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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暴男 姜照月往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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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照月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
他额角青筋剧烈地跳,新鲜的血顺着深邃的眉骨蜿蜒淌下。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正不受控制地痉挛发抖,握成拳,松开,又猛然攥紧,反反复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倏地,他的手向裤兜探去——
姜照月全身肌肉骤然紧绷,头皮发麻,条件反射地护着小女孩往后退了一大步。
掏出来的,是个略略磨损的皮夹……他指尖发着颤,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痕深深的照片递到半空。
姜照月犹豫了一下,保持着一伸胳膊打不着她的安全距离探过头。
是他和小女孩。照片里的女孩比现在还小,脸颊圆润,笑得眼睛弯弯。男人蹲在她旁边,眉眼舒展,和此刻满脸戾气又暴躁扭曲的模样判若两人。
姜照月的视线从照片挪回小女孩脸上,脸颊瘦瘦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就算真是亲哥,一个孩子怕成这样,能是正常的吗?
而且她见过那种眼神。每次父亲在家里动手,等外面安静下来她去卫生间洗脸,镜子里那个小孩就是这样麻木又惊恐。
她重新迎上男人黑沉沉的眼,语气愈发冷硬:“就算你是她哥,你家暴!她现在需要去医院,你再拦着,我真报警抓你了!”
男人骤然间抬起头,手里的照片被捏得变了形。
那双眼睛发了狠地盯过来,姜照月本能地闭了闭眼……不行,现在绝不是害怕的时候。
她硬逼着自己重新睁开,分毫不让地瞪了回去。
男人的下巴剧烈抽动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没……”
“滴——滴滴——!”
路边响起两声喇叭把男人的话盖住。“尾号1666!”司机不耐烦地探出头,“走不走啊?这儿不能停太久!”
姜照月当机立断,立刻半抱起小女孩:“姐姐带你去医院,好不好?”得先带孩子去医院确认安全,其他的之后再说。
刚迈出一步,一只手死死钳住她的手腕。
“松手!”姜照月用力一挣,竟真的甩开了。
她半护半抱着孩子冲到车边,拉开后座把人塞进去,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等等!”男人扑过来要拉门。
“你可以跟过来,”她隔着半开的车窗甩下一句,“市二院见。”
护士把孩子推进去,让他们在外头等。走廊尽头的窗半开着,夜风混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冷而涩,说不上好闻还是难闻,倒是让人清醒不少。
那男人还真跟来了,和她前后脚进的医院。
姜照月挑了个离他至少五米的位置站定,不动声色地打量对面。
他闭着眼仰靠在连排座椅上。
刚才在街上光线太暗,她又顾着紧张,这会儿在医院的灯光下,才算看清这个人。
脸上的血凝成了暗褐色,从眉骨一路蜿蜒到颧骨,像一道狰狞的疤,看着瘆人。但如果忽略掉血迹,他的五官其实很出挑,长眼睛,鼻梁高挺,侧脸棱角分明……可惜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线,周身笼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还可能是个家暴男……
姜照月往旁边又挪了挪,离他更远了些。
就在这时,那男人动了。他的脑袋缓缓垂下去,脊背弯折,几乎将头抵到了膝盖上。一只手抬起,掌根用力抵着眉心按揉。
姜照月静静看了一会儿,感觉拿不准了。他现在的姿态不像是施暴者被拦下后的恼羞成怒,反倒更像是恐慌后的脱力与崩溃。
……没等她琢磨明白,他重重呼出一口气,撑着扶手站起来,原地晃了晃,闭眼缓了两秒。
然后抬脚,径直朝她走来。
五米,四米,三米——
姜照月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冰凉的墙。
退无可退。
男人在离她一米的地方停住脚。
“……不好意思。”开口头一个字几乎吞了半截进去,嗓音却意外地低沉干净,“刚才在街上,我态度不好。”
姜照月微微一怔。
她原本在心里排练了几套应对方案:如果他沉默她就防备,如果他质问她就据理力争,若是他敢动手……她就直接大喊大叫,这里可是医院。
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话是道歉,倒让她的准备显得错怪大好人。
“肖鸣野。”他报了名字,没有铺垫。
两人隔着一米的距离,沉默地打量着对方。
那双原本盛满戾气的眼睛,此刻黑沉沉的。对上那双眼的瞬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哪儿见过的感觉一闪而过……可她分明不认得这个人。
大概是今天受的刺激实在太多了。她压下那点没来由的异样,出于礼貌,轻声报出自己的名字:“姜照月。”
“我妹妹叫肖宁宁,宁静的宁。”肖鸣野望着检查室的门,特意强调了妹妹,顿了顿,又说,“刚才谢谢你……帮了她。”
“嗯。”她含混地应着声,低下头,假装研究脚边瓷砖的纹路。
肖宁宁,肖鸣野,不像一套取名方法,但一个宁静一个野,是兄妹的名字也说得过去,而且确实有合影。男人现在平静下来,说话举止都正常,甚至算得上有礼貌有分寸。
误会了吗?
可他脸上的血迹着实刺眼,肖宁宁也是真怕他。
肖鸣野没再靠近。外面风大了一点,吹起她的碎发,也吹过来她身上清冽又干净的味道……像下过雨的操场边上那排挺拔的杨树。
风把味道吹散。
又聚拢回他鼻尖。
她有很有神采的一对漂亮杏核眼,只不过这会儿低着头,看不真切。她缓缓眨着眼睛,长睫毛跟着一颤一颤,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对他此刻肆无忌惮的打量毫无察觉。
她的披肩裹在了宁宁身上,自己只剩单薄的长裙。走廊里穿堂风一阵一阵的,她纤瘦的肩背跟着轻轻打颤。嘴唇紧抿着,没什么血色,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冻的。
肖鸣野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
姜照月抬起头,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并没有接。说完往旁边又挪了两步,和他拉开了距离。
他也没坚持。手一收,将外套随意甩回肩上,摸出手机看了眼。
九点多了。
傍晚临时有事,他把宁宁带到办公室写作业,想着处理完就送她回家。再回头,人没了。
找了快两个小时,这辈子的冷汗都流完了,终于看到她们。但那画面跟宁宁小时候差点儿被拐跑的一幕迅速重叠……肖鸣野闭了闭眼,额头伤口连着太阳穴一阵阵突突地跳着疼,跳得他胃里直泛恶心。没办法继续回忆,也没办法继续思考。
“宁宁她……”清冷轻柔的一个声音在身侧响起,把他脑子里的耳鸣冲淡了些。
肖鸣野用力搓了把脸,侧过头。
“她是你亲妹妹吗?”姜照月问。
那对漂亮的杏核眼果然很有神采,但那道神采落在他脸上,满满的全是打量与审视。她下巴微微扬着,一股执拗的倔。
除了姓肖,除了那张照片,他还能拿什么证明自己妹妹是自己妹妹?
肖鸣野沉默了一会儿……懒得解释了,只点了点头。
“那她为什么……”姜照月轻咬下唇,“看起来那么怕你?”
问完她有点儿后悔。这算是打探别人的家事,太冒昧了。可是刚才在街上,那孩子眼睛里全是恐惧,却死死攥着她的裙摆选择信任她……她不想,更不能辜负那份信任。
肖鸣野没作声。
走廊里的灯发出滋滋声,姜照月静静听了好久,都开始怀疑自己耳鸣了。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答了的时候,他开了口:“晕血。看到血……意识不清楚。”
晕血?
姜照月眉微微一皱,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小女孩裤腿上大片的血迹,视线又转到肖鸣野额头的伤口,眉骨到颧骨糊了一整片,干涸的暗褐色乍一看还是挺吓人,怪不得……
“那她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她又问。
“不知道。”肖鸣野摇头,整个人跟着晃了一下,忙撑住墙,“她跑丢之前,是好的。”
姜照月没再追问。他看起来很不舒服,一副随时会栽倒的样子,不过给出的理由还算合理。
应该道个歉的,虽然自己是好心,也没办什么坏事,到底是让人家哥哥白白着急一场。
“抱歉。”她轻声开口,“刚才在街上……我以为……”
以为是人贩子?以为是家暴?哪个说出来都难听。她卡了壳,尾音含混地咽了回去。
肖鸣野没等她找补,疲惫地扯了下嘴角:“没事儿,换我我也这么想。”
“总之,抱歉了。”她再次道歉。
“你是好心。”他垂着眼。
陌生人之间的话算是说完了,两个人各自靠着墙,谁也没再出声。
手机又闷闷地震动了几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打来的,姜照月干脆直接长按了关机键……屏幕彻底黑下去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忽地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肖宁宁家属?”诊室门开了,一位戴口罩的女医生走出来。
“我是。”肖鸣野人已经到了跟前,“大夫,肖宁宁怎么样了?她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姜照月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医生的视线在肖鸣野血迹斑斑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眼神古怪起来:“你们是?”
“我是她哥。”
“孩子没什么大碍。”医生收回视线,“月经初潮,出血量比较大。她本身有点儿贫血,头晕,四肢发软。”
“月经……初潮?”肖鸣野缓缓重复。
“第一次来月经。”医生解释,“正常生理现象。”
“她才十岁……”肖鸣野眉头紧锁。他知道是什么,问题是他妹妹还是个小孩子。
“现在孩子发育早,十岁很正常。”医生递给他单子,“家长平时没给科普过吧?小姑娘吓得不轻。”
肖鸣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确实是忽略了,家里没有女性长辈,他也没想过要提前跟她说这些。
医生的视线又回到他脸上:“去把你那伤口先处理一下。”
处理完额头的伤口,肖鸣野攥着缴费单往病房走。走廊里看了一圈,没有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大概是误会解除就走了吧。
也是,对她来说,他们原本就是陌生人。
他敛起心神,手搭上病房门把。
身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跑得很急。
“呼——赶上了,等我一下!”
姜照月抱着个塑料袋跑过来,鼻尖冻得通红,胸口一起一伏,喘了好几口才把气匀顺,把袋子往他面前一递。
粉色包装露出一角,上头印着只憨态可掬的卡通小熊。
肖鸣野盯着那只小熊看了两秒,才伸手接过:“……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