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39、挖宝小时 你确定Mr

　　顾拙把面和烤鸭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时永和先夹了一块烤鸭，鸭皮在灯光下油亮亮的。他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冲顾拙点头。顾拙也吃面，动作不紧不慢。时永和吃饭时总有些小动作——脚在桌下轻轻晃，偶尔抬头看顾拙一眼，再低头继续吃。

　　两个人没有一直说话。

　　时永和用筷子卷起一撮泡面，吹了吹，张嘴吃进去。脸颊鼓起来一块，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顾拙把烤鸭往他那边推了点：“泡面还是要少吃。”

　　餐桌上只坐了他们俩，可顾拙的话让时永和一阵恍惚：是哪位家长在说话？

　　“我也没有每天吃嘛。”

　　“以后晚餐时间我来找你。”

　　时永和：！！！

　　他低头吸溜一口，又小声再次强调：“我真的没有每天吃……”

　　顾拙的语气肯定，没留下一点斡旋空间。时永和挠挠头，只觉得一夕之间对方身上爹味渐浓。但能一起吃饭也不错啦。他没表现得太高兴，可心里是期待的。顾拙在离开时又特意检查了他的脚踝，确认没有肿后才与时永和道别。

　　接近凌晨的时候，时康乐给时永和发来视频。她左右看着，细细端详时永和的背景。

　　“宝贝，你一个人哦？”

　　“废话！”时永和被她一逗，又急了，随后反应过来，“你怎么能给我打电话呀？”

　　“转机呢，有点时间，怎么样，脚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

　　“你这个点还不睡，又熬夜哦？”

　　时永和揉揉眼睛回答她：“……没有。刚写论文呢。”

　　时康乐凑近镜头，笑得意味深长：“那我们来聊点比论文更重要的。”

　　时永和立刻警惕地往后靠了靠：“你要聊什么？”

　　时康乐竖起手指，点了点镜头：“聊你的Mr. GU。”

　　时永和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咳了两下，又慌乱地抓过水杯喝了一口：“什么Mr……你别乱叫。”

　　“很喜欢他哦？”

　　“你们都看出来了吗？”时康乐肯定是，时永和更在意爸妈是不是也……

　　“那当然！你让他背你诶！Mr. GU两只手都搭在你的屁屁上。”时康乐说得夸张，忍不住地笑。

　　“打住。”时康乐的措辞过于热辣，时永和摆出暂停的手势，脸上又露出担忧，“那爸爸妈妈不反对吗？”

　　“反对什么，大家肯定永远支持你呀。”时康乐对着镜头严肃点头，“只要你开心，怎样都好。”

　　“所以、宝贝，你开心吗？”

　　“我开心呀……”时永和有些不好意思。

　　“为什么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还不大情愿，然后突然之间就告诉我你们俩在一起了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如果我喜欢的话，那就试试嘛，而且学长看起来也没有不喜欢我。”

　　“这么说，还是你主动的哦？”

　　时永和认真点头附和：“对呀，是我表白的。”

　　“这么勇敢！”

　　“你不要像哄小孩一样。”

　　“宝贝，我还是要问，你确定Mr. GU是Mr. Right吗？”

　　“我不知道呀。”时永和答得坦然，“你怎么判断呢？我只知道我跟学长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啊。”

　　“你跟puppy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开心啊。”puppy是他们养的小狗。时永和满脸黑线，只觉得时康乐是故意的。

　　“顾拙很好，很好。Andrew，顾拙。他厉害，聪明，话少，会写代码，大概也会修电脑。他以前被骚扰过，所以不喜欢别人碰他东西，但是他允许我碰他的宝贝电脑。他不吃五仁月饼，草莓冰淇淋他觉得太甜。他开车很稳，唱歌很奇怪，没看过《海绵宝宝》——啊，不是，这条不算……”

　　“宝贝，你观察人家这么久这么仔细哦。”

　　“哎呀我还没说完。他陪我徒步，带我做项目，还带我做黑客马拉松，而且用我的idea。我进不去预约系统他帮我黑进去，我电脑宕机他就让我用他的，他给我送水送牛奶、还去超市接我，万圣节带着我跑，陪我荡秋千。他送我橘子香薰还有漂亮土星和超实用的包包。”

　　时康乐：这什么传奇把妹王？

　　她正色，看着时永和着急忙慌地一边说一边挪动椅子满房间乱飞，向她展示顾拙送的香薰蜡烛，又把那条西太后的硕大项链挂在胸前，Prada的黑包则挂在衣帽架上。

　　“啊？宝贝？你是说他只用香氛饰品和包包就把你套牢了吗？”时康乐作出嫌弃状，“从他送的礼物看，他对你了解也不多嘛，我第一次见人会选西太后orb这么土的款诶，真是浮夸到不行。而且你不是不喜欢尼龙面料嘛，说跟衣服摩擦的声音很难听。”

　　“可是我喜欢啊。”时永和哼了一声，眼眶冒火，像是不许姐姐再说下去。

　　“那宝贝，他这么不了解你，你是不是也不了解他呢？”

　　“哦，《海绵宝宝》除外。”

　　时永和不说话，时康乐又凑近问他：“Am I right？”

　　时永和终于想明白了如何反驳：“不了解又怎样？我们可以一起了解啊。就像他以前不知道我不喜欢坐地铁，现在知道了，然后他都会开车接送我。喜欢这件事，本来就是慢慢来啊。”

　　“OK，You are right！”时康乐冲他点头，“宝贝，你跟我开爱情辩论大会的时候整个人都闪闪发光很漂亮，你很勇敢，我很欣慰，不管你是决定慢慢来还是像你的表白那样快狠准，我都支持你。代表全家支持你哦。”

　　时康乐没再提别的，时永和回答她问题的样子很自信，眼睛像钻石。她没提醒他，他的交换生时光已经在倒计时，他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慢慢来。她还觉得，这两个人你送一下我陪一下的样子像幼儿园小朋友过家家，他们大概没想过以后。陷入爱情的动物都短视，她也不必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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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永和每次感冒都会奖励自己一碗泡面，他甚至会说，把热乎乎的汤喝干净后感觉自己的病都要好了。这次亦然。一觉醒来后，他感觉自己脚上的疼痛已经缓解了大半。

　　时永和拒绝了顾拙接他的要求，自己打了个车到校。今日不用单腿跳了，他缓慢地挪进实验室，顾拙不在，大概去忙了。他放下包，和几个同学点头打招呼。

　　现在和他打招呼的人明显变多了。时永和甚至能立刻叫出几个人的名字。

　　他坐下，开始整理论文资料，李微然经过他工位时也关心道：“Ethan，你的脚好了？”

　　时永和忙抬头回她：“好多了！”

　　电脑屏幕上日历的数字一点点增加，时永和论文文档里的文字越来越多，隔壁教室的白板上多了一些新的时间节点。

　　时永和跟顾拙时常在校园里一起走，一起吃饭，再一起回到实验室。时永和已经不再那么频繁地给小A发“今天好难过”的消息了，他发的更多是“今天和顾拙一起吃了难吃的档口”“明天和顾拙吃什么呢”的碎碎念。

　　时永和早已吃腻了食堂，又懒得跑去外面餐厅。今天他们决定吃三明治。

　　天气很好，秋高气爽，时永和的秘密基地凉快得很。他坐在秋千上，把三明治的包装纸撕开一个小角。顾拙站在他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推着。时永和自己玩秋千时很疯，永远蹬得老高又荡地老远，嘴里还嚼着食物，那样太危险。顾拙便从秋千上起身，站到时永和身后，一手控制着铁链，一手拿着自己的三明治，时不时低头咬上一口。

　　风把时永和的刘海吹起来。他抬头看天，又低头看自己的鞋，一双普通的帆布鞋，但是是联名限定新色。

　　“你推的秋千怎么像在做匀速运动啊？”

　　顾拙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我确实在控制力的大小。”

　　时永和笑得更厉害了。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沙拉酱，表情变严肃，但顾拙看不到：“顾拙，我问你，你喜欢什么？你喜欢什么礼物呢？”

　　“我想来想去只能送你内存条、工学鼠标和机械键盘，可是那样好普通、好无聊。”

　　时永和脚蹬地，侧过身子对着顾拙：“你想收到什么礼物？除了代码，你还喜欢做什么？”

　　他摇了摇头：“你刚才说的那些就很好。”

　　“不行。”时永和站起来，骤然轻松的秋千发出哐啷声响，“你一定有的吧，你想收到什么礼物呢，以前、现在、将来，你想要什么，或者你曾经看到了什么、当时想要拥有却没有拥有的。”

　　“顾拙，你有的吧。”时永和扯住他的衣服，声音里竟透出一丝乞求。

　　顾拙耐不过他，眼神松动，似乎也陷入回忆：“我在出国前，空余时间会拼拼图、玩魔方，那时候偏爱规则与复原的游戏。”

　　“当然，也是锻炼脑力和算力的方式。”

　　时永和眼睛一亮，他像挖到宝藏一样开心，飞身扑到顾拙身前，挂住他的脖子，声音很是慷慨：“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我记下了，我会送你最棒的礼物。”他靠在顾拙怀里，脸贴着对方胸膛，听顾拙高频率的心跳。那节奏跟顾拙的平淡神情一点也不匹配。

　　时永和偷偷笑了：谢谢你，让我了解你。

　　他们今晚的晚餐吃得格外慢，月上梢头了才收拾出两个食品纸小团。时永和挎着顾拙的胳膊与他一同往学校大门走去。月光柔和，人影相贴。明明已经很晚了，校园公告栏处却热闹，一群人拿着梯子，吵吵嚷嚷地，正在张贴海报。

　　时永和走过时好奇地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校园文化日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