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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课题分离 要一个包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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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永和冲出校园,闷着头向前走,大步流星地经过他曾经会驻足欣赏的树,经过他每次都要浏览一圈的花店,经过他偶尔会去买咖啡的早餐店。顾拙跟在后面。他就像一根在时永和脚踝上打了死结的线那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可他又知道保持距离。
顾拙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挽回受伤的恋人,才能让时永和在十字街头回头看他、等他,这一切远比程序崩溃可怕。他脑海中不断重现着那日与时永和在靶场连续射击的场景,枪响声在他的耳边久久不停。
时永和不想看见他,大概也不想被他跟着。但顾拙还是远远地跟在时永和身后。他不放心,大脑自动地给他发出了跟随指令。但又不能靠太近,时永和需要冷静。
夜风肆虐着穿过每一个路口,钻进过往行人的外套。街道两旁商店的灯光依旧是暖黄色,可惜温度不再。
时永和经过一盏又一盏路灯,踏过一条又一条斑马线。他从橱窗玻璃看见顾拙的影子,于是负气走得更快了。
他们相隔了一个十字路口的距离。隔了黑皮兄弟的小摊,隔了婴儿车,隔了人群。
然后突然窜出的摩托车就像捕猎的怪兽,贴着时永和的身体过。
时永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用力扯着他的身体,几乎要把他带倒,再反应过来时,顾拙送他的单肩包的包带已经滑落到手臂。摩托车后座的人显然是个老手,快狠准地拉扯,随后一甩,踏着车尾气扬长而去。
街头飞车抢劫的事不算少见,目睹时永和遭遇的行人甚至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的包袋。
时永和被对方的推力甩到一边,面色迷茫地喘气,似乎是呼吸到新鲜空气后大脑才开始运作。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的人生还可以更糟糕。他的背包、钱包、电脑……钱包里有银行卡,电脑里有论文。他迟钝的大脑又像被人重击了,昏昏沉沉,但身体已经做出反应,他沿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狂奔。
他是这条长街上唯一一只徒劳无功的小鸟,拼命往前飞,也飞不到自己想要的白天里去。
时永和的耳边只剩风声,心里升腾的怒火和大脑里满载的悲戚正在打架,他比大学体测时跑得还要快出很多,可有什么用呢。后方传来了脚掌重重落在路面的声音,随后两条手臂伸到他胸前,交叠着。
顾拙把爆冲的时永和紧紧搂住。他太后悔了,那辆心怀不轨的摩托车靠近时永和时他还在等前一条街的绿灯,他在密集的人流中看到一切发生,他留下了时永和一个人。顾拙已经记不清他冲过来时有没有闯红灯了,时永和发抖的身体和抑制不住向前冲的疯狂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他的胸膛起伏得很厉害,整个人发烫,喘息又热又急。顾拙抱住他时仍心有余悸。
纠缠间时永和被顾拙的力带着向后,挣扎与失去重心时他还狠狠踩了顾拙几脚。
“别追了。”
“追不上了。”
他说出这句没用的话。时永和突然就断电了,他肩膀松了,腰也塌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架,泄气地靠在对方胸口。像漏水的船一样,由后背开始,一点一点地沉进顾拙的怀抱里。
“我的包。”
“我的电脑。”
“我的作业。”
“我的论文。”
时永和呆滞地看着前方,视线一片模糊,他喃喃自语着。如果没有顾拙作支撑,他可能会倒到地上去。他刚完稿的论文还在电脑里,因为先前考虑着去图书馆完善,还没来得及备份。也不知道云端的自动备份记到了哪一版本。
夜风迎面吹,今晚缺雨水,所以到时永和眼睛里讨。他的眼眶与睫毛都很潮湿,眼泪直直落在顾拙揽在他胸前的手上,顾拙陪着他心碎。时永和想,为什么是今天呢,为什么抢的是我呢,为什么选在这么倒霉的一天抢走了顾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呢?
感觉到怀里的人逐渐冷静,顾拙小心翼翼地低头,贴上他的发顶。他知道,时永和下雨般的眼泪不只因为被抢的背包和电脑。
他们象征性报了个警,但两人心里都知道,财物大概追回无望了。时永和明明很难过,明明应该持续性地嚎啕大哭,可他居然止住了眼泪。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时永和把手机放在了口袋,所以没被一窝端,他低着头挂失了所有的银行卡,随后和顾拙在车前僵持——顾拙放心不下想要陪着他,时永和并不想让他跟,直到一头雾水的Uber司机开门出来询问,时永和才勉强让顾拙上了车。
但没让他上公寓的楼。
顾拙给他发了消息,时永和看也没看。
今晚和家人的视频被他以被抢劫的理由躲掉了,大家在群里关心,他只说没事。后来时康乐打来视频,时永和拒绝,时康乐再打,时永和再拒绝。如此循环往复,时康乐更确信时永和有问题,坚持不懈地给他发视频请求外加消息轰炸。时永和耐不过她,接通了。
时康乐在视频里看不见时永和红通通的眼睛,可能听见他很重的鼻音,他很难过地再次复述了一遍被抢的过程,时康乐敏锐地察觉不对,如果时永和只单单经历了被抢劫一件事,反应不该是这样。照她对时永和的理解,他会像炸毛的猫那样愤怒,甚至他小孩似的怒气还会冲淡一些悲伤,可她耳边只有时永和铺天盖地的抽泣。她直白地问:“因为被抢的事哭吗?”
“嗯。”
“爸妈一直在说,你人没事就好。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只是碰巧找上了你,我之前也被偷过手机呀。不是你的错,不要为这件事难受了。”
时永和听起来并没有因为她的安慰而变好,可时永和并不是一个对钱财看得很重的人,时康乐尝试问他:“你是在怪自己吗?这是意外,但又是常态,这是无法预料但发生后又避免的,事后你处理得很好,你冷静地报警、停卡、挂失,你比我想象中成长得更快,不用拿别人的错误责怪自己。”
尽管她这么说,时永和还是不出声,时康乐皱眉:“小时,还发生了什么?”
时永和沉默着,又渐渐低头。他早就把手机转向一边,避开自己的脸。他根本忍不住眼泪,却又想忍住哭声,眼泪像玻璃珠一样大颗大颗往外滚,他能压制住哭声,可嘴边还是会泄出辛苦的吸气声响。
“你为什么哭?为什么难过?”
“被抢劫的时候顾拙跟你在一起吗?”
时永和不说话,哭声却狠狠抽了一下。
“你在为他哭吗?”
“没有。”
“顾拙做了什么惹哭你了?”时康乐依旧一针见血。
“时永和,说话。”
“没什么。”
“那我去问他。”时康乐并没有顾拙的联系方式。“他那个橄榄球同学有领英,主页上留了邮箱地址,我发邮件问他。如果没人理的话我去你们学院公共账号下面留言,问顾拙同学为什么让他的男朋友哭得这么伤心。或者这样吧,我请个假,我看看机票……”
“不要。”时永和终于出声。
“那我们就用最简单的方式。时永和,把手机朝向自己,然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时永和语无伦次、磕磕绊绊地讲完了,他省略了很多关于AI帮他缓解初到校园的迷茫的叙述,停下后赶紧灌了一大口冰水,他不敢看屏幕那边的时康乐。他不知道时康乐是会笑自己是小笨蛋,还是气急败坏地让他分手。
可时康乐消失在了镜头前。时永和满脸茫然,心里只觉不上不下的。
过了一会他才听到那边传来声音。
“来,看看狗。”时康乐把小狗抱到镜头前,“心情有好点吗?”
“一点点。”
“好,那我问你,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我不知道。”时永和很诚实,求助的眼神送到了时康乐那边,“你说我该怎么办?”
时康乐挑了下眉,语气突然变轻松:“我不知道你啊,不过如果我是你的话,我立刻分手。”她一边说一边看时永和的表情,“分手”二字出来时他明显地回避了镜头。于是她继续说,“但你好像不可能会这么做。”
时永和也确实这么想,他不可能做到的,他是需要顾拙的花,不是不要爱的仙人掌,没有顾拙他会枯萎的。可是顾拙快把他这朵花气死了。
“好了不逗你了,说实话,如果是我,我不会分手的。”
时永和垂着眼睛,却竖起耳朵。
“我大概不会像你那么在意,发生了就发生了,还能计较什么呢?反正这件事我吃他一辈子都不亏。想让他请客了就用一次,把他惹毛了就用一次,假如运气很好我们在一起了很久很久,若干年后的纪念日我还是会把这件事当做谈资……”
时康乐看向他:“宝贝,我会这么做,是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那么你呢?”
不等时永和回复她又继续说:“你不是我这样的人呀。你想得太多啦。顾拙一句话你要想三遍,一个表情你要琢磨一整天,一个动作就值得你反复想、还要找什么AI讨论。你太在乎他怎么看你,也太在乎你们是怎么开始。”
他知道自己的拧巴,陷入思考时不自觉地开始咬嘴唇。就是因为他在意故事的开局,所以才这么耿耿于怀。
“记得你初中淋雨感冒的事吗?”
“哪一次啊,我感冒过好多次……”
“那次放学时下雷阵雨,你们班就没几个带伞的,但别人都很聪明,知道披着外套跑出来。你呢,你是小笨蛋,明明有外套,却搭在手上。”
时永和想起来了,却不好意思接话。
“我问你为什么,结果你告诉我说——A同学给你送了礼物,可是跟你一起出校门的B同学跟他刚刚绝交,你呢,为了照顾两边情绪,收下那个巨大的礼物,还用外套遮着不让别人看到。”
时永和捂脸,不知道时康乐怎么突然带他回忆自己愚蠢又自以为是的过去,他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回家当晚就发高烧,连请了一周病假,再返校时A和B都重归于好了。
“我还记得我当时跟你说,别人高兴不高兴都没你不淋雨重要。其实都是一个道理,你要学会课题分离。”
“收礼物是你的课题,你只要选择收与不收。你用外套遮着,是觉得你的同学会不高兴。可他高不高兴是他自己的课题,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太累了,宝贝。”
“现在你的课题只有一个,就是想清楚爱还是不爱。”
爱啊,时永和几乎想凭借本能回答。
他一切的烦恼都源于顾拙,可他的幸福也源于顾拙,他好像没有办法因为眼前的痛苦而轻轻松松斩断与顾拙的关系,因为知道那样会更痛苦。可他对于时康乐的教育还有一点点不服气。他不是要明确一个课题,他觉得自己是要去完成一个证明。
他要证明,是顾拙先闯进这场爱情游戏。
但这就是他跟顾拙之间的事了,时永和没把他的想法说出来,只对着时康乐点点头。
时康乐把时永和的“顺从点头”当成了“肯定回答”:“既然还喜欢,那就抓紧时间恋爱。宝贝,现在已经是12月了……”
时永和的交换生活大概也就到年底。时康乐的意思很隐晦:抓紧时间恋爱,抓紧时间分手。时永和大概没听出来,他和时康乐谈完心,刚想通没多久表情又变得苦兮兮了,这回还没等时康乐发问,他就惆怅地开口,小金豆差点又要从眼睛里蹦出来:“顾拙送给我的包被抢走了……”
时康乐语塞,见时永和好不容易恢复以往的活跃,又突然沉浸在自己单纯的伤感里,赶紧打断:“就用这个表情,找他,让他给你买一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