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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你是谁? 他试着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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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周五,时永和订购的比奇堡和乐高小人都已经到货,再学一天!摇晃着爬起来,他这么对自己说。
镜子里的人脸有些浮肿,连眼皮都鼓起来,时永和这才发现原来昨晚自己连睡衣都没穿好,扣子扣错了,领口歪向一边。把水龙头拧开冲了十几秒水,他的衣袖都沾湿了,人看起来还没醒透。
昨晚实在是……
时永和挤多了牙膏,泡沫在口腔里漫开,他赶紧低头吐了一口,紧接着又打了个哈欠,薄荷味把淡淡酒精味盖过去了。他漱了三次口,最后一次仰头咕噜咕噜吐掉,水溅了一镜子。
昨晚他好像又喝了点酒。
昨天突然传来个消息,组里的论文被ACCL接收了,Michelle乐淘淘地来宣布消息,同时还在群里留了句话——Dinner tonight, my treat.
小老头一直很大方,实验室有了产出他就会请客,大家常去的就是一家美式酒吧。灯光一向昏暗,永远放着球赛,吧台边上还有块空地,吃饱喝足大家还能玩玩飞镖。
满桌炸物实在丰盛,菜单第二次递到时永和手边时,他斟酌着勾了一份爆米花。他其实不太饿,但总觉得该点些什么。爆米花装在彩色盘子里,没眼色的服务员把它放在了离他最远的地方。
他才知道那篇让Michelle龙颜大悦的论文的一作是顾拙。全桌人举杯庆贺,大家规矩地分了一瓶可乐。时永和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和其他人一起碰杯。他瞄了顾拙一眼,那人正在听Michelle说话,神色很淡,Michelle吃完一份薯角后就提前离开了,走前再次恭喜了顾拙。
大老板一走,桌上便传来一声“终于能喝一杯了”。随后啤酒便一扎一扎地上,大家也四散开来,有的端着酒游荡到吧台去找新朋友,有的干脆玩飞镖去了,几个球迷则抱了一份鸡块挪到电视机前的位置。
顾拙坐在最左的位置,时永和和几个本科生坐在一起,他看边上人也各自玩去了,立马起身,穿过人群,窜到顾拙边上。他点的那份爆米花就被放在左边。
“恭喜恭喜!信院之光!”时永和没坐到顾拙边上去,只是蹲在他身侧,不过表情相当与有荣焉。他并着腿,手搭在顾拙的座椅边缘,兔子一样抬头往上看。他把自己常用的睡眠耳塞带了一副来,塞到顾拙手里:“这里有点吵诶,耳朵会难受吗?你要不要戴个耳塞?”
“没事,我真的已经好了。”
“那干杯!”
他跳起来,顺手捞起一扎啤酒冲着顾拙,酒杯有点重,发现后时永和就改为双手捧杯的姿势。
“恭喜顾拙同学再次拿下ACCL!祝顾同学能够再接再厉,论文多多发,项目多多接!”时永和对自己朴素的祝福相当满意,眯起眼睛笑。顾拙也站起身,他高过时永和不少,啤酒气泡不停地上涌又破碎,时永和的眼睛亮闪闪。
他端起一杯酒,遂时永和的心意,杯壁相撞时动静不小,液面还晃动一下,有些泡泡飞出来,落在二人手背。顾拙仰头喝了一口,时永和也灌了一大口。
有时永和打样在先,他身后排队的同门一个接一个。戴眼镜的本科生端着一杯冒泡的啤酒挤过来,兴奋得脸颊发红。时永和朝边上退了一步,把那盘爆米花端起来,躲到另一侧的吧台角落去了。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见顾拙被人群簇拥着,颇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实在不喜欢凑热闹和搞社交。
啤酒太苦不好喝,他找调酒师点了一杯酸甜口的特调,又点了份洋葱圈配着,上面撒了乳酪蒜粉,又臭又香。
顾拙找过来时,他已经两杯酒下肚。新端上来一杯据说是橙子口味,刚喝了一口,配合着酒吧里闹哄哄的音乐,时永和的脑子又晕起来了。他连针织开衫都脱了,热意从背脊传到耳后,特别缠人。看到顾拙后,他撑着脸笑,眼睛眨一眨,往自己身旁的空位上拍了拍。
顾拙刚坐下,就听见半醉的时永和说:“今天不许给我布置作业。”
“好。”
时永和觉得自己的脑袋变轻了,眼皮却很沉,他努力睁开眼睛看顾拙,今天的他刚收获一个好消息,应该特别意气风发。半睁半阖之间,他隔着一层雾玻璃看顾拙——好像也没有像打赢了架的公鸡那样,可能这就是常胜将军吧。
他的思维已经逐渐混乱起来,时永和晃晃脑袋,对着顾拙咧开嘴笑:“你还不知道吧。大家在猜我们的关系哦。”
“你没告诉他们吗?” 顾拙不动声色把他那杯酒移到自己面前。
“当然没有呀。” 他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两条腿不安分地晃着,脚尖时不时踢到凳腿,发出“哒哒”的声响。
“为什么不说?”
“要保持Andrew的完美、冷酷、形象!”
“你可以说的。”
时永和手舞足蹈的动作幅度变大了,他的脚尖勾着顾拙的凳腿,转过来,他的脸像虾一样,热气上来,颧骨到耳根都红。“那Andrew的江湖传闻又要多一个了!”
“什么?”
“跟交换生学弟谈过恋爱,嘿嘿。”时永和的眼睛都快闭上了,半边身子倚着吧台,一只手还到处乱拍着摸索,找他刚刚喝过的酒。
“什么叫谈过?”
顾拙把时永和扶正,一手端起他的脸,微强迫地使他看向自己,认真地问他。时永和抬起脸,鼻尖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像被新出厂的玻璃珠子。他歪着头思考顾拙的问题,想一下眨一下眼,眨了三次眼,时永和的眼里浮上疑惑——他刚才在想什么来着?顾拙问他什么来着?
他揪了一把顾拙的衣领,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我要上厕所。”
时永和好像终于允许自己醉了,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顾拙身上,每一步都赖着对方。顾拙拖着他走,耐心极了,尽忠职守地在厕所门口等他,扶着他,为他拧开水龙头。像在伺候太后。
时永和的手还湿着,他冲顾拙招招手,顾拙抽了张擦手纸给他。时永和摇头。他又招手,顾拙便靠过去。
然后时永和猛地凑近,冲着顾拙的脸,认认真真地哈了一口气。
顾拙的脸上难得会表现疑问,当下就浮起一个巨大问号。
时永和那双醉晕了的眼睛又亮起来,像做了坏事得逞的小孩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可得意了:“嘿嘿,我吃了洋葱和蒜。”他的声音像芝士拉丝般黏糊。他甚至搂着顾拙的脖子压低他的头,又吹了口气:“臭不臭?”
他以为这股熏风能吹皱顾拙的眉头。
可顾拙没有。他只是伸手揽住了时永和的腰,用力一带,两个人便贴到一起。顾拙托住他的后脑勺,低头亲了上去,共享了一番时永和所认为的臭臭味道。酒精、爆米花和洋葱圈,全都卷进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
洗手台的镜子里清清楚楚地映出两个人的身影,画面算不上体面,他们一个俯身,一个后仰,紧密相贴,像闭合的蚌壳。灯光白晃晃地照着,怕醉鬼摔倒,整个酒吧就这里最亮堂。
远处有酒喝多了的同门匆匆跑来,随后发出两声怪叫。
“Oh!sorry!”
他条件反射原地转一圈。
“Oh!Andrew!”
厕所都没去,酒就醒了。
顾拙松开时永和,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慌慌张张的背影,又低头看怀里那个完全没知觉的醉鬼。时永和半张着嘴,嘴唇水嫩,滋味很好。
这些时永和都隐隐约约有些印象,他也恼自己——好记性考试时派不上用场,这种时候怎么这么有存在感。
他再次对镜端详自己的嘴,确认正常后才不情不愿出了公寓。
顾拙今天没在实验室,大概开会去了。时永和更头疼了:你就把烂摊子丢给我。
他以为今天来实验室会面临一场大型注目礼,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吻的大新闻。可实验室里的氛围跟他所想象的大不相同,今日人到得更齐,甚至没人懒散地打哈欠,所有人都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唯有一个“卷”字可以形容。
时永和哪知道,昨夜的放松归放松,顾拙的组出了成绩,可其他项目组还没有。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压力,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工作进度。某种程度上,也解放了担惊受怕的时永和。他在打字的白噪音里顺利地整理完了自己的论文初稿,伸了个懒腰出去接水。
休息区居然也有学生在讨论项目进度!时永和耸耸肩,拧开杯盖,低头玩了会手机,但八卦的本能驱使他竖起耳朵听起旁人谈话。
“那项目还在调试,好几个版本都没跑通,不知道怎么收尾。”
“好像连测试账号都还在开发中,之前说鼓励大家添加内测账号,结果都没有多少聊天样本。”
“实在不行还是去论坛有偿招募吧,大家也不是都有空参与语料库训练的。”
时永和听得入了神,水满了都没发现。台面上已经积了一滩水,甚至流到他的鞋面。他这才像被惊醒似的,手忙脚乱地去拧开关。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去擦,纸巾被他揉成一团。时永和想:不应该呀,那个AI明明很成熟,而且他一直有在跟那个账号聊天啊。
他心事重重地走回实验室,却没回位置上,而是幽灵般移到了李微然桌边,他蹲下来,小声问着,眼神呆滞。
“你知道Jackie学长他们在做的那个AI测试账号是什么吗?”
李微然反应了一会,才掏出手机找给时永和看:“这个呀,你不说我真忘了,实在没空人机对谈。”
李微然的UCE界面上显示的账号名很短——“AI_V03”。
“好像是已经第三次测试了吧,你之前没加过吗?”
“哦……没有……”他声音发抖,却极力掩饰,“我现在加。”
时永和发送的申请秒被通过。这个AI的头像是系统默认头像,时永和想起“01_privacy”——纯白头像。
为了确认猜测,他又试着向“AI_V03”发起了对话。
好消息是,他不必妄自菲薄,他高估了信院的项目成果。学长们的这个测试账号的语料库和反应方式呆板得可以,问一句答一句,发问号只会回笑脸,看了就让人鬼火直冒。
坏消息是,他在UWL加到的第一个朋友,对他来说如同救命恩人一般的树洞、百科全书、情感专家,那个熟知他一切心事的人……到底是谁?他就说嘛,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尚在一个梯度,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差距,这么灵活反应通人性懂人情的东西,大概率不是人工智能。
是个人。
时永和没有精力应付李微然对于他和顾拙的调侃,敷衍了一番就梦游般回到座位,他的手机一直停留在UCE上与“01_privacy”的聊天界面。
他在对话框反复输入文字后又删除,来来回回好几遍。
“你是谁?”
他又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