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36、奥特曼来了 滋润一块干

　　时永和的生日在周二，早八加满课的一天，光是想想就让人提不起力气。周一课还少点，他跟顾拙约了晚餐。餐厅边上有著名的摩天轮。时永和忍不住会想到关于摩天轮的情人轶事，比如什么恋人同乘、高空接吻之类的。

　　所以在顾拙诚恳地向他询问生日礼物想要什么的时候，时永和眼睛一转就卖起关子来。

　　他打定主意，要向顾拙索要一个亲吻作为礼物。可他不好意思说，只使尽浑身解数来暗示。

　　时永和为此可算是思虑周全，他刷牙、用了洁牙粉，带了口喷和漱口水。出门时特意挑选了有小高跟的尖头皮鞋，又为了风格凌厉的鞋子搭配廓形上衣和黑色墨镜，还用宽边腰带收拢了腰身。

　　今晚的他高挑又时髦，在餐厅里被不少人当做tiktok上的亚裔网红。

　　顾拙为他点了一份圣多诺黑当做生日蛋糕，插蜡烛时泡芙的注心奶油冒了出来，如果本身一百分那颜值就占据九十分的蛋糕现在也拿不到高分了。时永和笑眯眯地看顾拙手忙脚乱，顾拙很少搞砸什么事，因而真的把事情变糟糕了，后续的处理反应都相当生疏。

　　顾拙懊恼地叹气时，蜡烛的烛火还摇动，吓得他立刻噤声，生怕把蜡烛吹灭了。

　　时永和笑嘻嘻地说着“没事”，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把溢出的一小撮奶油抹掉了。现在这个蛋糕看起来还可以拍照。

　　“哇好甜，焦糖味的。”时永和把手指伸进嘴里，自然地嗦了一口。同时抬眼对顾拙示意。顾拙看着他舌头一卷，把白色奶油尽数吸入。他的指甲仍是油润的粉色，神情也依旧无辜。思绪突然就倒退回时永和大方请客的第一个夜晚，他将一盘小龙虾吃得缠绵悱恻，害顾拙做了一整晚惊心动魄的梦。

　　梦终究会照进现实。

　　顾拙起身，用纸巾的一个小角去蹭时永和的嘴角。“这里还没舔到。”

　　“啊？”下意识地，时永和又伸出灵活的舌头。他舔了一下嘴角，也碰到顾拙的手指指节。

　　火苗依旧摇曳，在站着的、半屈身的顾拙胸前。

　　“生日快乐，Ethan。”

　　“可以给我唱生日歌吗？”

　　他大胆要求。餐厅其实还算安静，就餐的人们也都只是低声交谈，餐具接触碗碟的声响反而还大一些。顾拙没有拒绝。

　　而且他甚至是在接收到时永和要求的一瞬间就给出了反应。他的程序就是如此设置的，时永和说到，他就要做到。

　　全UWL都不一定有人听过顾拙唱歌。他的声音好听，音准也不差，只是可能不太熟悉，一字一句吐出来，像机器人或者是音乐盒。听起来有些陌生得搞笑。时永和捧场地给他鼓掌，烛光下对方的眉眼不再如初见般冷峻，他正对他言听计从。

　　时永和的小脑筋又在转，他接下来就可以问“可以给我一个吻吗”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跟随顾拙唱歌的节奏鼓掌。然后就不止他一个人鼓掌了。

　　也不止顾拙一个人唱歌。

　　围绕着他们桌一圈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参与了这次的生日歌唱演——大家还好运地赶上了顾拙唱英文版的时刻。

　　场景温馨浪漫到极致，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戴金边眼镜文质彬彬的精英人士……她们都唱同一首歌，所有人饱含善意与祝福的目光都向时永和投来。时永和在感知幸福的同时，也头皮发麻着。

　　太多人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成为餐厅的焦点，餐厅内的服务员们都朝着桌边聚拢了，顾拙仍面不改色地为他唱歌。时永和的心脏已经出逃，脸颊又开始发热。

　　这个小插曲成功打消了他在许愿后索吻的念头。他们这一桌已经成为人们嚼牛肉嚼累了抬头习惯性望一眼的目标。时永和规规矩矩地坐着，两脸通红。

　　然后顾拙拿出了他的礼物。

　　巨大一个礼品纸袋，跟小餐桌桌面一般大，礼袋上也印着logo标。

　　时永和在众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与顾拙温柔的眼神中纠结着，最终还是结果礼袋当场拆开了。是Prada的一款黑色大包，背带很长，斜背也合适。

　　顾拙解释：“这款包的模特广告的风格与你的穿衣风格很相似，所以我猜测这款包会很适合你。”

　　他还很务实地补充：“包很大，带电脑上课、去实验室也方便。”

　　时永和很喜欢，甚至这个包与他的今日穿搭也匹配。他没有要礼袋，走出餐厅时包已经背在身上了。

　　摩天轮已经亮灯，下面聚集了一群拍照的游客。售票处也排起队来。

　　“派大星，我们一起去坐摩天轮吧。”

　　“派大星”没说话，只看了满脸希冀的时永和一眼，就直接去售票处了。

　　铁皮轿厢晃晃悠悠，时永和登上摩天轮时也晃晃悠悠。他好久没穿这双跟有点高的鞋，虽然离顾拙的头顶更近了，但稍有不慎，他也可能离地面更近。

　　摩天轮上升的过程中，时永和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们两个人此时都站着，都在看窗外，只要他一转身，朝顾拙移动一步，再稍稍踮一下脚就能亲到顾拙。

　　他们经过树冠的高度，经过附近建筑的屋顶，经过一整片夜空，然后攀升到顶点。

　　时永和想着，在最高点的时候就这么做。

　　然后就听见顾拙说：“到最高点了。”也不知道顾拙是不是有读心术，怎么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时永和又忍不住用手掌搓了下裤子。

　　他鼓起勇气转过身，抬头了。发现顾拙正低着头看着他。窗外景色无限好，灯红酒绿还有金色车河，整个城市都尽在眼底了，顾拙怎么还在低头看他。

　　时永和瞄了眼顾拙，也不记得自己刚才那一眼看到了什么，脑子乱得很，大概是顾拙的下巴弧度吧。他眼里没什么波澜，一潭死水把时永和的跃跃欲试的心浇了个透。

　　“你在W城这么久，以前有来坐过摩天轮吗？”

　　“没有。一个人坐摩天轮是效率很低的活动。”此话一出，言外之意又把时永和半死的心奶活。

　　顾拙大概是看出了时永和的情绪波动，他又扫了时永和一眼，男孩背这个包很合适，大步赶路时显得英姿飒爽，此时噘着嘴嘟囔一张脸的样子又有点像没开张的小小报童。

　　可他不解，他不明白时永和情绪的起伏缘由。摩天轮的上下高低好懂，有逻辑有定理，时永和的喜怒哀乐不好懂，顾拙只能去猜。

　　他看见时永和踌躇满志，可一下又变消沉。顾拙想，他看起来不太开心了。顾拙以为是自己对摩天轮的不当评价惹时永和伤心。

　　他又说：“摩天轮需要和海绵宝宝一起坐。”

　　时永和差一点就踮脚了。然后眼睁睁看着顾拙那张薄情的嘴一开一合说出如此纯情的话。他自己蠢蠢欲动的嘴巴又偃旗息鼓闭上了。他弯起眼睛笑，捧场地笑到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想：海绵宝宝要亲派大星原来这么难吗？

　　他们两人就如此纯情地站在高处看风景，时不时还看一眼身边的风景。顾拙还在揣度时永和的心情，时永和仍然觊觎顾拙的嘴唇。整个城市在两人眼下摊开了肚皮，可没什么人在意。时永和心不在焉地走出轿厢，然后身子一歪，狠狠扭了一下。

　　顾拙的反应已经相当快速，他冲上前扶住了时永和，可时永和的脚还是扭到了。他一瘸一拐地被顾拙扶到路边，就近在台阶上坐下。

　　顾拙想看他的脚有没有肿，时永和拒绝——他才不要在公共场合脱鞋。

　　午夜还没到，约会就要结束了。时永和的心里说不出地委屈。他难道不是幸运的寿星吗，为什么会这么倒霉呢。

　　顾拙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手按在时永和的鞋面上，语气听不出好坏：“下次不要穿这么高的鞋子。”

　　“你才不懂。”时永和眼睛瞪着，声音却小。他疼得龇牙，又委屈得鼻酸。

　　“不懂什么，你告诉我。”

　　顾拙很有耐心，一直维持着那个旁人看了都觉得腿酸的蹲姿。他替时永和理了下额前的碎头发，看见男孩的嘴唇似乎都因主人的焦躁而起了皮。

　　时永和原本不想回他的，可禁不住顾拙一直盯。他的眼睛像探照灯，不依不饶要看到时永和心里去。

　　“我不穿高跟，我怎么能亲到你？”

　　他委屈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黄色海绵，窝在台阶上不再说话。月光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周围人声鼎沸，欢呼着登上摩天轮的人很多，心满意足跳下摩天轮轿厢的也很多。就他倒霉，没亲到人还扭了脚。

　　然后时永和感觉到顾拙的手捏上了自己的下巴，对方的拇指肯定在自己的皮肤上留下了清楚的指纹。他们的唇纹也紧密相合。时永和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他看见顾拙离他那么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顾拙的嘴唇果然如他所想，薄唇就是薄薄的，又很柔软。

　　顾拙蹲着凑过来，抬高时永和的脸，亲了他一下。他又烫得像在发烧了。顾拙感觉到时永和的嘴唇发干，怪不得他这么爱喝水，原来真的是一块很能吸水的海绵。

　　愿望达成！

　　时永和在心里想，虽然过程波折了些，但也算有意外收获。比如……他又搂紧了顾拙的脖子，对方察觉到他的身体又在下滑，便用了劲把时永和往上掂了一下。顾拙的背很宽很暖和，就是肩膀的肉不多，脸靠久了还是会有些硌。

　　时永和还要时不时变换姿势，顺便贴心地问顾拙一句：“累不累啊？要不我下来自己走吧。”

　　接着顾拙就会摇头，闷声拒绝他，对方承接了一个时永和加一个背包的重量，却走得相当稳当。时永和幸福地在顾拙的背上扎营，他的Prada大包跟着晃。他一抬头就能闻到顾拙用的洗发水味道，很香很好闻。到公寓楼下顾拙也没把他放下。

　　“Andrew，谢谢你，今晚我很开心。”

　　他们上了五楼，察觉到离别在即，时永和趴在顾拙身上，轻声开口。他收获了一个齁甜的蛋糕，还有顾拙的生日快乐歌和生日礼物，还有顾拙的吻。

　　“下次不用穿很高的鞋子。”

　　“你可以喊我低头。”

　　“哎呀我有时候就是不好意思喊嘛。”他闻言，红着脸捶顾拙的背。

　　“那你就这样打我一下、写入一条。”揍人信号一旦接收，亲吻指令就会执行。

　　“好，你说的啊。”时永和又捶了他一下。

　　顾拙没有动作。

　　时永和笑他：“你的系统故障了吗？”他再次伸出拳头。顾拙稍稍侧了身——时永和的话卡在嗓子眼，握成拳的手也凝固在空中。他们已经来到时永和的房间边上。

　　511门口，站着风尘仆仆又困惑的三个人。时家人瞒着时永和，早早地订了机票，商议着搞个突然袭击给时永和庆祝生日。他们知道时永和害怕社交可又耐不住孤独，他是那么依赖家人。时康乐笃定，她和时家爸妈如奥特曼般带圣光出现时，自己的弟弟一定会感动落泪。

　　可他们扑了个空。

　　正在商议要不要给时永和打个电话破坏这个惊喜时，走廊就传来了声音。

　　时永和在顾拙背上，和自己爸妈看了个对眼，又瞟到时康乐复杂的脸色，若不是顾拙抓得紧，他当下就要从对方的背上跳下来临阵脱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