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35、土星大盗 送礼天才和

　　晚餐后顾拙送时永和回公寓。

　　顾拙的动作出奇得慢，一举一动都犹豫，像卡顿一般。

　　他替时永和拉开车门时站在车门边愣了三秒，后来或许是想探身进来帮时永和系安全带——可时永和像敏捷的猫，轻轻巧巧钻进车里时就顺手拉上了。他和压低身体的顾拙对上眼神，时永和才尴尬眨眼，脑海中后知后觉地想：是不是应该等等顾拙。

　　然后顾拙坐上主驾，系安全带时又慢了动作，他发动车子时也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时永和撇过头看，他好奇：难道顾拙从现在开始就在思考明天的约会了吗？还是吃多了有点晕碳？

　　城市里流动的月光在车窗上忽明忽暗，车子里橘子香很浓。时永和坐在副驾上。脑袋时不时地往下点着。他今天有些累，几次都差点睡着，可他又不舍得睡。第二次坐顾拙的车，却和对方已经是可以牵手拥抱的关系了。

　　他迷迷糊糊想，或许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以？他的嘴巴又有一点干了。时永和伸出舌头舔。顺势又偏头看一眼顾拙：他的嘴唇比较薄，应该会很软，看起来不干不起皮，不知道唇纹深不深。

　　什么时候能试试呢？

　　时永和问自己，这世界上难道有什么恋爱指南吗，可以详细地列出恋人之间要做的事和对应的阶段时间。第一天的时候他们就可以拥抱了，顾拙还会亲他的头顶。第二天他们可以脸贴着脸说悄悄话。那什么时候可以互亲嘴巴？

　　车速逐渐减到十，公寓大楼近在咫尺。顾拙开车很稳，刹车也是缓慢刹停，几乎不会让人感受到顿挫。

　　解开安全带的“咔嗒”声格外刺耳，打断了时永和的思绪。可也没人下车。不知顾拙在想什么，时永和是在盘算着实现goodbye kiss的可能性。

　　然后顾拙先有了动作。他已经解开了安全带，起身，向时永和这边靠过来。

　　时永和的手紧张地揪住了裤子布料。

　　他是不是要亲我了。这个念头像弹幕一样在时永和脑子里疯狂刷屏。

　　顾拙的一只手搭在了中央扶手上。车内没有开灯，昏暗一片，阴影袭到时永和眼前。时永和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想到美梦成真时人居然会手足无措，他僵硬着身体，后脑拼命地往后抵，汽车座椅托着他。

　　时永和差一点就要闭上眼。

　　可顾拙的另一只手朝后去了。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纸袋出现在眼前。

　　他那颗被插上粉色翅膀、正在高空旋转的心现在落地了。

　　“礼物。”顾拙言简意赅。

　　时永和迟缓地抬手接过，他从刚才绷紧到快爆炸的状态里猛地松脱，耳尖的热度蔓延到了整张脸。

　　他依旧欣喜。他下车的时候，顾拙也跟着下来。时永和双手原本放在身前，一同捏着礼品袋的细绳，随后他改为单手提着。时永和小跳着，踮起脚，扑到顾拙身边。拥抱这件事已经做过了，那就可以再做一次。

　　男孩雀跃着扑到顾拙怀里，他似乎没有重量，轻飘飘如羽毛般拂了一下。顾拙伸手揽上他的后背。他听见时永和说：“谢谢Andrew！”

　　纸袋里面，还装着一个手提袋，上面印了著名香氛品牌的logo。时永和也买过这家的香。顾拙送给他的是柑橘味的香薰蜡烛。

　　他想，Andrew真的是像程序一样的人，按部就班，一点一点来，一切行为都合乎规范。接人、约会、吃饭、送人回家、送礼物，简直是教科书一般的安排。他是那般的克制有礼。时永和反倒检讨起自己性急，自我唾弃一番。深夜时候，顾拙还给他发来消息，他问时永和能不能将明日餐厅的预约时间改约到中午。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晚上另有安排。时永和当然答应。

　　他美滋滋地与对方道了晚安，就沉沉入睡。

　　时永和不知道，在顾拙与他说完晚安后，居然又开电脑看了几集《海绵宝宝》。黄色大方块与粉色五角星，他的夜晚难得有如此多的色彩。

　　时永和睡了个好觉。蜡烛不用点燃，只放在床头也会有淡香。他这次学聪明了，午餐前就提前约好了去雅利之都的车。

　　他点了白葡萄酒，冰镇过，口感应该不错。中午餐厅内依然可以听见《爱之梦》。

　　他们选了窗边的位置，阳光撞上玻璃杯，又折射出细碎的光线。顾拙代替了服务生，替时永和倒酒。

　　淡黄色液体在杯底集聚。时永和两手交叠撑在桌上，看着顾拙的动作。

　　酒入口是冰的，并不甜。时永和是酒鬼，也是醉鬼。几口入喉，眼神就会变迷蒙，酒意从身上散发出来，甚至还直冲着顾拙去。他摆弄餐具的动作都比以往更迟钝，脸颊侧面浮上淡粉色。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觉得有些烫。又连忙用手摸上冒着水珠的杯壁。他冲顾拙笑，声音发软：“吃完饭我们去干什么呀？”

　　顾拙刚要回他，就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除工作的紧急联系号码外，其他顾拙都设置了免打扰。

　　善解人意的微醺小男孩摆手示意顾拙赶紧接电话，他就在对面撑着发烫的脸蛋痴痴地看。顾拙谈起工作来神情相当严肃，嘴唇更薄了，整个人像突然玩了换装游戏，立马披上了精英的西装外皮。特别性感。时永和想到YSL和范思哲的男模，又把酒杯举了起来，随后摇摇头——但是顾拙不能那么瘦。

　　顾拙才不会那么瘦。时永和又回味了一下他拥有的拥抱。

　　“实验室那边有一个任务提前完成了。需要我过去确认结果并进行下一阶段工作……”顾拙相当冷硬地解释，可是神情却看起来饱含歉意。他的眉眼居然也会如此沮丧地下垂，时永和想，可顾拙好不会道歉和安慰。

　　“没关系，你去忙你的，我去图书馆等你。”

　　顾拙叹了口气，随即说：“等我处理好了就过来找你。我一直觉得你的论文设计还有改进空间，等会我把书单列给你，你可以参考看看。”

　　时永和：你是魔鬼吗？

　　他一下子精神起来，像酒醒了，说话也不磕巴软绵绵了，斩钉截铁地告知顾拙：“之前我刷到说阅览区新到了一批无重力座椅，我去那里边看书边等你吧。”

　　无重力座椅真是太舒服了。

　　再加上时永和已经是半个醉鬼。

　　他今天穿的衬衫和亚麻裤子看上去都是宽松又舒展，本就有几分流浪诗人的意味，如今细细长长一条睡倒在座椅里，看起来就像好不容易才找到栖息地的水鸟。

　　顾拙哪里忍心叫醒他。他坐在时永和边上，花小半个下午的时间看完了弗洛姆的《爱的艺术》。他的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落在旁边熟睡的人身上。时永和呼吸很浅，像一片在风里飘荡的叶子。然后顾拙起身去还书，正打算再借一本《亲密关系》的时候，时永和醒了。

　　他像第一次睁眼的雏鸟，不管看什么都懵懵懂懂充满震惊，看到时间后反应更大。

　　“我就这么睡了一个下午？！”他意识到这里是图书馆，高八度的哭喊刚冒了个头又被他转成气音。

　　时永和怪顾拙：“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顾拙不说话，时永和的衣领被他睡到折了进去，顾拙伸手帮他翻出来。

　　“图书馆顶层是校天文台，今天是公共开放日，我提交了预约申请。”

　　“而且今晚有土星冲日。”

　　他的声音让时永和一秒变安定。他扁扁嘴，被顾拙从无重力座椅里拉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陪顾拙还书去。

　　土星冲日的场景很少见，这一天土星离地球最近。在观测点能看到最大最亮的土星。

　　时永和弯着腰，兴冲冲地把眼睛怼在天文望远镜前，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金色的小球被光环围绕。

　　“顾拙，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他一边看，一边开口，身旁人动作一滞。

　　“从很久以前上物理课地理课的时候就有了。”

　　“你说，作为气态星，它和它周围的环，是如何维持这么稳定的几何圆形的呢？”

　　“万有引力与洛希极限。”顾拙的声音离时永和很近，仿佛就在头顶。

　　时永和感觉自己的镜筒似乎抖了一下，他疑惑地想伸手去扶，可望远镜被人推开了。

　　璀璨浩瀚的星系从他的眼前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闪耀的土星。金属链条相当粗，缠绕在顾拙的手指上。那颗土星悬在时永和眼前，比目镜里的大出十倍，光环清晰，通体金色，像顾拙从宇宙里直接抢来的。

　　顾拙把它又往时永和眼前递了一些。

　　时永和仿佛被刺眼的光芒闪了一下，他揉了一把眼睛，直起身子，抓住摇晃不停的项链，冲顾拙笑：“干嘛呀，居然还是西太后的大号，大家都说大号款戴起来会不停地打自己的肚子。”

　　顾拙的手指往回勾了一下，这似乎在他的知识范围之外：“我保留了购物凭证，应该还可以换？”

　　“不要！”

　　“不要换！”

　　时永和把项链抢过去，他收短了链子举到眼前看：“你真是天才。”送礼物的天才。如果是时永和自己，绝不会买全金满钻的浮夸款式，可是这才是闪耀的土星。

　　再多言语都无法描述目镜从他眼前离开的那一刻，一只手夺走了他正在欣赏的璀璨宇宙，却又在他眼前放下一颗属于他的星球。

　　“Andrew，你能帮我把项链戴上吗？”

　　那么长的一根项链，放两个脑袋都绰绰有余，可时永和就是要向顾拙求助。

　　顾拙沉默着走到他的身后，看时永和乖顺地低头，他替他拨开头发。

　　“你怎么每天都送我礼物？”

　　时永和有些不好意思，昨天他没想到，今天依然没有！

　　“因为我们在约会。”顾拙回答得相当老实，他闻到时永和的橘子香，也看到男孩在外套上精心点缀的小饰品。

　　“那你马上又要送我礼物了。”时永和转过头来神神秘秘冲他笑，项链确实在他小腹以上的位置，以特有的周期旋转着。一直盯着看不太礼貌，顾拙收回目光。

　　“我快要生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