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流而下的爱》枕洲

18、藏在草稿纸里的温柔 周一的

　　周一的校园重新被早读的读书声填满。秋风吹过教学楼外的梧桐树，枯黄的叶子一片一片打着旋飘落。

　　经过江边那个夜晚之后，他们回到教室依旧做普通同桌。不在学校张扬表露什么，可属于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已经悄悄改变了日常的点点滴滴。

　　课堂之上，草稿纸成为他们隐秘沟通的小天地。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写下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草稿纸上大半部分写满数理公式，边角缝隙，就成为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悄悄话空间。

　　江驰野字迹张扬潦草，飞快划上一行，不动声色把纸张往沈逾白那边轻轻推过去：
　　「下午球队加训，我已经拜托前排的林宇，放学告诉你，不要在楼下等我。」

　　沈逾白握着黑色水笔，写下清隽秀气的小字，再悄悄推回去：
　　「训练注意保护手腕，不要硬撑。」

　　寥寥几句，避开周围同学的视线，藏在习题与演算之间，是只有他们才知晓的温柔。

　　课间班里吵吵闹闹，前后桌互相嬉笑打闹。江驰野会转头和沈逾白闲聊习题，聊窗外飘落的树叶，聊球场发生的趣事。沈逾白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拉开椅子躲避，会平静接话，偶尔嘴角会浮起很浅的笑意。

　　体育课自由活动铃声响起，大部分男生欢呼着冲向篮球场，喧闹呐喊声隔着很远都能听见。江驰野本该立刻归队热身，却绕开跑道，走到看台的侧面。

　　沈逾白独自坐在台阶上，膝盖摊开厚厚的练习册，低头刷题。梧桐枝叶在地面投下晃动斑驳的光影。

　　“坐在这里晒不晒？”江驰野在他旁边台阶坐下，刻意留出一小段空隙，没有紧紧挨着。

　　“还好。”沈逾白笔尖没有停下，目光短暂抬起来望向他，“不去打球吗？”

　　“过来看看你，再过去。”江驰野手肘搭在膝盖，目光落在少年低垂的侧脸，“江边我说的那些，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沈逾白握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即便和解，心底深处的胆怯并没有彻底根除。走廊里偶然飘过来的闲言碎语，旁人投过来探究的目光，偶尔依旧会压得他心口发紧。只是现在，他不再孤身一人扛下全部恐惧。

　　球场那边传来预备哨声，尖锐地划破喧闹，催促篮球队队员集合。
　　“我得回去训练了。”江驰野站起身，手兜里面摸出一颗橘子硬糖，悄悄放在练习册书页缝隙。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快步向着篮球场奔跑而去。

　　橙黄色糖纸安安静静躺在书页之间，残留着少年手心的温度。
　　沈逾白低头看着那颗糖，指尖轻轻碰一碰糖纸。远处球场传来阵阵欢呼呐喊，看台角落安安静静，秋风缓缓拂过少年的发梢。

　　下课之后，月考的大榜张贴在教学楼大厅。大批学生挤过去围观排名，人声鼎沸。
　　沈逾白理科的名次稳稳居于年级前列。而江驰野的成绩，也肉眼可见地往上爬升一大截。平日里沈逾白会抽空给他讲题，江驰野自己也愿意沉下心刷题训练。

　　人群之中细碎的议论声，一字一句飘进耳朵。
　　“江驰野进步这么多，是不是沈逾白给他补习的？”
　　“天天黏在一起，难怪。”
　　话语慢慢变味，带着暧昧揣测。
　　沈逾白后背瞬间僵硬，本能想要往后退开，习惯性想要躲开这些锋利闲话。

　　一只手臂不动声色拦在他身侧，没有搂抱，轻轻将他护在身后。
　　是江驰野。他刚刚穿过拥挤人群走到这边，恰好听见那些窃窃私语。少年眉峰轻轻蹙起，目光直直望向那几个嚼舌根的同学。

　　“同学之间互相讲题很正常。与其花时间揣测别人，不如多看看自己的成绩单。”

　　江驰野声音不算大吼，但是掷地有声。周围一小片区域瞬间安静。那几名同学面色尴尬，低下头，悄悄散开。

　　大厅依旧人声喧闹。江驰野侧过头，放柔了语调，只对着沈逾白一个人说话：“别往心里去。”

　　沈逾白垂着眼，心跳突突跳动，手心发凉。刚刚一瞬间，从前无数难堪回忆翻涌上来。可是这一次，没有让他一个人面对流言。

　　“我……还是会害怕。”沈逾白压低声音坦白。

　　“我懂。我不会强迫你变得毫不在乎。”江驰野语气诚恳，“害怕没关系，不用逼自己假装勇敢。以后再有这种闲话，我挡在你的前面。”

　　他们随着人流走出拥挤的大厅，走廊的秋风穿过窗户吹进来，吹散大厅里面闷热的气息。
　　沈逾白深深呼吸，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弛下来。
　　原来真正的勇敢，不是再也听不见伤人的闲话；而是明明内心依旧胆怯，却清楚自己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