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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庆帝指尖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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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帝指尖敲击龙椅扶手的节奏突然停滞,满殿朱紫大臣的呼吸声便跟着漏了半拍。
三缕龙涎香从青铜仙鹤炉中蜿蜒升起,在"承泽近来睡不安稳"八字出口时诡异地扭曲成麻花状。
庆帝低垂着眉眼,满是慈爱关切,他面前案上摆着一封奏折,那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着的,正是近来二皇子府深夜运进的安神药材清单。
"着太医院用心调理"八字朱批落下时,他听见近处侍立之人突然乱了的呼吸声。
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黑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叶灵儿及笄礼上,叶重佩刀割破的贺联。
既然叶家这把刀生了反骨,不如借着李承泽的婚事给它淬淬火。
也顺带着磨磨刀——
不管是哪一把刀。
庆帝早朝时的话说得轻巧,听着也是一位做父亲的拳拳爱子之心。
却让满朝文武都听懂了弦外之音——当父亲的金口玉言变成圣旨,叶家的女儿就成了棋盘上不得不动的卒子。
是以,当叶灵儿站在鎏金兽首衔环的府门前,满心都是不情愿的。
引路小厮弓着身子在前方领路,不时提醒叶灵儿注意脚下。
今日虽说是不晒,但李承泽待的地方很是稀奇。
琉璃瓦在日头下散着耀眼金光,李承泽坐在高高的屋脊上,赤足悬空,随风轻轻摇晃。
他手中把玩着一串饱满的紫葡萄,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宛如他眼中闪烁的不羁光芒。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却深邃而复杂,仿佛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秘密。
谢必安怀抱长剑坐在不远处的屋脊上,离得不远不近,恰是二人一伸手就能够得到的距离。
叶灵儿抬头看他二人,又扫视了一圈,没见梯子一类的物品,她挑眉扬声问:“我也要上去?”
李承泽低头浅笑:“本王自己下不去,还是得叶小姐上来。”
叶灵儿踩着栏杆翻身上来,轻巧地落在他身旁,裙角扫过瓦片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倒是会挑地方。"她抱膝坐下,目光与李承泽交汇,眼中既有好奇也有戒备。
她转眼望着远处宫墙的轮廓,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李承泽摘下一颗葡萄,汁水染紫了指尖:"高处才看得清这京都的棋局。"他突然转头,眸中映着光:"知道我为什么总被夸贤德却不得重用吗?"
叶灵儿扭头看他。
"陛下需要一块磨刀石。"他轻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太子是刀,我是石。磨得太利会伤手,磨得不够又显不出刀的价值。"葡萄皮在他指间裂开,渗出暗红的汁液。
叶灵儿凝视着李承泽,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李承泽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海,仿佛藏着无尽的波涛。
叶灵儿沉默片刻:"所以你甘心?"
"甘心?"李承泽又捏起一颗葡萄,"看见那颗最亮的星了吗?就像现在的范闲,耀眼得让人想——"他松开手,将葡萄扔进嘴里,"毁掉。"
微风掠过,叶灵儿发现他袖中藏着一枚黑棋。
"其实……"李承泽声音突然柔软,"天下最难当的儿子就是我。"他望向皇宫方向,"有时候真羡慕你能随心所欲地挥剑。"
叶灵儿怔住时,他已恢复玩世不恭的笑容:"不过现在好了,有叶家小姐当未婚妻,我这块石头总算有了镶金的边。"
叶灵儿望着他,眼中既有困惑也有释然。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似乎更加迷茫。
而李承泽,依旧保持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叶灵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瓦片边缘,青苔的湿气沾染了她的指尖。她忽然注意到李承泽赤足上几道细小的伤痕,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二殿下连鞋都不穿就敢上这么高的地方?"她故意揶揄道,却看见对方脚踝处戴了一根漂亮的红绳。
李承泽晃动的脚尖突然停住,葡萄梗在他指节间打了个转:"小时候跪金銮殿,跪久了就觉得……"他忽然抓起一块瓦片在谢必安伸过来的剑鞘上磕碎了,随手抛了出去,"这些琉璃瓦比某些东西还可软和多了。"
碎瓦落进谢必安怀中,黑衣剑客的剑穗微微摇晃,他侧过身在手边拿起一双鞋子,将李承泽撒进去的碎片拿出来扔掉,又倒过来抖了抖,防止里面还有细碎的渣滓残留硌脚。
叶灵儿瞧得清楚,那双鞋子的花纹布料,分明与李承泽身上这袭衣裳出自同一批布料。
她了然,这是李承泽的鞋子。
怨不得太子殿下多次对谢必安表达招揽之意。
谢必安这剑客的确是……
做完这些,谢必安才将怀中的碎瓦捡起来丢掉。
叶灵儿这才发现,谢必安坐的位置恰好能挡住所有暗器来袭的角度。
"范闲说你和婉儿说了什么,才……"她刚开口,李承泽突然倾身逼近,带着葡萄甜香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叶小姐,婉儿再怎么说也是本王的妹妹,你觉得本王会害她?"
叶灵儿的耳尖瞬间染上绯色,她下意识后仰,险些滑落屋脊。
李承泽的手掌及时拉住他的手腕,指尖隔着衣料传来灼人的温度。
"当心,"他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摔坏了本王的未婚妻,叶家怕是要拆了这屋顶。"
谢必安的剑鞘在屋脊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下,剑穗在风中划出不悦的弧度。
李承泽松开手,从袖中取出那枚黑棋按在瓦片上,棋子竟稳稳立在倾斜的屋脊。
叶灵儿瞳孔微缩,她注意到棋子刻着的"儆"字正对皇宫方向。
李承泽忽然用葡萄汁在瓦片上画了道血线:"就像这葡萄汁,看着鲜艳,实则……"他猛地将棋子弹向空中,"酸涩得很。"
谢必安的剑鞘精准接住坠落的棋子,发出清脆的"叮"声,他将那枚棋子揣进自己怀中。
李承泽赤足踩上瓦片起身,红绳在脚踝处晃出妖冶的弧度。
叶灵儿的耳尖微微颤动,余光瞥见谢必安的手指在剑鞘上规律地轻叩——三长两短,像是某种暗号。
这位沉默的剑客始终保持着半阖眼的姿态,但叶灵儿注意到他脖颈处的肌肉始终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必安。"李承泽懒洋洋地唤了声。
剑客有了动作,这个动作让他腰间的银铃发出极轻的脆响。
叶灵儿看见那串铃铛竟是用细如发丝的金线悬在腰带上,每颗铃舌都刻着微型符咒。
当李承泽倾身靠近叶灵儿时,谢必安的剑穗无风自动。
他看似随意地调整了坐姿,实则将李承泽的后背完全纳入保护范围。
远处飞过的信鸽突然折返,谢必安眼皮都未抬,一枚铜钱已从指间弹出,惊得鸽子急转方向。
李承泽将葡萄枝抛向空中,谢必安的剑鞘在瞬间抬起,精准地接住下坠的枝条。
黑衣剑客的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连瓦片上的尘埃都未曾惊动。
谢必安收剑时,叶灵儿看清他剑柄缠着的红绳——竟与李承泽脚踝上那根是同种编法。
李承泽忽然又将一颗葡萄抛向空中,谢必安头也不抬地伸出剑鞘,葡萄稳稳落在鞘尖。
这位沉默的剑客用剑刃轻轻一划,葡萄皮便整齐地分成两半,露出晶莹的果肉。
"必安的手艺越发精进了。"李承泽笑着接过剥好的葡萄,指尖在谢必安掌心轻轻一划。
叶灵儿注意到,每当李承泽说话时,谢必安的指尖都会在剑鞘上轻点,像是在无声地应和。
当李承泽说到"磨刀石"时,谢必安的剑穗突然无风自动,在瓦片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殿下。"谢必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他剑尖指向宫墙某处,那里有黑影一闪而过。
李承泽却摆摆手:"无妨,让他们看。"说着将一颗葡萄塞进谢必安口中,剑客喉结滚动,竟就这样含着葡萄继续警戒。
当李承泽倾身靠近叶灵儿时,谢必安的剑鞘恰到好处地横在二人之间。
李承泽轻笑:"必安吃醋了?"剑客沉默地收回剑,却在怀中摸出一枚黑子,正是方才李承泽把玩的那枚。
棋子在他掌心转动,最终"儆"字朝上,正对皇宫方向。
李承泽终于是真情实意地笑出了声。
叶灵儿撇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