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庸人自缠 两个月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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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的光阴奔波而过。
谢惊玄将所有心力都倾注在眼前这摊亟待收拾的乱局上。
清查冤狱释放无辜、重整粮仓稳定供应、抚恤商户、重建秩序......每一项举措都力求周密公允，务求根除后患。
他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将这京城泥潭清理干净，他便能卸下这身官袍，骑上流云，头也不回地奔向云州那片松涛书声的净土。
裴焰则成了他甩不掉的影子。
无论是户部值房，还是巡视坊市的途中，总能“恰好”遇到这位位高权重的靖北侯。
裴焰不遗余力地调动资源配合，效率之高令人咋舌，但他每一次配合之后紧跟着的都是挽留。
“兄长，京城百废待兴，户部更需要你这样的干才！留下吧，我......”
“云州书院的孩子在等我。”谢惊玄头也不抬，“这里的事，快了。”
“那......待此间事了，我陪你去云州看看？青松书院，想必是个好地方......”裴焰试图迂回。
“不必。”回答不留半分余地。
裴焰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那股憋闷都快炸了。
万般无奈之下，他硬着头皮，拉下脸面去求援兵——苏裕。
丞相府书房，苏裕慢悠悠地品着茶，听完裴焰的倾诉，眼皮都没抬一下。
“裴侯啊，”苏裕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侯爷，“这叫什么？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当年在栖梧苑定规矩时，在金銮殿碾碎玉佩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裴焰的脸色瞬间难看。
“苏相！我......”
“你什么你？”苏裕毫不客气地打断，“自己做的孽，跪着也得还完！惊玄兄的性子，你比我清楚。他心软，念旧，更念苍生大义，所以肯回来收拾这烂摊子。可这不代表他能忘了你加诸于他身上的折辱！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想靠几句软话就把他暖回来？做梦！”
他掰着手指，一件件数落：“金銮殿上的羞辱，栖梧苑的规矩，那身月影纱衣，还有你逼他......咳，总之，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
裴焰脸色由红转白，拳头紧握，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苏裕说的，全是事实，是他亲手将那份可能存在的温情，用仇恨和暴戾彻底碾碎。
“我......”裴焰最终颓然低下头，“......知道了。是我活该。”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丞相府。
苏裕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
他看得出裴焰是真的变了，那份悔恨不似作伪。
当夜，他借着商讨公事的名义见了谢惊玄，闲聊间，状似无意地提了几句：
“裴焰那小子......最近倒像是被抽了脊梁骨，在你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了。今日还跑来我这里......啧，你是没瞧见他那副霜打茄子的模样。”苏裕观察着谢惊玄的神色，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地批阅公文，才继续道，“惊玄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他如今......确实与从前判若两人。那份悔意，不像是装出来的。”
谢惊玄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苏裕知道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当然，裴焰不是能被小挫折打败的人。
既然言语无用，那就用行动！用尽一切办法，缠住他！磨到他心软！
他开始了全方位的“入侵”与“纠缠”。
公务上，他依旧高效配合，谢惊玄需要的资源、人手，他总以最快的速度调集到位，毫无二话。
生活上，他无孔不入。
谢惊玄在值房熬到深夜，他必定“恰好”送来温补的羹汤和提神的参茶，还美其名曰“犒劳功臣”。
谢惊玄骑马巡视，他便骑着另一匹战马不远不近地跟着。
谢惊玄回官驿，总能“偶遇”他在隔壁“处理军务”，然而路过一听，内容却多半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最让谢惊玄头皮发麻的，是裴焰私下里那毫无底线的“撒娇”攻势。
一日傍晚，谢惊玄正批阅最后一份关于流民安置的奏报。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裴焰走进来，谢惊玄头也不抬，只当他不存在。
忽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地埋进了他的颈窝。
“兄长......别走......”
“原谅我......好不好？”
“不原谅也行......你留下就好......”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什么都会改......”
“我爱你......我很爱很爱你......比这世上任何人都爱......”
谢惊玄的身体僵直，笔尖在奏报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一股热气猛冲上头顶。
他心里疯狂吐槽：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这套的？！
以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咬起人来毫不留情；现在倒好，成了甩不掉的癞皮狗，还学会摇尾巴撒娇了？
“......放开。”
裴焰立刻站起身，低低说了声“兄长早些休息”，便真的转身，带着一身落寞灰溜溜地离开了书房。
这样的场景，在之后的日子里成了夜间的固定戏码。
谢惊玄沐浴完毕，仅着中衣坐在榻边，刚拿起布巾擦拭短发，裴焰便能准时出现。
他也不说话，直接走到榻前，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抱住谢惊玄的一条腿，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膝盖上，然后开始他那套颠来倒去的“咏叹调”：
“别走......”
“原谅我......”
“留下......”
“我改......”
“我爱你......”
谢惊玄每次都板着脸，冷声呵斥“放开”、“起来”、“像什么样子”。
但裴焰敏锐地察觉到，那声“放开”说出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晚了那么一点。
这让他开心了三天。
有时谢惊玄会骂他“你不要面子吗？”
面子？在追回兄长这件事面前，靖北侯的面子算个屁！他现在只恨不能把心剖出来给对方看！
谢惊玄是真的头疼。
两个声音在他心底激烈交战，吵得他不得安宁。
‘谢惊玄！你忘了他是怎么折辱你的吗？忘了金銮殿上的碎裂声？忘了栖梧苑的规矩？忘了那身月影纱衣带来的耻辱？忘了那些被强行施加的“服侍”？他是白眼狼！是噬主的恶犬！他如今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不过是得不到的执念作祟！一旦你心软留下，焉知他不会故态复萌？信任他，就是重蹈覆辙！’
‘可是......他真的不一样了。你看他为谢将军平反时那不顾一切的愤怒，那是发自内心的维护。你看他协助你时的不遗余力，毫无保留。你看他放下所有尊严，在你面前卑微得像条狗......那眼神里的悔恨和爱意，做不了假吧？四年了，或许......他真的知错了？人非草木......’
‘知错？他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但他现在......满眼都是你......’
‘那是占有欲！是扭曲的执念！’
‘可他的改变，苏裕也看在眼里......’
‘苏裕懂什么？！他没见过栖梧苑里的酷刑！’
两个声音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他只能疲惫地闭上眼，在黑暗中辗转反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庸人自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