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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朝服非臣服 靖北侯府深 ...
靖北侯府深处的密室内。
裴焰端坐上首,苏裕坐在其侧,下首坐着几位心腹将领与清流文官。
而被临时“请”来的谢惊玄,则独自坐在稍远些的圈椅上。
他沉默地听着裴焰剖析边境异动、军需之困,听着苏裕痛陈朝中结党营私、阻塞言路的乱象,听着众人忧心忡忡地讨论着京城内外因外邦抓捕令而弥漫的恐慌与不信任。
“当务之急,三管齐下。边境军务、粮秣调度、前线布防,由本侯及诸位将军全力应对,不容有失!朝堂之上,清流浊流之争,弹劾攻讦,烦请苏相领衔,务必顶住压力,稳住阵脚,为......”裴焰顿了顿,声音加重,“为民生安抚争取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谢惊玄身上。
苏裕接口,语气恳切:“惊玄兄,不,云逸兄。如今京城人心浮动,流言四起,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稳定民心,安抚恐慌,非你莫属!你在北地三州赈灾时的举措,当年天阙关下凝聚人心的手段,无人能及!此刻,唯有你出面,方能最快平息民怨,凝聚共识!”
谢惊玄抬起眼帘,缓缓开口:“我如今是‘云逸’,无官无职,一介布衣。名不正,则言不顺。如何安抚?”
“名分,我们来给!”裴焰立刻道,“你只需以‘谢大人’之名行事!对外,便是靖北侯府与丞相府共同委派的特使,全权负责民生安抚!所需人手、物资,我们全力供给!”
“谢大人?”谢惊玄自嘲,“一个‘已死’之人的名号?”
“百姓认的是你这个人!是你曾为他们做过的事!”裴焰猛地站起身,坚定高声,“你的名字,在民间仍有回响!用它!用它去告诉他们,朝廷没有忘记他们!没有放弃他们!”
谢惊玄沉默,书房内落针可闻。
最终,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好。算我......欠这天下百姓的。”
接下来的几日,谢惊玄以“谢大人”之名,发出了一道道诏令。
令人动容的是,那些当年被他含泪遣散的旧仆,无论如今身在何方——京兆尹府的书吏、富商府上的管事、甚至远郊田庄的农夫——在接到那传信后,竟都毫不犹豫地抛下现有的一切,日夜兼程赶回。
当他们再次踏入这熟悉又陌生的府邸,看到厅堂中央那个短发青衫的身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那身布衣与短发更添陌生,但那眼神分明就是他们誓死追随的谢大人!
“大人!”老管家谢忠第一个扑通跪倒,老泪纵横。
紧接着,厨娘、花匠、马夫......昔日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纷纷跪倒一片,泣不成声。
“都起来。”谢惊玄他走上前,将谢忠搀扶起来,“是我......愧对诸位。昔日不得已遣散,今日又......”
“大人何出此言!”谢忠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激动道,“我等生是谢家的人!只要大人一声召唤,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大人能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好!”
没有繁文缛节,谢惊玄迅速将任务分派下去:联络可靠粮商,清点可用粮仓;探明被无辜抓捕外邦人的关押地点及情况;收集京城各坊市流言动向;联络昔日旧部中尚在底层任职、了解民情的小吏......
次日,沉寂的京城忽然“热闹”了起来。
几处官仓大门洞开,一群穿着朴素的中年人,在一位短发青衫的“特使”指挥下,开始有序地分发粮食,粮袋上赫然印着“靖北侯府特拨”、“丞相府监放”的朱红大印。
百姓本惊疑不定,却见分发无分老幼贫贱,皆按户按口,秩序井然,又见那位“特使”会亲自上前,扶起跌倒的老人,安抚哭闹的孩童,便纷纷开始排队领粮。
紧接着,京畿大狱侧门开启。一批批被证实无辜的商人、工匠、学者,在“谢特使”手持盖着靖北侯与丞相双印的手令担保下,被一一释放。
他们走出阴暗的牢房,重见天日,对着那位短发青衫的身影感激涕零,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遍京城。
同时,“谢特使”骑着那匹神骏非凡的粉白宝马,巡视于各坊市之间。
他不刻意宣讲,只是观察,倾听。
但当有地痞试图趁乱哄抢,或有胥吏借机盘剥时,那匹宝马便会发出嘶鸣威慑,而马背上的“特使”只需一个眼神便足以让宵小之徒胆寒退散。
效果立竿见影,恐慌迅速消减,坊间议论纷纷:
“这位‘谢特使’......行事作风,像极了当年的谢大将军!”
“何止像!我看就是他!只有谢大人才会如此心系百姓,行事公允!”
“可谢将军不是......死了吗?而且这位是短发......”
“也许是谢将军在天之灵派来的?或是外邦来的义士?学谢大人行事?”
“管他是谁!有粮吃,亲人放出来了,街面安稳了!这才是实在的!”
民心,在“谢大人”之名与实实在在的举措下,被迅速聚拢、安抚。
笼罩京城的阴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朝堂之上,却是另一番血雨腥风。
“启奏陛下!靖北侯裴焰、丞相苏裕,假借安抚之名,行僭越之实!公然以特使之名绕过六部行事,其心可诛!”
“臣附议!那所谓‘谢特使’,身份不明!短发异服,行踪诡秘!更与众多外邦获释者过从甚密!臣怀疑,此人就是外邦派来的大奸细!裴焰、苏裕与之勾结,意欲颠覆我朝!”
“陛下!臣要弹劾裴焰拥兵自重,苏裕结党营私!他们如此作风,处处模仿已故逆臣谢惊玄!恐有为其招魂、图谋不轨之意!臣甚至怀疑,那‘谢特使’,就是当年畏罪潜逃的谢惊玄本人!他们这是在包庇国贼,私藏逃犯!”
污言秽语,铺天盖地向裴焰与苏裕,更将矛头直指那位神秘的“谢特使”及其“模仿”的对象谢惊玄。
裴焰额角青筋暴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去,将那个满嘴喷粪的奸臣撕成碎片。
“够了!”苏裕一声厉喝,他一步踏出,须发皆张,“尔等尸位素餐,于国难之际毫无建树,只会狺狺狂吠,构陷忠良!谢特使行事光明磊落,解民倒悬,有目共睹!尔等空口污蔑,可有半分实证?!再敢污蔑谢将军清名,休怪本相不顾同僚之谊!”
他身后的清流官员也纷纷挺身而出,引经据典,据理力争,朝堂之上顿时吵成一锅沸粥。
皇帝高坐龙椅,眉头紧锁,看着下方乱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
当夜,靖北侯府密室,气氛凝重。
朝堂上的攻讦与“谢惊玄”名字被反复提及的险恶用心,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身份已无法彻底隐藏。
苏裕看向沉默不语的谢惊玄,沉声道:“惊玄兄,今日朝堂,奸佞已将矛头直指你旧日身份。他们意在搅浑水,打击我与裴焰,更欲彻底抹黑你仅存于民间的声望。如今朝中尚有大半官员处于观望中立。他们或许不齿奸佞所为,但也对你......对‘谢惊玄’心存疑虑。若你能以真身重返朝堂,以你昔日功勋威望,加上此次安抚民生的实绩,定能一举扭转乾坤,吸纳更多力量!此乃破局关键!请兄三思!”
“不行!”谢惊玄立刻断然拒绝,“我如今是‘云逸’!一旦以谢惊玄身份出现,便是坐实了‘逃兵’之名!不仅自身难保,更会连累你们所有谋划!将我们置于更险之地!风险太大!”
“我赞成苏相!”裴焰斩钉截铁,“兄长!你的能力,你的威望,无人能替代!那些中立者,只认‘谢惊玄’这块金字招牌!有我在朝一日,我看谁敢动你分毫!定护你周全!”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与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我......中立。”苏裕捋了捋胡须,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此事关乎全局,也关乎惊玄兄自身安危与意愿。不如......投票表决?”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赞成“云逸”以谢惊玄身份上朝的票数,恰恰比反对票多出一张。
决定性的一票,来自一位素来谨慎的老将军,他沉声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谢将军,国赖长君,民望所归。请以大局为重!”
谢惊玄看着那结果,嘴角苦笑,摇头自嘲:“隐居两年,本想图个清净,却被硬拽回来收拾这烂摊子。收拾便收拾吧,怎么还非要把我往那狼窝里推?”
“有我在,”裴焰走到他面前,“他们不敢。”
谢惊玄对上他的视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移开目光,最终化作一声叹息:“罢了......”
苏裕看着两人,眼中笑意更深,捋须不语。
......
次日,金銮殿上又是腥风血雨。
忽然殿门打开,一个身影步入,满殿喧哗瞬间暂停。
来人穿着一身玄色三品武将朝服!
众人细看......正是谢惊玄!
“嘶——”
“谢......谢将军?!”
“真是他!他没死?!”
“那头发......怎么回事?”
连龙椅上的皇帝都惊得微微前倾身体,难以置信。
裴焰大步上前,对着御座躬身,声音洪亮,响彻大殿:“启奏陛下!此乃臣麾下首席幕僚,云逸先生!亦是此次京城民生安抚之策的主要谋划与执行者!特此引荐,以解陛下之忧!”
谢惊玄对着御座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清朗:“草民云逸,参见陛下。”
“云逸?”
奸臣之首,那位曾当众污蔑谢惊玄的赵御史立刻跳了出来。
“好一个‘云逸’!陛下!诸公!且看此人样貌、身形、气度!还有他身边那匹宝马!这分明就是当年畏罪潜逃、至今未归的逆臣谢惊玄!裴焰、苏裕!你们竟敢公然欺君,将此等国贼堂而皇之地带入朝堂!其心可诛!请陛下立刻将其拿下,严加审问!”
此言一出,附和他的奸臣立刻鼓噪起来,“国贼”、“欺君”、“包庇”等词不绝于耳,中立的官员纷纷开始“见风使舵”。
谢惊玄缓缓直起身:“赵大人好利的眼!好毒的口!草民一介布衣,竟能劳动大人如此惦记,硬要攀扯上那位‘已故’的谢将军?”
“攀扯?”赵御史冷笑,“样貌可易,宝马难寻!行事作风更是如出一辙!若非谢惊玄,谁能有如此手段安抚民心?若非谢惊玄,谁能驱使靖北侯府与丞相府为你所用?你......”
“住口!”谢惊玄厉声打断,一步踏前,威压爆发,竟让赵御史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民生凋敝,外患内忧!值此危难之际,诸位不思为国分忧,为民请命,却在此处对一个布衣的身份纠缠不休,捕风捉影,构陷忠良!是何居心?!”
“赵大人说我行事像谢将军?好!那我便学他!学他心系黎民!学他于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学他敢为百姓争一□□命粮,敢为无辜者鸣一声不平冤!”
他指向殿外。
“问问外面刚刚领到救命粮的百姓!问问那些重获自由的异邦商贾!他们认得我是谁?!他们只知道,有人给了他们活路!有人还了他们清白!”
“至于这匹马?”谢惊玄冷笑一声,“此乃靖北侯与苏相慨然相赠,以助我巡视安抚之代步!宝马通灵,择主而事,莫非赵大人以为,一匹畜生也懂得分辨什么‘国贼’不成?何其荒谬!”
“至于我的身份......云逸,月华游学士子,仰慕天朝文华,定居云州青松书院,授业解惑。户部新颁的‘合法定居’文书在此!若有人不信,大可派人去云州查证!看看我云逸,是何时入境,何时定居,教的是哪家学子,行的是何等善举!”
他拿出那份盖着户部大印的文书,高高举起。
随即苏裕适时出列,引经据典,力证云逸身份清白与安抚之功。裴焰更是直接以军功作保,力陈云逸之才于国于民之利。清流官员纷纷附议,引用的正是云逸这些日安抚民生的具体举措与成效。
中立的官员们看着场中那个侃侃而谈的“云逸”,再想想京城内外迅速平息的恐慌和恢复的秩序,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此人之能,此人之功,岂是奸佞几句空口污蔑所能抹杀?
皇帝看着下方局势逆转,眼中精光闪动。
他缓缓抬手,止住了还想狡辩的赵御史等人。
“够了。云逸先生,无论过往如何,你于京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安抚民心,释放无辜,功在社稷!朕心甚慰!即日起,擢升你为户部郎中,专司京城及京畿民生善后事宜!望尔不负朕望,不负万民之托!”
一锤定音!
奸臣们面如死灰,清流与中立官员纷纷松了口气。
“臣......云逸,领旨谢恩!”谢惊玄深深一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深处的复杂与一丝疲惫。
......
谢惊玄快步走下丹陛,径直走向早已兴奋得刨着蹄子的流云,利落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兄长!”裴焰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急促又期待,“同乘回府?”
谢惊玄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夹马腹。
“驾!”
流云四蹄腾空,只留下裴焰站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玄色的朝服被马蹄刮起的风带起。
他望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委屈叹息:
“兄长......不要我了......”
......
接下来的几日,谢惊玄以“户部郎中云逸”的身份,在裴焰和苏裕的全力支持下,大刀阔斧地推进各项善后事宜:清查冤狱,释放所有无辜被捕者;整顿粮仓,确保后续供应;抚恤因恐慌受损的商户;重建京城各坊市的秩序与信任......
而裴焰则在抓住一切机会试图靠近。
谢惊玄在户部值房处理公务到深夜,他便派人送去精致的夜宵;谢惊玄骑马巡视坊市,他便“恰好”率亲兵在附近“巡查防务”;甚至谢惊玄回到临时下榻的官驿,也能“偶遇”裴焰在隔壁“商议军情”。
“留下吧,兄长。”裴焰恳求,目光委屈,“京城需要你,朝廷需要你。你的才华,不该埋没在云州书院......我......也需要你。”
谢惊玄或是头也不抬地批阅公文,或是专注地梳理流云的鬃毛,闻言动作不停,声音冷淡:
“不可能。”
“云州很好,书院很好。这里的事一了,我立刻回去。”
“裴侯军务繁忙,不必在此耽搁。”
每一次拒绝都使裴焰心头剧痛。
他只能站在原处低语:
“哥哥......别走......”
江临阙:谢惊玄这个人太万能了,什么事都能找他
(谢大将军:一群人把我往狼坑里推(怨念)
对对对,哥哥就是不要你了~~~裴焰你就这样狠狠吃瘪!
墨总说“别问为什么皇帝不警惕,合理性别管了,无脑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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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朝服非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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