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流而下的爱》枕洲

17、江风漫江岸 周五放

　　周五放学的铃声响起的时候，黄昏的薄光已经笼罩住整所校园。
　　教室里桌椅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同学们吵吵嚷嚷收拾书包，喧闹声填满走廊。江驰野飞快把书本一股脑塞进书包拉链，动作利落，却又隐隐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日子。
　　经历过黄昏教室里面那场掏心的谈话之后，江驰野不想仅仅停留在口头道歉，他想要实实在在的一段相处，好好地把那些隔阂彻底吹散。

　　“走了。”江驰野走到沈逾白桌边，低声开口。

　　沈逾白合上习题册，指尖轻轻摩挲书页边缘。这整整一周，他心里其实一直悬着一块小石头。过往空等四十分钟的失落还残留在记忆里，他依旧会有隐隐的不安，可他愿意给彼此一次机会。

　　两个人没有并肩从熙熙攘攘的正门走出去，特意绕了教学楼侧边人少的小门。秋日傍晚风已经很凉，吹起路边梧桐的枯叶，打着旋落在脚边。他们骑上两辆共享单车，车轮碾过满地碎落叶，沙沙作响。

　　去往江边步道的路程不算远，十几分钟的骑行，城市喧嚣一点点被甩在身后。越靠近江岸，空气里潮湿的水汽就愈发明显。等到锁好车子，宽阔的江面一下子铺展在眼前。
　　秋日傍晚江边游人不多，只有少数散步的路人，远处城市楼宇亮起星星点点灯火，倒影碎在水波上面，随着江水晃来晃去。晚风一阵一阵卷过来，芦苇丛沙沙摇晃。

　　江驰野跑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橘子味的汽水。玻璃瓶冰凉，他握在手心捂了一小会儿，才递到沈逾白手里，尽量不让瓶子冰到对方的指尖。
　　“看见这个，就想起之前的橘子糖。”江驰野微微挠挠后脑勺，耳尖泛出淡淡的红。

　　沈逾白伸手接过汽水，玻璃瓶外壁带着被手心捂出来的一点温度。他指尖碰到江驰野的指腹，两个人同时微微一顿，飞快收回各自的手。
　　江边的风很大，把少年校服的衣角吹得向外扬起。

　　他们沿着江堤慢慢往前走，没有急迫地不停找话题。很多时刻就安安静静走着，耳边只有江水拍打堤岸哗哗的声响，远处城市模糊的人声远远飘过来。不必时时刻刻用说话填满空隙，这种沉默，不会让人觉得尴尬。

　　“篮球队训练很累吧。”走出去很长一段距离之后，沈逾白率先打破寂静，目光落在滔滔奔流的江面上。

　　“确实很累。”江驰野毫不掩饰，语气坦然，“长时间折返跑，反复投篮，膝盖手腕经常磕磕碰碰。有时候训练结束浑身酸痛，回到家连抬胳膊都费劲。但是站在球场上面，奔跑、投篮，听见场边的呐喊，又会觉得所有疲惫全部都值得。那是我很热爱的东西。”

　　说起篮球的时候，江驰野眼睛闪闪发亮，那是独属于他的热烈，坦荡又耀眼。沈逾白侧过头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心底生出一点柔软。他能够理解这份热爱，也慢慢学着接纳，篮球会占据江驰野很多时间。

　　“但是现在，除了球场，也有别的事情让我期待。”江驰野转过脸，目光轻轻落在沈逾白的脸上，声音被江风吹得偏轻，“就是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

　　直白的话语，没有华丽修饰，简简单单，却撞在沈逾白心上。他猝不及防，耳尖瞬间烧起来，慌忙把视线挪向波光荡漾的江水，心跳砰砰地加快，手心微微发热。

　　江驰野看见他窘迫的模样，没有继续往前逼迫，没有凑得很近，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我不太会讲动听的情话。我性子迟钝，以后一定还会做错事，还会忽略你的情绪。”江驰野的声音认真，混在徐徐晚风之中，“可是我愿意学。我愿意一点点读懂你藏在心里面那些不说出口的不安。”

　　沈逾白的睫毛轻轻颤动。
　　过去那些争吵、冷战、独自等待、流言带来的难堪，并不会一瞬间全部消失。少年人的相爱，没有一键清除所有烦恼的魔法。以后依旧会有矛盾，依旧会有旁人窃窃私语，依旧会有委屈。
　　但不一样的是，现在不再是他一个人默默承受一切。

　　江驰野懂得了要主动传递消息，懂得看见他沉默外壳底下的脆弱，懂得不去把“我不是故意的”当作全部的借口。

　　暮色持续下沉，天色一点点彻底暗下来。江面上灯火倒影摇摇晃晃，晚风带着江水的凉意。沈逾白慢慢把心里那点残留的顾虑放轻。

　　“我明白。”沈逾白低声回应。

　　两个人继续顺着江岸缓步前行，影子被江边路灯拉长，时而靠近，时而分开。没有拥抱，没有更进一步亲密动作，只是两颗心，比从前更加靠近。
　　江水永不停歇向着远方流淌，少年心事，悄悄融进这片滔滔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