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43、太英矮了 你要第一个

　　通常，射击俱乐部的成员在脱离噪音环境后，听力变差的情况会很快缓解。当然，这并不适用于现在的顾拙。在时永和的再三逼问下，他坦言说有持续耳鸣的症状，耳朵像被蒙了布，以及，听力在下降。

　　时永和板着脸，他很少这样严肃，整张脸绷得像面敲不响的鼓。他和顾拙打车去了24小时急诊。顾拙和时永和并排坐在后排。顾拙的头微微偏向窗外，脸色平静。时永和一直侧着身子看他，他的手抬了又收，想碰顾拙的耳朵又不敢。

　　他的指尖在自己膝盖上不安地挠着，发出沙沙声响。

　　顾拙依旧看着窗外，手却伸过来，盖住时永和的手。

　　急诊走廊的白光把两个人的脸色都照得不太好看。好在只是暂时性的听力损伤。医生预估顾拙的听力将在几周内恢复正常。

　　时永和跟他坐在长廊上，整张脸皱成苦瓜，他喃喃自语：“我不会要去学手语了吧。”

　　“不会。”顾拙的手搭在时永和灵活跳动的手指上，“我能听见。”只是听不清。

　　“听力损伤是暂时的，并且也只反应在部分高频辅音上，大多数内容我都可以听到。”他安抚时永和。

　　“哪部分你听不到啊？”他张大嘴，尽量大声说话。

　　顾拙给他举例：“就比如——时永和，我只能听到永和。”

　　时永和眨了下眼，明知犯错的顾拙看起来特别温顺，声音柔软得很，喊自己名字时简直令人心动。他轻咳两声，继续大声说：“那你惨了，那就没有Ethan，只有豆浆了。”

　　他说完笑话，趴到顾拙肩上，凑在他耳边，像调节音响一样调自己的音量：“我这样说呢，有没有清楚一点。”热气扑到耳朵上，一阵发痒，顾拙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你刚才是怎么了？”

　　顾拙不回答。时永和大着胆子一手端着他的下巴，把顾拙的头扭过来：“不许不回答我。”他的眼眶还余一点粉色。方才顾拙的世界震天响，可还在崩塌角落听见了一丝时永和撕心裂肺的哭喊。

　　“Shooting，能将我疲惫的身体和涣散的精神强制校准。”

　　“当呼吸暂停、注意力集中的时候，困扰你的琐事都不存在了，并且这项运动的反馈时长极短，在工作任务充满不确定性的时候，这种即时反馈也能缓解失控感。”

　　顾拙回避着他的眼神：“永和，我也有CPU过载、线程耗尽的时候……”

　　时永和闷头给了顾拙一个拥抱。他的手臂伸长了，环过顾拙的背。今天他的味道不好闻。

　　原来顾拙也会有压力大到受不了的时候。他以为Andrew是无所不能的，不会像他一样，因为一些小事受挫、崩溃、哭泣。然后这些破事积累在一起，某一日被另一件小事牵连着，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扯扯一串，烂泥堆到一起，糊他一身，又害得他再次嚎啕大哭。可是顾拙排解压力的方式好吓人，他只是在烂泥堆里打滚，而顾拙的崩溃和熔断简直像摩天大楼倒塌。

　　时永和对自己说，正面的偏见也是偏见。你把天才当作神，并且认为神没有压力和痛苦，轻而易举将凡人的苦难从他身上剥离，并不好。时永和的一颗玻璃心又为顾拙碎了一下——居然要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才能得到疏导吗？

　　他如小动物般趴在顾拙肩头，抬眼望着顾拙的耳朵：“你以后有我呀，我们去玩别的嘛。”

　　他戳戳顾拙硬邦邦的上臂，想缓和气氛，又回忆起自己的选修课来，还如数家珍：“起码拉弓搭箭不会伤耳朵呢，那个你玩的也很好呀。我们还可以去骑马、玩卡丁车！”

　　时永和认真地捏了一下顾拙的耳垂，一字一字地说，发音圆润又标准，旁人光看口型怕是都能读出大概了：“你一共就这俩耳朵，不许再发疯了。”

　　“你难过的时候，都告诉我呀。”他不再数落顾拙了，因为顾拙刚刚很难过。

　　顾拙转过来，深深地看向他的眼，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握成了拳：“那你以后难过的时候，也要第一个告诉我。”他似乎有话没说完，可唇又紧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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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永和Ethan：小A小A！一个人压力很大、觉得很累的时候，可以做些什么帮助他呀？】

　　【01_privacy：永远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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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就快11月底，时永和的论文已经完成了需求调研和功能设计，目前在写技术落地方案，其中有几个数据接口的可行性还需要确认……哪天得找顾拙帮忙了。

　　顾拙的耳鸣状况已经改善不少，只有部分字句听得模糊。比如Jackie兴高采烈地用四不像中文跟顾拙吹嘘“卓天的比赛真是太精彩了”，而他只能听到“活天的比爱恩是太英矮了”。连带着Michelle跟他交流时，他的反应都慢半拍。Michelle顺带关心了一下时永和的论文进度，简单问了两句后就开恩放人走了。

　　小老头很疑惑，Ethan以往对他避之不及，今天怎么还一步三回头？

　　时永和先回了实验室，却发现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Tracy一甩头发，笑出了眯眯眼，朝他招招手。Jackie先开口恭喜：“Ethan，你和Andrew火了！”

　　文化日结束后，社团将汉服表演视频整理发布了出来。此刻Tracy的显示器上正播放着他和顾拙走出来的片段。

　　很多人不了解汉服文化，但都对他们俩的造型表示了震惊。

　　有人半开玩笑地碰碰时永和的肩膀：“Andrew是不是因为你才参加这种活动的？”

　　“对啊对啊，他以前可从来不参与这些。”

　　时永和心里偷偷想：对，就因为是我。但面上表现得相当正经：“拜托，因为我们都是中国人啦。”

　　李微然闻言“哧溜”一蹬椅子，滑到过道处，眼镜都从鼻梁上滑下来一截。她眼睛瞪得溜圆，伸出手指着时永和，神情姿态都像极了某个犬类表情包。

　　时永和心虚地坐回位置，冲她吐吐舌头。

　　李微然也挪回桌前，转过来对着时永和，双手竖起拇指相对着，彼此弯了一下，顺带还比了口型：“谈了？”

　　时永和装看不懂，赶忙从书包里摸出个橘子来堵李微然的嘴。他自己也慌张地剥了一个，神情极为认真，简直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可惜两腮红云一直升。橘子瓣还夹在他指间，汁水润湿了指甲盖，指甲已经有些长了。他不抬头，趴在桌子上走神，细细端详着袖子里伸出的一只手。

　　消息灵通如时康乐，自然没错过时永和这回的大动静。

　　【陪宴：[视频链接]】

　　【陪宴：背着家里人拜天地了？】

　　【永和大王：？？】

　　【永和大王：注意的你措辞！】

　　时康乐一句话就让时永和想要尖叫。

　　【陪宴：不过说真的，好漂亮呀宝宝。】

　　【永和大王：那当然。】

　　【陪宴：Andrew也确实帅哈。】

　　【永和大王：那当然。】

　　【陪宴：瞧给你得意的，这次怎么回事呀，突然喜欢汉服了吗？】

　　【永和大王：不是哦，是帮同学一个忙。】

　　【陪宴：那顾拙？】

　　【永和大王：他陪我呀~】

　　【陪宴：行，加分。】

　　【永和大王：他才不要你打分嘞。】

　　为了不让话题再被姐姐带着走，时永和一连发了好几张图过去。

　　【永和大王：帮我选选换什么指甲？】

　　【陪宴：？有什么区别吗】

　　【永和大王：珊瑚粉、肉粉色、全透明、甄嬛甲，区别很大呀！】

　　【陪宴：第二个。】

　　【永和大王：我还有一个问题。】

　　【陪宴：说。】

　　【陪宴：说——】

　　【陪宴：请说？】

　　【陪宴：[人呢]宝贝？】

　　时永和纠结了半天才打字。

　　【永和大王：你记得我们上次逛街我看中的那件风衣吗？你觉得顾拙该穿什么码呀？】

　　【陪宴：46】

　　【永和大王：？那不是最小码】

　　【陪宴：你心里有数还问我？】

　　【永和大王：想再确认一下嘛~】

　　【陪宴：那简单，你去量他肩宽，再去跟成衣尺寸比较呗，然后如果衣长不合适，你再要求人家改尺寸去。】

　　时永和一闭眼仿佛就能看到穿着风衣站在试衣间外的顾拙。他肩平，背直，走路时衣摆会轻轻扬起来。铅灰色压着他的肩线，领口立着，围巾从领后绕过来，垂在两侧。他把它穿在身上，会很好看的。

　　【陪宴：为什么要送他衣服？】

　　【永和大王：送礼物还要什么理由呀。】

　　【陪宴：那当然要理由啊。】

　　【永和大王：那就、因为顾拙！】

　　接下来时永和又费了好一番口舌求时康乐帮他一起想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测量顾拙的肩宽，可惜并没得出答案。时永和一边冲姐姐假作严肃，一边诚实地把她发来的自己和顾拙的视频截图保存了。今晚他忘了关窗，风很大，把彩虹制造机吹得滴溜溜转，墙面上绚烂彩虹也在翩翩起舞，屋内除了潮湿的风还有橘子香。

　　同一时刻，夜风天下为公，不老实地吹动顾拙房间的窗帘。顾拙坐在桌前，台灯亮着。桌面上整齐地铺着3D打印的零件——金属色的小方块、履带碎片、一对眼睛的透明配件，还有些放不下的，也都铺开在房间内的地毯上。他捏着镊子把一个很小的齿轮卡进底座，今夜EVE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列表里，看起来没有爱情问题需要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