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44、WALLE 灭火又扑火

　　【时永和Ethan：顾拙，你在忙吗？我们中午能一起吃午饭吗？我快要爆炸了！】

　　【顾拙Andrew：好，中午食堂见。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时永和Ethan：没事，我能熬到中午再炸。】

　　时永和看起来真的很生气，从他第一时间找到顾拙吐槽，到二人见面，已经过去将近半小时，而他怒火未消，反倒愈演愈烈。“咚咚”迈大步苦大仇深朝顾拙走去的样子在旁人看来就像是寻仇，他连头发都飞起来了。

　　顾拙去一楼的cafe给他买了个甜筒。大概希望能灭灭火。

　　时永和嘬了一口甜筒尖尖，深呼吸了一下。小喷火龙的尾巴垂到地上，火焰灭了，可他头顶依然气得冒烟。

　　“怎么了？”顾不得点餐，顾拙陪着他找了个相对安静人少的角落坐下。

　　“骗子。”时永和吐出两个字，满脸愤慨。

　　顾拙的手抖了一下，他几次确认过时永和看向他的眼神没有怨恨，几乎断绝的气息才重新泛上来。

　　“我又被猪队友坑了啦。”他泄愤般咬了一大口甜筒，牙根都被冰到，“嘶，而且还是同一个。”

　　“那个王浩简直就是个大骗子。”

　　“就之前那个。你还记得的吧，我跟你说过的呀，你给我送牛奶那次。”他气呼呼地讲，顾拙边听边点头。

　　“他不是跟我上同一节数据分析吗，这门课的最后一次pre啊，我居然又跟他一组。”

　　顾拙倾听的样子很认真，他看着时永和的鼻尖，他的舌头时不时溜出来舔一口冰淇淋。

　　时永和气得想拍桌子，又忍住了：“上次我就帮他擦屁股！熬了大夜才好不容易保住了平时分，最后一次pre的分数占比可大了，又被他毁了。”

　　数据分析这一学期的课程侧重于探索性数据分析、聚合与可视化、应用，期末pre的分数占比有40%。时永和他们一组好运地抽到了关于共享单车使用数据的需求预测与运营优化的主题，数据获取甚至毫无难度。原本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而时永和也早早考虑到王浩此人的不稳定性，并没有给他安排负担过重的任务。

　　偏偏、偏偏对方胸有成竹地揽下了当堂做pre的工作！

　　王浩此人确实脸皮厚，讲起东西来老油条做派尽显，可落在别人眼里就是“侃侃而谈”，再加上他上次发挥也算不错，时永和便答应了。他与组员几次三番地询问、提醒王浩，让他做好演讲后Q&A环节的准备。

　　“现在AI这么发达，他就算再懒，再不愿意思考，把演讲稿喂进去，让AI来帮你模拟Q&A场景，都能问出好些问题。”时永和气极，嘴巴都被咬红了，他冲顾拙不停说。而“AI”一词却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他竟然神游天外了。

　　当时时永和甚至好心地询问王浩，是否需要自己帮忙，他说他可以一起模拟出题，也可以帮他收集组织问题资料。可王浩一拍胸脯，大言不惭地说一切都准备好了。他也就不再执着，选择相信队友。

　　可队友属猪。

　　今天教授在听完王浩的一番精彩讲演后，直接抛出了一连串数据之外的实操问题。哪怕是数据之外的业务延伸也要立足于数据。王浩编都没法编。

　　所以这次pre甚至都无法称之为“完成”。王浩杵在台上简直就像一颗哑巴地瓜，连嘴都撬不开。而时永和他们一组的成绩便可想而知。

　　“我最生气的是，王浩说他准备了！”时永和已经语无伦次，在喘气的间隙舔一圈冰淇淋。

　　“……他实际没准备？”

　　“没有，一点都没有。如果他没有时间、或者他不想做，他完全可以直、接、说，他需要帮助也可以，他需要换个任务也可以，我们组的大家都可以一起帮忙，一起分担。”时永和的大眼睛眨巴不停，显然委屈得紧。

　　“可是他没有，他自信得很啊，他骗了我们所有人。”

　　“唉我真的气死了气死了，这明明可以避免的呀。你完全可以坦白，你为什么不说呀。”他恼怒地用手背拍打掌心。

　　时永和骂人骂到肚子咕咕叫，顾拙的反应却淡淡的。他摊手和重现质问的时候，顾拙都没什么反应。时永和突然反应过来，担忧地看向顾拙，目光直直停留在他耳垂上：“怎么了？你的耳朵有不舒服吗？是不是又没听清。”

　　“不是，我的耳朵没问题。我只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生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这是真话。他见过时永和难过，见过时永和委屈，见过时永和疲惫，也见过时永和害羞。但这样噼里啪啦、连头发丝都在发火的时永和，他第一次见。而且那火迟早要烧到他身上去。

　　“真的？”

　　“真的。”他听得清，很清晰，连自己的心跳都格外大声。

　　“耳朵真没事？不许骗我。”他放在桌下的腿踢了踢顾拙。

　　顾拙的喉结抖动一下，他眨了一下眼：“我没事。”他很耐心地跟时永和说：“反倒是你看起来比较有事。”

　　“哎呀，因为我真的很生气嘛。”把王浩吐槽完，时永和面对顾拙的语气又没法硬邦邦了，他声音软下去，他这颗棉花糖被自己方才的怒火烘烤着，现在化成一滩，又黏上顾拙。

　　“气他骗你吗，还是气他拖累你们的小组成绩？”

　　“当然都气啦。”时永和原本趴在桌上，现在又直起上身，认真地面向顾拙，声音却只是小声嘟囔，“我赚点学分容易嘛我。”

　　“还有就是，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顾拙只感觉全身神经都收紧了，他的眼球突突地跳。他连问“为什么”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怎么办”了。他从一旁拿过纸巾递给时永和，以便对方能清理嘴角的奶油渍。他的耳朵嗡嗡作响，时永和真的是饿了，似乎在那边说要去点餐，拉着他站起来。

　　顾拙起身时，天旋地转。

　　时永和草草点了份意大利面，就迫不及待地找空位坐下了，顾拙紧随其后，心不在焉地随手指了奶油三文鱼的口味。他落座后，又把鱼分给时永和一块。

　　时永和眉开眼笑，用叉子把一团面条卷起，把嘴塞满了。顾拙抿着唇，叉子在餐盘上来回动作，简直像在犁地一样。

　　“你怎么了，怎么不吃饭呀？”

　　听见时永和疑惑地发问了，顾拙才赶忙往嘴里送了一口面。

　　“最后王浩……”

　　“呵，死猪不怕开水烫，死鸭子嘴硬。”

　　他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上了头，嘴也撅起来，顾拙赶紧安慰，又给他切了一块鱼。

　　“别气了。那如果他道歉的话……”

　　“不必。”时永和干脆地打断他，气势汹汹地宣布，“我跟这位大哥老死不相往来。”时永和终于看清了王浩花言巧语下的不靠谱本质，再与这种人多纠缠一分钟都是对自己时间的浪费。而且他和这个人，本来就毫无瓜葛，最多是被抽签系统戏耍的倒霉蛋罢了。所以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了顾拙，可顾拙的表情又好奇怪。

　　时永和碰碰他的叉子，示意对方也吃饭。他完全不知道，他刚刚杀死了顾拙的最后一点侥幸。

　　“晚饭出去吃吗？调节下心情。”顾拙提议，但时永和却摇摇头。

　　他眼睛转了转，嘴巴嘟起又分开，嘴唇像颜色最深的那种桃花瓣：“我今天有点事哦，所以我们可能不能一起吃饭了。”

　　“好，但你要记得吃饭。”顾拙心里很乱，便也没想到要多问什么。

　　“放心啦。”他冲顾拙摆摆手，像已经忘了生气的事。

　　可顾拙自己没顾得上吃饭，他电脑屏幕上一排排十六进制地址在疯狂刷新，新写的控制程序又崩溃了一次。昨晚用来拼装零件的镊子如今夹着万用表笔，在密密麻麻的电容电阻间试探电压。他心乱如麻，所以只能用工作来把思绪压扁，负担够重就够扁，乱掉的思想也会变平整。

　　代码的编写还需要时间，他今夜只能先把电机调好，给瓦力通电，让瓦力的圆眼睛亮起来。这样黑屋里才能有一点光。

　　焊枪和电笔今晚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城市的另一头，LED灯牌把整条街照亮，时永和站在乐高店门口的队伍里，脚尖时不时碾一下地面上一块翘起来的地砖，他抓着手机，满脸歉意。

　　“您好呀，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乐高店会排队，所以晚上的预约可能需要取消了。”

　　“实在不好意思啊，那我下次再跟你约哦。”

　　“给你添麻烦了。”

　　他取消了美甲的预约，好不容易才排到了定制小人的队。

　　可真正站在触控屏前，时永和又犯了难。他不知道该给顾拙设计什么样的衣服，或者说，他不知道得画什么，才能让顾拙认出来这是他们俩。他想过照着二人的汉服造型做一对小人，可那在店里无法完成，乐高moc还得花时间慢慢研究。

　　时永和深吸一口气，抖着手，在小人的T恤上歪歪扭扭地写“Andrew”的名字，他心里霸道地埋怨一句：顾拙你的英文名太长了啦。

　　“Ethan”也没有短到哪里去。

　　时永和看着倒向一边越来越小的英文字母狠皱眉头——还不如就写一个“A”和一个“E”呢。

　　他想了想，又在英文下面，给顾拙加了一个笑脸。

　　点击确认。

　　他的伟大工程竣工。

　　瓦力的眼睛闪了两下，最终还是成功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