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33、不完美之夜 去街角整点

　　顾拙右手捧着马蹄莲，左手的袖子被时永和轻轻拽着。时永和说要打车去餐厅。可不知怎么了，打开Uber等了好半天，附近也没有一辆车响应。

　　餐厅约在8点，时永和纠结再三，还是豁出去般主动提议说：“我们坐地铁吧。”

　　为了他至关重要的约会，时永和可以勉为其难地克服一下他讨厌的地铁。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时永和缩着肩膀跟顾拙挨得紧紧的，他凭着感觉选了一个等候人数较少的车厢，一边在心里想着：要是顾拙做的那个车厢人数可视化真的能实现就好了。

　　可惜车厢内人不算少，时永和被人潮推着向内走。没有座位就只能站着。

　　地铁启动时，时永和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表情有一丝不稳，相当惊惶地伸手去扶。手还没碰到任何东西，顾拙就先他一步，伸出手把几乎要被甩出去的时永和拽了回来。

　　两个人的手紧紧牵着。

　　他感激地看向他。顾拙也垂眸，不动如山，他甚至还护着那束马蹄莲，花在他胸前，茎秆竖着，花朵高出他的肩膀。时永和向他展现了完全的依赖和信任，用最为洁白高贵的圣洁花朵来示爱。

　　这捧花束在他怀里无比烫手。可花朵很美。顾拙势必是不会放开的。

　　时永和感觉到顾拙的食指、中指依次穿过他的指缝，然后用力合拢，他们的手变成严丝合缝的拉链的两边，此刻紧密相连。时永和低头瞟了一眼。顾拙的手就放在他身侧，他把身体斜过去一点，在自己人为的遮挡下，两只手交握的姿势被他藏了起来。

　　顾拙的手好像比他凉一点，还很干燥，时永和第一反应是要给他买护手霜，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顾拙掌心的皮肤上了。

　　列车每次晃动的时候，顾拙的手指就跟着收紧，他的手腕也施加了力，把时永和往他的方向拉扯。

　　列车在地下穿行的声音很响，到站播报的声音也被淹没在人群的嘈杂里。世界轰鸣，好像随时都会倾覆颠倒。可顾拙的手就像扎在地下的锚，恒久地固定着他。

　　到下一站时，上来了更多的人，他们被往里挤了一挤。时永和的右手臂贴到顾拙的身侧。随后被两个年轻人撞了一个踉跄，他侧身撞到顾拙的胸前，鞋子都抵上了顾拙的鞋尖。就像一颗橘子滚到顾拙怀里。

　　时永和感觉顾拙的下巴离他头顶只有几厘米，他掌心都忍不住出汗。

　　顾拙刚刚亲过他的头顶。

　　可没多久，车厢里的广播突然响起，说着什么信号故障，列车将临时停靠。时永和愣住，难以置信地抬头去看顾拙，对方很平静，向他递来安抚的眼神。可一切都无济于事。广播又重复了一遍，列车在下一站停靠之后就不再运行。

　　他们出站后发现附近依然打不到车，而餐厅的预约时间也即将错过。时永和有点沮丧，整张脸垮下来，显然不是那么高兴。可他又暗自庆幸，幸好自己防患于未然，预约了不止一晚的餐厅。

　　可现在还是糟透了！

　　他歉意地抬头跟顾拙说：“你饿了吧？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想吃顿饭这么难。”

　　被不靠谱的交通系统连累，时永和自己也在被饥饿感攻击。

　　“我们换个地方吃。没有今晚，还会有明晚。”顾拙这话说得笃定，时永和又很快高兴起来。

　　周五晚上的街道人来人往，热门餐厅门口都排着队。时永和对这一片街区并不熟悉，无助地四下张望。随后他的眼神在街道转角处停留，顾拙朝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也久久没有说话。

　　巨大的M标志正与他们两人相对，似乎在安静地等候他们的到来。

　　“去街角整点薯条？”时永和说。

　　店里的人不算少，灯光明亮，空气里弥漫着炸薯条和烤肉饼的味道。收银台的屏幕不断刷新着订单，后厨的提示音一声接一声。两个人站在柜台前点餐，顾拙低头看了一眼菜单后问时永和：“没有水蜜桃慕斯，草莓冰淇淋可以吗？”

　　“可以。”时永和猛猛点头，食物的香气和顾拙的平和又让他放松下来。

　　正如顾拙所说，他错过了今晚的水蜜桃慕斯，可是草莓冰淇淋也是限时上架的口味。麦当劳里也没有《爱之梦》，但正在放着《Sugar》。反正爱和糖果都一样甜。店里的氛围欢快又轻盈，有不少放了假的高中生在这里聚餐，他们占据了大部分的四人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于是两人的晚餐变成了两大杯冰可乐，满满一盘薯条，一桶炸鸡，还有两个纸包着的汉堡，算是在麦当劳里相当丰盛的配置。此刻一一排开在桌面上。

　　时永和与顾拙避开了精力四射的少男少女，选择坐到吧台边去。他们对着玻璃、对着街道、对着热闹的街头，两个人的椅子拉得非常近。时永和坐在高脚椅上，心情愉悦地晃了下脚。他的脚尖偶尔碰到顾拙的腿，他装作不知道，又晃了一下。

　　在这里就没有什么餐后甜点的说法，冰淇淋跟着汉堡一起上了。时永和兴冲冲地拈起一根薯条，蘸了冰淇淋就放进嘴里，还相当热情地鼓励顾拙也这么尝试。“冰火两重天，甜咸二重奏！”他嘴唇上油光闪闪，方才的沮丧一扫而空。他的快乐来得又快又满，跟正在咕咕冒泡的可乐一样。

　　顾拙点头表示赞同，伸手将餐盘里的纸巾放到时永和手边。

　　时永和见他还没吃，想也没想，就又选了一根最长的薯条，蘸了冰淇淋送到顾拙嘴边。

　　他热切地望着，眼里全是期许。手臂横在两人之间，抿着的嘴直到顾拙低头咬上薯条才放松。

　　他原本打算等顾拙咬了就松手的，可这根薯条比手指还长，顾拙吃得斯文，咬去一截还剩下许多。顾拙伸手，手掌把时永和的手指全部包住，压制着不让他离开，然后他举着时永和的手，一点一点，把整根薯条送进嘴里。

　　吃完一根，仿佛度过漫长的一个世纪。

　　时永和的手指也沾了油，亮又滑。

　　顾拙拿起纸巾，细细地捏着他的手指擦。从指尖到指缝，从食指到小指。那两根贴着爱心的小指明明没有碰到油，却也被顾拙的手指捏着，擦得干干净净。指尖粉嫩干净了，时永和的脸也红得像草莓冰淇淋上的果酱。

　　“我去给你拿手套。”他说罢就起身离开。

　　时永和在座位上缩成一团，大脑宕机了，憋了半天的气终于吐出来，他的双手无助地搓上自己的脸。他掏出手机，赶忙点开了 UniCore，给小A发了一串意味不明的“啊啊啊啊啊”来表示激动。

　　时永和发送消息的同时，顾拙刚要来一次性手套，他接过的动作有一丝停顿。因为他感觉到口袋里手机在震动，可面上依旧沉稳，他回头看了时永和一眼。

　　顾拙看着屏幕，久久没有回复，尽管他知道“01_privacy”的沉默或许会让时永和起疑，可他别无选择。如果他接话，对时永和的那一串土拨鼠呐喊发表看法，那时永和一定会再发消息来。

　　那时候他又该怎么办呢？

　　两个人在一张长桌上各玩各的手机，哪对刚确认关系的恋人会这么做？

　　时永和再抬头时，发现擦得很干净的玻璃上印着他和顾拙的影子，有模糊街道作背景，虚虚实实，构图很艺术。他立刻拿出手机来，假借要拍今晚的饭，实际悄悄调整了手机角度。他小心地拍了一张窗边的他和顾拙。

　　今夜虽没能完全如时永和预想的进行，可依旧甜蜜且让他满足。

　　顾拙把手套拿来了，却没给时永和。反倒自己用了。他套上手套，挑一根薯条，在冰淇淋里滚一圈，随后递到时永和嘴边。《sugar》都放完了。时永和耳边响起了《loving you》。他觉得麦当劳也没什么不好，米其林餐厅的灯光昏暗，他不一定能看清顾拙的脸，而且他们一定会隔着餐桌坐，不像现在，他只要略微一动，就能碰到顾拙的大腿。他们的第一个夜晚，尚且没有心照不宣的默契，需要在明亮的灯光下和指引般的乐声里，试探着摸索着为对方而存在。

　　但也不能天天麦当劳。时永和提醒自己。

　　“明晚还能一起吃饭吗？”他咽下薯条，可怜巴巴地发问。

　　“可以。不是说了三晚吗？餐厅地址给我，明天我来接你。”

　　“明天是周末了吗？”时永和睁大了眼睛向上看他，拼命暗示。顾拙却只老实点头，没反应过来。

　　时永和还是不好意思太直白，又问：“明天你只有晚上有空吗？”

　　“不止晚上，全天都有，完全听你调配。”

　　时永和兴奋起来，告白之夜才过了一半，他就开始憧憬明日的约会。可他的手机却开始拼命地震动——时康乐发来了通话邀请。这下他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星期五啊！

　　他把原定的家庭视频日忘得干干净净。

　　时永和歉疚地挂了电话，在群里发消息。

　　【永和大王：我还在图书馆，等会回去给你们打电话。】

　　而他妈妈第一个跳出来，说“宝贝辛苦了”。时永和有些心虚，轻咳一声后，放下手机，赶忙舔了一口快要融化的冰淇淋。

　　随后他又把冰淇淋推到顾拙那边：“你也吃呀。”

　　顾拙敌不过他期待的眼神，也咬了一口——牙齿被冰到痛，草莓香精的气味灌满整个口腔。顾拙的眉毛皱了一下，他觉得这个草莓冰淇淋大概只有在时永和嘴里才是甜的。时永和的舌尖探了出来，舔了一周上唇，把所有遗漏在外的甜腻通通卷走了。他看他如此陶醉的样子，又觉得这个冰淇淋应当是很好吃的。

　　再咬一口，还是不过如此。他的目光反倒化作实质，直直冲着时永和的嘴去了。

　　那里应该比较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