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41、文武状元 你呀你呀不

　　文化日前一天，全组人齐聚活动中心一楼，开始最后一次带妆彩排。

　　时永和坐在化妆桌前，被光线亮得眯起眼睛。擅长做发型的汉服大佬熟练地给他套上发网。顾拙就坐在他边上。这下两人才发现时永和的脑袋真的很圆，配合发网颜色看起来就像一颗圆润的皮蛋。学姐替他换上假发髻，插上发冠。

　　顾拙见到了穿藏青长衫和正红马面裙的时永和，他的脖子很长，领口恰好卡在喉结下方，长衫的衣领都不用下翻，圈金的领缘贴着皮肤，暖黄灯光落在上面，一截脖颈被衬得细白无比，像新剥的莲子。

　　他在自己的坚持下艰辛地把马面裙的系带收紧了，原地蹦跳也不会掉。而顾拙也刚整理好袍襟。

　　时永和是第一次见顾拙穿红色，红衣鹤补，看着就清俊不凡。腰束宽腰带，头戴乌纱帽，他的头发大概是做了定型，额前没有一丝碎发，脸完整地露出来，浓眉直鼻，像电视剧里走出的探花郎。

　　“你穿红色好好看啊。”他觉得新鲜，毫不吝啬赞美。这样的顾拙很热烈，哪怕他还是不笑，可红衣一衬，都像石榴花一样。

　　所有的模特们都按照顺序上台，合着音乐确认走位，最后一同完成行礼环节。

　　不知是谁踢到了音箱线，刺耳的声音打断了音乐，照例大家都是跟着音乐确认动作的，这个插曲一出，其他人都手足无措，甚至面面相觑。时永和也愣了，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不知道该继续行礼还是放下来。

　　大家没了音乐就像没了路标一样。

　　可时永和惊讶地发现，顾拙不受影响，音响还在爆鸣，可他的动作没停，他站在时永和对面，甚至已经稳稳地向时永和行了一礼。他的节奏没有一丝错乱，和爆鸣声过后恢复的残破音乐节拍对得严丝合缝。

　　他很好奇，对方为什么能如此精准地卡点。

　　彩排结束已经不早了，两个人在校园里走着，头顶黑天和月亮。时永和绕着顾拙转圈，猜测不停。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音响都炸了你还能卡上点？你私底下偷偷练了好多遍是不是？”

　　顾拙摇头。

　　“那我只能说你是天才！”

　　顾拙又摇头。

　　最后他才告诉时永和：“每个动作的间隔大概是132秒。”

　　时永和愣住，仔细品味一番他的话后又震惊：“132秒，你是说你会读秒吗！”

　　“你是在心里一直数到132吗？”时永和语速飞快，好奇极了，手指都戳上顾拙的胸膛。

　　“不用特意数。”

　　时永和睁大眼，今夜他对顾拙的了解又多一层：“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这厉害什么？”

　　当然厉害，人的一切感知都那么主观，对时间的感知也一样，读秒误差难以避免。“我哪怕特意去数，也没法精准读秒呀。”时永和捶他一下，仰着头，用眼神疯狂暗示，“那你可以亲我十四秒吗？”

　　他看起来为自己的这个提议而感到得意极了。

　　顾拙看他，停下脚步，低身上前，时永和大喊着打断，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等一下等一下，我要开秒表！”

　　时永和低头戳屏幕，顾拙绅士地在原地等，他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时永和调出秒表后抬头向他宣布。时永和配合地仰着脑袋，而顾拙只需要低头。这次他都没有伸手，他在时永和身上没有任何落点——除了嘴唇。这个亲吻充满了悬浮感，空气和风都能钻进来。时永和两手抓着手机，整个人摇摇晃晃变轻了，他能感觉到顾拙的唇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变化角度，大概是在找更契合的位置。

　　一吻结束，顾拙先抬了下巴，随后退了一步，低头问：“时间对吗？”

　　时永和喘着气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已经跑到了二十一秒，并且还在逐渐增加。他强行平复下呼吸，轻轻道：“我忘了按了。”

　　时永和想：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呀，被亲一下，正经事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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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日当天，无数人对着时永和的造型发出感叹，李微然和Tracy居然也来捧场，两个人挤在前排位置。时永和躲在顾拙身后，后来觉得不合适又跳出来。裙子很长，可以盖住脚面，他今天穿了轻巧的帆布鞋。李微然和Tracy冲他尖叫，时永和一手叉着腰，另一边胳膊一横对着她俩比了个耶。衣袖垂落在身侧弯出圆弧，身姿修长的小玉人秒变俏皮小唐俑。

　　表演正式开始时顾拙就在他身侧，胸前银线白鹤振翅欲飞，他本人则不动如山。时永和发现自己居然不紧张了。换作他以前，肯定手心冒汗，脚底发软，头脑发晕，连手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可是顾拙就像定海神针一样。他想，就算他忘了动作也没关系，偷偷看一眼顾拙就行了！

　　音响在昨夜紧急调试过，今日简直超常发挥。音效震撼全场，音乐恢弘广阔，在整个礼堂上空回荡。木地板被大家踩得微微震动。

　　一步一行，时永和与顾拙面对面，站定，对视，端手，躬身，然后行礼。

　　宽袖垂落，袍摆贴地，他们腰弯曲的弧度精准得有如尺规。

　　时永和高兴得太早，他的手还是不争气地抖了起来。

　　眼前的场景似乎过于庄重了，灯光、音乐、台下乌泱泱的人影，还有穿得这么隆重的他和顾拙。他们鞠躬，行礼，台上台下起码有一双恋人，他们向天地行礼，衣衫缠绕，脚也生根。

　　时永和心声大动。他很激动，他知道自己一向对于宏大叙事没有抵抗力，看升旗、看阅兵、看合唱、看边境线、看国家航拍图景时都免不了热泪盈眶。现在他和顾拙就处在传统与国际交错的宏大叙事里，他的爱情也得以融入其中。

　　这种感觉好奇妙。宏大与私密同时落在他身上，没有彼此覆盖，只是同时存在。未曾体验过之前他当然不会有这种幻想，可是他切实经历了，他一生也可能就穿这么一次女装制式的汉服……对面还有个风度翩翩的郎君向他行礼。背景音乐里有编钟声，沉沉灌进他耳里。一层圆领衫，一层长衫，轻薄布料狠狠压他的腰。他在鞠躬的刹那，仿佛看见一对朗诵结婚誓词的璧人，又看见两具紧贴的棺椁和一方坟。天地间奏响最崇高的礼乐，声声音调都是骨架，皮、肉、血，是他们的心跳。

　　背景一放大，人就那么小。爱情是他和顾拙两个小人之间的连接。

　　我来自于千万人，可我只看见一个人。

　　这种空茫盛大的宏观叙事没有把时永和淹没，反倒把他所认为的、自己的那份可爱的、甜蜜的小小爱情变神圣了。

　　顾拙在昏暗的舞台灯下注视着时永和：他尊贵无双，从头发丝到鞋尖都不像他自己，眉毛被画得细长，唇被涂得很红，眼底春水一汪。依旧漂亮，让他移不开眼。

　　顾拙生平第一次穿这样的衣服，其实这服装对他来说过于拖沓了。可为什么还是穿上了，还参加了？大概自从时永和闯进他世界的那一刻起，他的一切就失控了。穿红衣，行古礼，不过爱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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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台表演结束后，时永和自以为能从另一个偏僻人少的出口去到换装教室，却没想到迎面撞上了汉服社成员在室内摆的射艺摊。一只个头巨大毛发蓬松的棕色毛绒熊放在桌上，边上还堆了其他小礼物——其他礼物是什么他才顾不上，眼里只有熊了。

　　射艺摊前已经排了几个人，有人正在尝试拉弓，有人在旁边拍照。一支支箭飞出去，没什么振奋人心的成绩。

　　毛绒大熊是头奖。

　　时永和眼睛一亮，想也没想就拉着顾拙到队伍前，裙摆层层荡开，像金鱼摇摆的鱼尾。

　　“我来我来，我大一体育选修的是中华射艺！”时永和一嗓子喊得雄赳赳气昂昂，拿起一张弓，样子摆得像模像样。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时永和屏气，眯眼，瞄准，松手。箭飞出去，然后“噗”一声，插在箭靶最边缘的位置，尾羽还在微微颤抖。

　　时永和沉默了。刚翘起来的尾巴也垂下去。

　　他怏怏补充一句：“我们当时结课考试也没看你的靶数。”

　　顾拙看着他已经不自觉撅起的嘴，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弓。他的姿势称不上标准，可动作干净利落。他眯起眼睛，眼神凌厉。射箭其实还算轻松，并不用忍受过强的后坐力。

　　时永和站在他旁边，忘记了呼吸——箭离开弓弦，正中红心。时永和整个人弹起来，兴奋地叫出声，拽着顾拙的袖子原地跳了一下。衣摆扬起来，正红马面翻卷如浪。

　　时永和心满意足地伸开胳膊抱着大熊，他还化着妆，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把脸埋进熊的身体里。顾拙跟在他身后。时永和一边走还一边想：或许自己对顾拙是探花郎的评价不够准确，他应该是武状元！

　　“顾拙！你怎么那么厉害呀？”

　　“下次告诉你。”他感觉自己的手微微发痒，肾上腺素上升的感觉隐隐来到。

　　“你还卖关子！”

　　“周末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