她就让他们看看,醒来的谢临风,会是什么样子!
接下来的日子,沈灼华密切关注着谢府的动向。果然,谢家开始不惜血本,动用了庞大的人脉和财力,四处寻访名医,甚至惊动了隐居在云雾山深处、有着“活死人,肉白骨”之称的神医——薛回春。
当得知薛神医被谢家重金请下山,并住进了谢府的消息时,沈灼华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砸碎了房间里好几个花瓶,却无法阻止事态的发展。
更让她措手不及的是,几天后,沈崇山带回了一个让她几乎窒息的消息。
“薛神医说……临风的情况已有好转,有苏醒的迹象了。”沈崇山看着女儿瞬间煞白的脸,艰难地开口,“只是……薛神医说,临风昏迷太久,神魂受损,醒来后心智恐有损伤,需要至亲或……或重要之人在旁陪伴引导,或许有助于他完全恢复。谢家……谢家希望你能过去。”
“让我过去?!”沈灼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做梦!凭什么!我死也不去!”
“灼华!”沈崇山厉声喝道,随即又软下语气,“薛神医医术通神,他的话不可不信。谢家说了,只要你肯去,无论临风醒来后是何模样,只要他情况稳定,便……便可以考虑退婚之事。”
“考虑?”沈灼华捕捉到这个词,眼中寒光更盛,“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他们谢家的话还能信吗?”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沈崇山疲惫不堪,“你若不去,便是我们沈家理亏,这婚约更退不成!难道你真想背上一个不仁不义、见死不救的名声吗?”
沈灼华看着父亲眼中的恳求与无奈,又想到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婚约,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感将她淹没。
良久,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好……我去。”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但我只负责‘看着’他醒来。他若醒了,谢家必须立刻退婚,归还生辰贴!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让沈崇山心头一凛。
沈灼华再次踏入谢府,心境却与上次扮作小厮时截然不同。上次是带着算计和狠厉,这次却是带着屈辱和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她被安排在离谢临风养病的“静心斋”不远的一处精致院落里。
静心斋内药香弥漫。沈灼华在谢夫人殷切又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不情不愿地走到床边。
床上的人依旧昏迷着,但脸色似乎比上次见到时好了一些。那张脸确实生得极好,眉目如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即使闭着眼,也透着一股清雅温润的气质,难怪父亲会赞不绝口。
“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皮囊……”谢夫人用帕子拭着泪,低声啜泣,“薛神医说,就这两日了……”
沈灼华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冷笑:皮囊好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性格温柔?那都是装出来骗人的!她沈灼华最厌恶这种表面光鲜的伪君子!
她冷眼旁观,心中盘算着等他醒来,如何逼他主动退婚。
两天后,在薛神医又一次施针后,奇迹发生了。
谢临风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瞳仁漆黑,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不染一丝尘埃。然而,那双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茫然和懵懂,像个初生的婴儿,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风儿!我的风儿!你终于醒了!”谢夫人喜极而泣,扑到床边。
谢文远也激动得眼眶泛红。
薛神医捋着胡须,微微颔首:“醒来便好,醒来便好。只是神魂受损,心智恐如稚童,需得细心引导,假以时日,或有恢复之望。”
沈灼华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这一幕。醒了?果然醒了!还变成了傻子?哈!真是天助我也!一个傻子,谢家总没理由再抓着婚约不放了吧?
她心中一阵狂喜,正盘算着如何立刻提出退婚。
就在这时,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在扫过激动的人群后,竟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谢临风,这位刚刚苏醒、心智如孩童的谢家公子,竟对着沈灼华,露出了一个纯粹而依赖的笑容。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指向她,用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孩童般稚嫩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姐……姐……”
静心斋内,瞬间一片死寂。
谢夫人和谢文远愣住了。
薛神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沈灼华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滔天的怒火!
姐姐?!谁是他姐姐?!这个傻子在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