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38、藕断丝连 请你永远自

　　时永和只让时康乐借力扶着一瘸一拐的他到教学楼前，就不愿再向前了。他自己背上书包随着人流进了教学楼。

　　“爸妈，你们先打车去机场，能在候机室休息会，昨晚大概也没睡好。”

　　“我去找朋友叙叙旧，一会过来。”

　　时康乐把父母送上车，又折返进校园。

　　顾拙还在食堂。餐盘里的食物动了大半，刀叉已经放在一边了。见时康乐来，他放下了手机。

　　“这位同学，你等下有课吗？能占用你半小时吗？”

　　“可以。”

　　时康乐坐在顾拙对面，双手摊开，凑近了观察顾拙的表情。

　　“顾拙。你和我弟弟在交往吗？”

　　“是。”

　　“是你追求他吗？”

　　“不是。”

　　时康乐闻言噎了一下，原本气势汹汹，现在势头弱了一半，她没想到时永和的胆子居然变大了。

　　顾拙又补充：“两情相悦。”

　　“多久了？”

　　“前两天刚确定关系。”

　　“我问感情。”

　　“水到渠成。”

　　“我是不带成语词典就没办法跟你沟通了吗？Ethan对你评价很高，而我只希望你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我，你真的喜欢他吗？为什么喜欢他？”

　　时康乐对顾拙滴水不漏的样子甚是不爽，据他话里话外透露的，他不是舔狗，时永和反倒被他拿捏。时永和上次谈到顾拙还万分羞怯止步不敢前，怎么没过几天就确认关系了？

　　“喜欢。”

　　“喜欢他什么？”

　　“我不知道。”

　　时康乐差点跳起来，她真的怀疑顾拙在故意兜圈子，她终于毫无风度地指了一下顾拙：“这次对话你就这么不配合？”

　　顾拙抬头，心平气和地回复她，面上表情依旧如常：“你需要中文，我就用中文回复你。如果用我的方式，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存在是bug，他突然进入了我的核心代码。不是权限问题，也无法篡改。甚至我考虑过将他移除，但仅是尝试时我的逻辑都无法执行。”

　　时康乐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暗自嘟囔一句：“最烦不说人话的……”

　　“那我要问，既然你也喜欢他，他都成为你的核心代码，为什么是他追你？”时康乐对这点依然在意。

　　顾拙想了一下，但好像确实无法“说人话”，“01_privacy”的故事是个美丽的、旁人不能知晓的误会，他只好说：“他是启动方，我负责响应。”

　　是时永和先靠近了顾拙，是他先加了顾拙，顾拙也通过了。是他先牵顾拙的手，也是他先告白。在旁人眼里是时永和一路追逐试探，可顾拙早就把每扇门都打开了。

　　“被动只能说明你没把握。”时康乐拿话损他。

　　顾拙虚心回答：“爱情面前，人会感到自卑。”

　　“我看你对答如流的样子挺自大的。”时康乐不屑，但顾拙的诚恳神情也不像作假，她的攻击性言论发表完毕，剩下的才是重头戏，“我希望你永远自卑。因为小时是很容易难过的小孩。”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春秋换季必跑医院住院，他为他的麻烦而哭泣。他血管细，挂水要扎好几次针，我的家人焦虑，护士也内疚，他看了就会更难受，眼睛哭到肿。”

　　“班上有个同学父母离异，没人管没人要，寄人篱下住在亲戚家，衣服一个礼拜都不换，没有小朋友搭理他。小时不排斥他，小时人缘很好，朋友很多，他跟对方也不熟，可他怕对方难过，所以默许那个同学的亲近。他不好意思说对方身上有异味，只好每天上学前给自己浑身喷香水。”

　　“而且他是收到一分，就要还你十分的人。我们对他越好，他越想要回报。高考前夕全家总动员去P岛为他祈福，他憋了好久才忍不住哭。最后好不容易问出来，是他压力太大了，他怕考不好对不起家人。”

　　“刚到UWL的时候他状态也不好，我们说他随时都可以打退堂鼓回来，可越这么说他越是头破血流也要留下。非常感谢你作为同学、学长的付出与陪伴，他现在看起来，状态真的很好。”

　　“但是——”时康乐凑上前，目光若能化成实质，大概就会托身成拽住顾拙衣领的手，她一字一顿强调，“小时候我的弟弟依赖我，我出门上课他就会坐在我房间门口哭，哭到睡着。”

　　“他是我们大家用爱浇灌的菟丝子，是脆弱漂亮的小水晶。他是这个世界上特殊的万分之一，他是极度敏感的。如果你介意，或者无法理解无法共情，请你趁早离开。”

　　“我不会的。”顾拙回看她，“他很久没哭了。”

　　“行，请说到做到。”

　　时康乐离开后，顾拙沉默地端着餐盘起身，他当然可以说到做到，可他无法忽略的是他和时永和之间一个堪比定时炸弹的存在。

　　他拿出手机，坦白的话却总无法成篇。而时永和就有如有心电感应一般，发了消息来。

　　【时永和Ethan：小A——我的家人昨晚来看我，可今天又要离开了QAQ】

　　【01_privacy：[拥抱][拥抱]】

　　【时永和Ethan：好舍不得啊555】

　　【01_privacy：家人会来看你，说明他们也思念你，不用在意相见时间的长短，甚至当一件事不会因为时间短而被降低优先级时，你就会明白其中的权重与分量了。】

　　【时永和Ethan：omg你是好会安慰人的天使】

　　【01_privacy：我不是，你才是。】

　　【时永和Ethan：嘿嘿商业互吹就不必了吧！】

　　【01_privacy：好的。】

　　这边刚回完消息，他的口袋又感受到震动——为了不错过时永和的消息以及工作安排，顾拙又买了个手机。

　　【时永和Ethan：Andrew，你晚上有空吗？我爸妈昨天带了糖藕和烤鸭，你要不要来一起吃[星星眼]】

　　【顾拙Andrew：好的，你下课后在教学楼等我，我来接你。】

　　-

　　时永和今天没再让顾拙背，傍晚时间公寓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顾拙的手掌牢牢托着他的小臂，细瘦的手腕一掌可握。一路蹦回来时永和也习惯了，不再拘谨，施力时歪着脑袋，还差一点撞上顾拙的胸膛。

　　“除了藕和鸭子，我们再做点别的吧，顾拙你想吃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

　　“这两天吃了好多甜的，我们煮个泡面吃吧！”

　　“好。”

　　“对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请蛋糕的原因，今天下午我去实验室的时候有好多人和我打招呼呀，而且老师留了练习作业，坐在我边上的James还告诉我了。”

　　“大家都跟你熟悉起来了。”顾拙没说，是Tracy对时永和的态度过于亲近，其他学生才有样学样。不过他也不明白Tracy的意思。

　　时永和兴奋地点头，511的门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终于快要蹦到了！

　　隔壁门忽然开了。Alex从门里出来，穿着那件熟悉的睡袍，手里拎着个垃圾袋，头发还是乱的。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他们。Alex的动作停了一下。先看时永和，再看顾拙，最后目光落下来，停留在时永和拽着顾拙袖口的手上，又移到顾拙微微侧身护着时永和的姿态上。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Alex！好久不见！”时永和跟这位好久没见过的邻居打了个招呼。

　　“哟，怎么变兔子了？”Alex把垃圾袋随手放在墙边，靠上门框，双手抱胸。

　　时永和对他这句调侃相当嫌弃，便不接话。顾拙搀着他继续往前走，然后用时永和给他的钥匙开门。

　　“今天又登堂入室了？又是帮朋友拿东西？”

　　顾拙转身。

　　时永和感觉到气氛不对，他扯扯顾拙的衣服，又笑呵呵地转过去，语调温和，很是体面：“Alex，我们正要吃晚饭。我妈妈带了桂花糖藕，你要不要也尝一点？”

　　Alex挑了下眉，视线从顾拙身上移开，落回时永和脸上。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夸张，皱起鼻子，龇了一下牙，随后又捂着半边脸，像真的被什么甜到倒牙。他看见顾拙一手拿着钥匙，一手虚扶在时永和后腰，一脸冷漠。

　　“不吃了。太甜了。”他摆摆手回房间去，门关上之前还补了一句，“我牙疼。”

　　时永和跳进门框，等着顾拙弯腰帮他扯开鞋带，拿来拖鞋：“我怎么感觉你们好像认识？”

　　“不认识。”顾拙头也不抬，手上动作却轻，捧着时永和受伤的脚，小心翼翼把拖鞋套上去。

　　餐厅灯打开，暖光让两个人都放松下来。时永和把糖藕盒子放上餐桌，开始絮絮叨叨：“我跟你说，Alex人其实不坏，就是有时候说话怪怪的。他上次还说要请我吃他做的饭，不过一直没请。啊，顾拙，你帮我把烤箱预热一下，烤鸭要热一下。”

　　顾拙站在厨房边，看时永和单脚跳着去拿碗筷。上前把人挡住了，他双手箍着时永和的肩膀，一脚勾过餐桌旁的椅子，把人按在椅子上。时永和老老实实坐下了，眨着大眼睛往上看。

　　“坐着，我去拿。”

　　他还要烧水煮面。时永和已经心急地把塑料饭盒盖子揭开了，夹了一块糖藕塞进嘴里，桂花蜜冰冰凉凉，嘴唇都要被黏住。

　　“顾拙！你来呀！”

　　“怎么了？”顾拙赶紧走出来，不顾灶上快要沸腾的水。

　　“你先来尝一块藕嘛，糯米还软软的。”他把一大片藕夹断一半，方便对方入口，筷子送到半空中时拉扯出不少透明细丝，他拽着顾拙的衣服，让对方俯下身来，随即他又开心地解说，“嘿嘿，你看，这就是藕断丝连。”

　　顾拙没有去看那半块藕。他偏了偏头，绕过筷子，俯得更低。时永和的话音还没落，顾拙的嘴唇已经贴了过来。筷子夹着的那半块藕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啪”。时永和的眼睛一下睁大，然后又慢慢闭上。他的手还抓着顾拙的衣服，手指绞得紧紧的。

　　他的嘴唇很黏也很甜，纠缠着不让顾拙的唇离开。顾拙伸手固定住时永和的头，拇指轻轻摩挲他耳后被碎发遮掩的软肉。顾拙偏了偏角度，把那个吻加深了一点，舌尖极轻地舔过时永和的下唇。凝固在他唇上的糖蜜都在体温的炙烤下融化成糖浆。

　　时永和的手指终于彻底松了，筷子“叮”一声滚到桌面。

　　暖光裹住两个人。糖藕的甜味飘在空气里。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顶起锅盖，蒸汽噗噗地往外冒。没有人去管。

　　顾拙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副筷子。筷子尖尖上还沾着一点桂花蜜。时永和抿着嘴，脸通红，很小声地说：“掉在桌上就不要了……”

　　他动作一顿，筷子伸进饭盒，把时永和没喂完的那半块藕夹起来，送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转身回厨房去了。

　　时永和趴在餐桌上，半天不抬头：糖藕好甜啊，顾拙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