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40、礼尚往来 抓壮丁一抓

　　接下来的几天里，校园内关于文化日的讨论变多了。UWL几乎每月都有大型活动日，参与的学生也众多，仅活动准备期就氛围浓厚。走到哪里都有人穿着带社团logo的卫衣在发传单，主舞台也搭建出了雏形，音响设备开始进场，顾拙从实验室离开时还遇上几个人围着在调试。

　　草坪上也支好了帐篷，甚至有学生就坐在帐篷下野餐。

　　不过这都跟顾拙没什么关系。

　　距离时永和的下课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他早就给人发了条消息过去问今晚吃什么，可没得到回复。这已经称得上反常。最近他已经和时永和拥有了双方的晚餐秩序，但今天的节奏似乎被打乱了。

　　顾拙一边往食堂走一边给时永和打电话。

　　他电话接的倒快。顾拙还没说什么，就听见时永和在那头“哈哈”笑了一声。苦中作乐到了极点。

　　“你、你先吃嘛……”

　　直到顾拙追问，时永和才扭扭捏捏地说：“买个bowl给我吧，我在活动中心一楼……排练。”

　　他那边“咚咚”响了几声，时永和匆匆挂了电话，却还不忘跟顾拙说：“你要是饿了你先吃哦！吃完再给我带饭也可以的。”

　　顾拙打包了两份时永和曾赞不绝口的牛油果谷物碗到活动中心。教室的门半掩着。里面有音乐声和学生的说笑声。顾拙站在一边，还没伸手推门，就在缝隙之间看到了台上的时永和。

　　很陌生。

　　他腰上缠了一圈白色布料，有些透，还能看见下面的牛仔裤，上身只穿了件T恤，外套大概是脱了，又套了一层蝉翼般的圆领衫。舞台顶光正好打下来，浑身只剩下两层白。

　　像德化白瓷。当年几名艺术家的海外展办得轰轰烈烈，无数人都被莹润透光的白瓷惊艳，那几日各大新闻媒体的头版都被展品占据。顾拙也看过几眼。展品之一的公主像就如时永和那般行礼，广袖拢着，身后有光照，衣袖便透出光来。

　　时永和就像尊小瓷人，规规矩矩地一躬身，随后大概是动作通过了，小瓷人又活泛起来，他看着时永和三两步就退到舞台边缘。

　　边上有人在与他聊天，说了几句话就上前伸手撩他的裙摆，时永和又往后退几步，尴尬地笑着笑着，快到幕后去了。

　　顾拙推门进去。

　　有不少人认出顾拙的那张脸，惊讶地看着他神情自然地走到台前。

　　“Andrew？”有人困惑地喊他，是打招呼也是好奇。

　　“顾拙！”时永和像白蝴蝶一样飞过来，一片式的衬裙没他的双腿跑得快，只跟在他身后翩翩。

　　时永和蓬松的头发也随着他跑动的姿态飞舞，衣袖滑了上去，露出一截白净手臂。顾拙看见他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可张望一下又咽了回去。那神情顾拙太熟悉了：他兴高采烈地蒙头就冲，然后才发觉身边聚集了围观群众。

　　他跳下舞台时裙角又掀起来，窜到顾拙身边像轻晃着尾巴尖的白猫。

　　“怎么回事？”

　　边上不少同学还在看，时永和接过顾拙提着的袋子，把他往角落带。

　　“哎呀，说来话长。”他噘嘴，惨兮兮地看顾拙，“简单说就是我又被抓壮丁啦！”

　　那天时永和中午下了课就往食堂跑，路过中央草坪时，好奇心作祟往帐篷那里多看了一眼，就被叫住了。还被叫“小女巫”！

　　是先前万圣节时认识的学姐。对方跑过来时才正经地喊他的名字，结果又甩下一个重磅炸弹：“时永和！活动日的时候你有空吗？”

　　“我们订了汉服文化日的主题，现在还在凑模特呢。”

　　“你只要出人，然后参与一下我们的排练，很简单的！妆造我们会负责，都有发包，而且你个子高，很适合明制长衫，再配上马面裙……”

　　时永和云里雾里：“马面裙？”他原本还在为对方的身高夸奖而窃喜，听到后面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对呀，这回比小女巫穿得可严实多了，你放心！”

　　眼见着对方越说越满意，就差拍板了，时永和赶忙打断：“我能问一下，为什么找我吗？”

　　“因为你漂亮呀！”

　　时永和当场哑火，拒绝的话到嘴边了也不好意思说。人家都夸你了……

　　“而且我们真的很缺人！汉服表演就是要人多然后齐刷刷的才好看嘛，服装的话汉服社成员能提供很多，但人头还不够呢。”

　　“你想，大家好不容易能在文化日展现中国文化，多难得呀。”

　　“如果因为人手不够而计划搁浅……”

　　时永和的表情都跟着忧心忡忡。

　　学姐趁热打铁，立刻掏出手机：“来，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具体时间我发你。排练很轻松的，你来了我请你喝奶茶。”

　　于是时永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交出了自己的UniCore账号。

　　顾拙听完，抬了下眉，他完全可以想象时永和从一脸惊恐地被堵到勉为其难地接受的样子。他的眼睛顺着少年人修长的身体线条往下走：“好看。”

　　时永和忙不迭解释：“哎呀不是的，这是衬裙啦，穿在里面的，只是套一下让我习惯一下。才不会穿这么简单呢，外面还有更好看的。”他一边说一边扯了下裙摆，随后抖两下手，手臂探出来，衣袖堆叠在手肘。

　　察觉到顾拙在细细看他后，时永和又不好意思了，忙挤挤顾拙，催促他：“吃饭吃饭，我都要饿死了。”

　　“怎么不早告诉我？”

　　时永和拿餐具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求饶似的望望他。顾拙应该没有生气，他提问的样子依然淡淡的，眉毛都不皱一下，嘴唇也没有拉直成一条线。他把勺子分给顾拙，用勺柄戳戳对方的掌心。

　　“你先吃饭嘛，然后我再告诉你。”时永和说着，也在自己碗里搅拌几下，挖了一勺就送进嘴里，顾着脸颊咀嚼好久，眼睛东转西转，像是在想答案。

　　顾拙把顶上的三文鱼和牛油果泥挖了一点给时永和，才低头吃了一口。

　　他们俩围着小桌面对面坐着，看到顾拙的动作，时永和又把腿往顾拙那里伸了伸，白色纱都绕上黑色西装裤了。

　　“第一，我没想好怎么说，因为好突然呀，这两天都是中午练习一会儿，今天是调整了彩排时间才让你知道的。”

　　“第二，我还想给你个惊喜呢。不知道好不好看，但她们都说一整套衣服都换上会很好看的。我就想，到时候喊你来看。”

　　“我谁也没告诉呀，毕竟才刚刚练习呢。我姐也不知道。如果要说，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的。”

　　“还有就是，当然我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啦，可我就怕，万一你不喜欢呢，或者你觉得很奇怪。起码我觉得我现在这么穿就挺怪的……”

　　时永和有很多想法，也不知道会不会矛盾，反正都慢慢地、含含混混说给顾拙听了。不过也没耽误他狼吞虎咽。桌下，时永和的脚尖又蹭了下顾拙的小腿，他神态自若地把碗底的胡萝卜挖出来丢给顾拙。

　　“别挑食。”

　　他的长篇大论顾拙还没回，他偷渡过去的胡萝卜却已经被遣返了。时永和不乐意地撞了下顾拙的膝盖，裙摆又动一下，浓雾一样盖到顾拙腿边。

　　顾拙看他低头与胡萝卜奋战，挂在手肘的衣袖又往下滑落。那么突兀的两层布，他怎么就不觉得奇怪？事实就是，时永和怎么打扮他都不会觉得奇怪。清爽小男生也好，时髦街拍达人也好，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巫也好……他穿卫衣的时候，说话时会不自觉地拉袖口，他穿衬衫的时候，会特意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他穿蓬蓬裙的时候，无数次把裙子往下压又把袜子往上提。不管时永和什么样，顾拙都能识别。他甚至记得第一天，时永和怯生生从实验室门口走进来鞠躬时的样子，他穿了嫩黄色的POLO衫，所以直起身子的时候还下意识地整理自己的衣领。

　　“Ethan！社长请吃炸鸡，你们也来点吧！”有个女孩捧着炸鸡桶跑过来，她的发型已从时永和熟悉的长发飘飘转成了利落马尾。时永和推辞不过，拿了一小块炸鸡。随后女孩的注意力便顺理成章地转移到顾拙身上。

　　“Ethan，这是你男朋友吗？”她早听闻过顾拙大名，却装作不认识这位冷面神，只冲着时永和问。这两个人虽在角落，但你一勺我一勺的动作也明显。

　　时永和干笑，回过头看顾拙的反应。

　　“是的。”顾拙替时永和回答，时永和面向女孩坐着，他看不到时永和的表情，只看到一颗明显一振的后脑勺。

　　而女生则更为清楚地看到时永和面颊的弧线都圆润流畅起来，他很开心、很神气，整张脸都开出桃花。

　　“恭喜恭喜！”她那个兴奋劲儿让时永和又羞又慌，忙做了个“小声点”的手势。

　　“那我就不绕圈子了啊。”她顺势在桌边上坐下，这回两人都看出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了，“是这样的，这位学长，我们汉服社文化日的走秀，还缺一个男生模特。主要是啊，主动报名的男生本来就少，个子高、撑得起衣服的更少。你身高气质都很合适，而且我们会有中华礼仪展示时间，正好是由男女配对完成的。你看？”

　　时永和简直惊掉下巴，忍不住扒拉一下碗里的炸鸡。抓壮丁抓到顾拙头上了，真是勇气可嘉。可惜……他应该不会答应吧？时永和一边想，一边偷瞄顾拙，脑子里却浮现出对方穿汉服的样子。他更高、也更英俊。

　　时永和睁大了眼睛，短发整整齐齐贴在额前，他一抬头，像是有人把一枝玉兰递到顾拙眼前。女孩见顾拙没动，又去撺掇时永和：“真的很帅哦！”

　　时永和这下连偷瞄都不敢了，老老实实低头，眼睛都快掉进碗里。然后他就听见顾拙说：“和他一起吗？”时永和握紧了勺子，硬生生铲下炸鸡的一块皮。

　　“一起一起！当然一起！你俩可以一块行揖礼！”

　　顾拙、答应了？

　　时永和只觉相当恍惚，往嘴里塞了口鸡肉，都没尝出什么味道。女孩跑去跟社里成员报喜，一步步跑出了功勋大臣的味道。时永和的腿又动了动，碰到顾拙，横插在对方腿间。

　　“你为什么答应呀？”

　　“因为你看起来很想我答应。”当然，他也想看看，时永和穿上他所描述的那套衣服时会是什么样子——最近距离看。顾拙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到桌下去了，手掌盖在时永和的膝盖与大腿处，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