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顾拙的秘密 有两个端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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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永和换完衣服去逛校园日摊位，一路上也遇到不少穿自己国家传统服饰的学生。一群德国同学直接支起摊位搞起了啤酒节，两拨人正在玩桌上足球。除开世界文化展区，还有很多由兴趣爱好发展而来的文化摊位。园艺社的展示区放满了小多肉，她们安排的互动游戏则是插花。机器人社团只有一块小型展示区，展台上放着他们做的小型机器人、机械臂模型，展台上放不下的，只能摆在地上。
时永和捧着一小盆肥嘟嘟的多肉经过，又停下脚步。那只被阳光晒到温暖的大熊已经到了顾拙手里。
他返回几步，到机器人社团前面。
展示桌脚旁有一个小机器人模型，是“瓦力”的造型。
大概特意仿照电影呈现效果做旧了，时永和蹲下来看那个脏兮兮的黄色立方体，作为它下身的履带也沾满了灰，机械双臂却捧着一株小草。
“机器人总动员！”时永和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欣喜。他当即询问摊位上的同学这个模型卖不卖，却得到否定的回答。时永和“哦”了一声，又夸了几句才起身。
他哪怕离开也是一步三回头，顾拙问他：“很喜欢吗？”
“对啊，超喜欢瓦力和伊娃！”时永和小声告诉顾拙，“甚至，这是我觉得最好的爱情电影、哦不，动画。”
顾拙见过机器人造型，但对于电影，实际是一知半解。他没再接话，海绵宝宝惨案不能再上演一遍了，同样是黄色方块，怎么总成为他的滑铁卢。
当晚，时永和久违地找了小A聊天，大概是无处疏解他的心潮澎湃。
【时永和Ethan：小A！你了解爱情吗？】
【01_privacy：并不算了解爱情，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陪你讨论爱情。】
【时永和Ethan：嘿嘿正好，我感觉我现在已经是被感性冲昏头脑，正好需要你的绝对理性来帮我分析。】
【时永和Ethan：今天是校园文化日，跟顾拙彩排了好几次的表演完成得很顺利。】
【01_privacy：恭喜你完成演出。】
顾拙坐在电脑前，低头回复他的消息，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代码与程序，而正在播放《机器人总动员》。瓦力原来是一个沉默的、独自运行的机器人。漫长的七百年后，他居然有了一些变化。
瓦力在遇见伊娃之前，明明已经独自工作了七百年，他日复一日地执行任务，从未中断运行。瓦力在收集垃圾、处理垃圾。顾拙在学习、做项目。他们都独自生活。那顾拙比瓦力聪明许多，他有超高的智商和能力，他的生活一片光明。瓦力还会感觉孤独，还需要蟑螂做朋友，可顾拙坚不可摧。
顾拙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看着屏幕里那个黄色的小机器人挖宝，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他又觉得有些好笑。
【时永和Ethan：我原本以为我不会再喜欢他多一点了，因为已经很多了呀，他陪我吃晚餐，又陪我一起演出，这些都已经发生了，也都让我多喜欢他了好多点。】
【时永和Ethan：可我今天只是看着他，好像又多喜欢了一点。】
瓦力其实也很聪明，他从音乐里感受爱情、憧憬爱情。
顾拙看着时永和发来的两行字，迟迟没有回复。
【时永和Ethan：难道我的喜欢真的没有上限吗？】
【01_privacy：你是在担心你的喜好有上限吗？你担心它没有上限，可能是在担心，如果它一直增加，你会不会变得越来越依赖。也许等到他不在的时候，你无法回到原来的状态。】
瓦力的爱情脏兮兮的，还很笨拙。
【时永和Ethan：不对，我现在唯一的压力大概是，我想给他特别好的礼物，又怕不够好，不够表达我的喜欢。】
【时永和Ethan：毕竟无穷大……就是很难表达呀。】
【01_privacy：while True：love（you）】
瓦力遇到伊娃，是意外。爱情就是意外。谁会想到有个小男孩突然来到实验室呢，还向错误的传感器发送了请求帮助的信号。时永和打断了顾拙的“独自运行”：你好，怎么能对你的朋友这么冷漠呢，我给你取个名字，很高兴认识你……伊娃最初是在探索地球，时永和只是为了探索校园。
瓦力在遇见伊娃之后，率先陷入爱情。甚至，他的行为序列因此发生变化。
顾拙看着两个笨拙的机器人在屏幕里恋爱，他们看日落、一起跳舞。然后伊娃回到太空母舰，瓦力居然也跟着去了。那瓦力真是勇敢，面对一片未知也敢做出选择。
【时永和Ethan：顾拙顾拙，明天就是周末了，你没忘记答应过我什么吧[探头]】
【顾拙Andrew：明天来接你。】
发完消息后时永和就心满意足地跟他道了“晚安”，与此同时，“01_privacy”的UCE界面也不再有消息弹出。顾拙点开和时永和的聊天页，给他改了一个备注名——“E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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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永和完全没想到顾拙会带他来射击俱乐部。狭长走廊全部贴满吸音棉，室内灯光亮又冷。时永和跟在顾拙身后，忍不住左右看。
站在储物柜前，顾拙替他拿了合适尺寸的耳罩和护目镜，时永和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那么准。”
“要试试吗？”
“所以这是你的个人爱好吗？”
“也不是。但我没有选修什么射击课程。”顾拙答得认真，时永和当他是幽默。
“哎呀，不要笑我啦，弓又大又重，我手没拿稳才射偏的……你刚都刷卡进这里，平时肯定没少来吧。”
“是Andrew你比较不一般嘞，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小秘密？”时永和一边说一边戴上耳罩和护目镜，还在跟他打趣。
什么秘密？秘密大概就是——他宁愿维持一个分裂的自己，也不愿承担同时失去两个位置的代价。
顾拙一阵走神，过了会才凑过来，再三检查，确认护具都卡在合适的位置，才把枪递给时永和，他目光沉沉，时永和在与他说笑，在调侃，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时永和转过身，面向靶道。他端起枪，按照个人理解摆了个姿势。心里还嘀咕一声：枪比他想象的重。
顾拙走到他身后，替他调整姿势。他拍他的肘关节与肩膀，引导时永和紧盯瞄准器，将视线落在靶心偏左的位置。可顾拙自己的肩胛骨都高高耸起，他的所有肌肉都收紧。
时永和能感觉到顾拙的胸口从后方贴近他的后背，他全心全意地放松身体，任顾拙调整。顾拙的手从两侧伸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
但一触即离。
他走到一边，逃离了时永和这副全然信任的姿态。耐心地等待时永和在校准方向后按下扳机的那一刻。他等待枪响，等待时永和击碎他的秘密。可时永和瞄了一会，目光又转移到枪身，手指在扳机上摸了又摸，没出声但嘴巴在不停一张一合。
顾拙问：“你在和它商量什么？”
时永和赶忙回头，但他没听清，把耳罩摘下来，问顾拙：“你说什么？”
“你看起来需要时间和它交流。”
“没有，没有，只是熟悉一下，找找感觉。”时永和干笑两声，又硬着头皮转过身去。
顾拙看出他的犹豫，初次开枪，都会有些胆怯。他走到时永和身后，再次替对方戴上耳罩。他把耳罩从时永和脖子上拿起来，拉开，悬在他耳朵两侧，还没有合拢。
“对不起。”耳垫离时永和的耳朵大概还有两厘米。有声音飘过来，但似乎没挤进去。
顾拙的视线完全落在时永和头顶，他把他的头发拨出来，让耳罩压实他的耳朵。
方才调整过的姿势全乱了。他又托起时永和的手臂，抓他的手。
这次没放开。
他的掌心牢牢压上了时永和的手背。带着他抬枪、瞄准。他的呼吸在时永和的耳侧，带跑了一点点对方的头发。顾拙的呼吸节奏比平时慢许多，他的下颌线紧绷着，甚至咬起了牙。
“对不起。”顾拙又说了一次。
时永和周身被顾拙笼罩着，他现在才专注起来。护目镜压着他的鼻梁，耳罩把他的世界完全静音。顾拙的温度未经过滤，完完全全贴上他。顾拙的手指也压着他的手指。顾拙的手好稳啊，一点都不会抖。
“有两个端口一直在共用一个IP。”
枪声响。
顾拙替他分摊了些许后坐力。但时永和的掌心和肩膀还是阵阵发麻。他来不及惊叹顾拙的好准头，对方就像是要带着他通关似的，接连完成了第二发、第三发。
枪响的力度可以分担，但声音不能。
时永和挣扎了一下，他兴奋，却也手麻。顾拙放开了他，他赶紧把枪送到顾拙手上，自己则开始甩胳膊。他的手指还在跳，像有细小的电流从指尖往小臂上窜。
直到现在，耳罩里残余的震动才慢慢消退，他把耳罩摘下来，无比佩服地回头——顾拙的耳朵很红，暴露在空气中，大概是所有的毛细血管都在巨大的震动声响中贲张。时永和的表情逐渐从疑惑变成惊慌。
他才发现顾拙没有戴任何护具，他只站在他后面一点，那枪响的时候，他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吗？
顾拙赤裸地迎接了枪响的爆裂。子弹高飞时刻，他的世界也在经历轰炸，他的秘密在双耳的鸣响中越发遥远，逐渐变形。他的耳膜在嗡嗡作响，像有一千根针在扎。
“……你没戴。”时永和说。他的声音比平时大，戴耳罩久了，对自己的音量都没有准确的感知。
顾拙看着他，没接话，时永和都怀疑他被震聋了，也可能震疯了，顾拙的眼睛都有些发红。
“你疯了吧？”时永和伸手去碰他的耳朵，指尖刚触到那烫人的温度，顾拙忽然偏过头，避开了。时永和更来气了，一拳捶上他的手臂。
然后顾拙整个人都压过来，他单手扣住时永和的后脑，拇指陷进被耳罩头弓压扁那一小片短发里，力道重得时永和往后踉跄了半步。顾拙疯了。他的嘴唇是烫的，舌头也是烫的，突然地亲起人来，根本没有章法。枪响的回声大概还在他脑袋里打转，硝烟味道从顾拙的喉咙里涌上来，被堵在这个吻里。
河坝溃堤也不过如此，水流浑着泥沙，不管不顾地往外冲。
秘密会自己冲出来吗？然后跑到时永和那里去。
不知是谁呼出的气把时永和的护目镜都弄模糊了。他红着眼睛，顾拙也红着眼睛。一吻结束的时候顾拙很粗鲁地喘气，他的额头抵了一下时永和的额头。时永和心疼地抚上他的耳朵。
然后顾拙退开半步，不由分说又把时永和摘下的耳罩给他戴上了。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一只手牢牢把时永和箍在怀里。时永和整个人被扣住，脸埋在顾拙胸口，气还没喘匀。“你——”时永和刚开口，枪就响了。
上一个这么听不懂人话还固执捣乱的是比格！
时永和简直气疯了，他被顾拙压得动弹不得，好不容易挣扎着探出手臂来，莽撞地贴到顾拙脸侧，他很用力很用力地去盖住顾拙的耳朵。时永和不知道顾拙到底怎么了。枪声还在响，他只能用手挡。
顾拙的另一只手拿着枪，对准靶心，臂线平稳，肩胛骨连着他的脊背，正在进行规律的起伏。
三声枪响。
顾拙低下头，把下巴搁在时永和肩上。时永和的手掌一直没离开他的耳朵。掌心都变热了，带着一点点汗，狠狠地压着他头颅两侧那两片薄薄的皮肤。时永和在这场爆炸里把他死死护住。
“你神经病。”顾拙替他摘下了护目镜，时永和的眼泪喷出来。他被顾拙刚才不管不顾的癫狂状态吓坏了。顾拙再次把他抱进怀里，枪被放下了，所有护具都取掉，时永和的眼泪成串往下掉。
他安抚似的轻拍时永和的后脑，一直拍到后背，时永和在发抖。顾拙抱紧他，久久不放。
“对不起。”顾拙还在耳鸣，世界天旋地转，放下枪他的理智好像回笼。他向时永和道歉。
他甚至无法解释自己的突然发作。今日的射击场之行只是为了给时永和的问题一个答案。可那个冷静的顾拙不知到哪里去了，原本的他依靠屏息、震动和被命中的靶心来自我调节，再多的压力都随着枪响烟消云散。可今天却变得像一场自我处刑。
那是说真话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顾拙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