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25、保佑 老天爱笨小

　　今天是周六，没有早八，也不用去实验室打卡。时永和一觉醒来已经是大上午，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上跑太猛了，今天浑身酸痛。

　　他脑海里正反复上演昨夜的秋千戏码。顾拙的脸也随之出现，简直像给昨晚记忆打的水印。

　　连续忙了几周，时永和的囤货也基本见底。他一边刷牙一边打字，列了长长一串清单。

　　【时永和Ethan：抽纸、泡面、湿巾、洗脸巾、牛奶、矿泉水、零食、速冻莓果。】

　　“01_privacy”相当幽默又有脾气地回他一个问号。

　　【时永和Ethan：没什么，我在列shopping list，等会买东西要看。】

　　他没等小A回复，就揣着手机出门，打车去了大型超市，打算一次性补足所有物资。

　　时永和推着小推车，对着自己列好的清单逐一采购。日用品和零食就足足占了小半车：抽纸两盒，湿巾三大包，洗脸巾一袋，薯片两袋，海苔一盒，还有一包他从未尝试过的软糖。随后他拿了两包自己尤为钟情的海鲜口味泡面，又开始纠结要不要带点别的速食。可按照时永和对自己的理解来说，他不是那种会愿意烧水煮饺子的人。他推着车在冷柜前转了一圈，只拿了一袋速冻莓果放进车里。

　　最后是饮品。他停在乳制品货架前，蹲下去挑选牛奶。M商超不愧是这个街区最大的超市，可选择的品类实在太多。

　　时永和犯了难，掏出手机对着货架拍了个照片，直接发给小A。

　　【时永和Ethan：最左边那款是我一直喝的，对比图上这些，还有哪款奶蛋白质含量更高，且脂肪含量更低吗？】

　　【01_privacy：左边你一直喝的那款是淡奶油。不是牛奶。】

　　时永和只觉得晴天霹雳，他的自律减脂计划轰然倒塌，怪不得这玩意口感这么好！

　　他脚步沉重地走向饮用水的货架，伸手去拿自己最常喝的那桶，浅蓝色瓶身，5升装——各种品牌的水一一试下来，这款喝起来是最好的，没有明显的味道，一入口就能顺滑地进入喉咙。

　　大桶在货架最底层。时永和把车放一边，挪动着酸胀的腿，咬着牙把沉甸甸的水提起来，还要抱着举高了放进购物车里。

　　桶身与车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随后又是第二声。

　　另一桶一模一样的饮用水从一旁平稳地落地，也被放进了购物车。

　　时永和的动作一顿，诧异地扭头。

　　顾拙就站在他的购物车旁边。

　　他今天穿得也很休闲。时永和很少见他穿浅色裤子，这颜色显得顾拙人都柔和了。超市的顶灯打在顾拙脸上，还帮助柔和了他的五官，平日的距离感都被冲淡。他的手还没完全离开水桶的提手，袖子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周围推车采购的顾客往来不断，购物车轮蹭蹭滚动，冷柜发出持续的轰鸣。时永和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一下，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拙，心头涌过千百句不同的话：

　　你怎么在这里？

　　你也来买东西吗？

　　好巧呀。

　　谢谢你帮我。

　　时永和一手抓上购物车的车把，顾拙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走，黑色甲油还在，时永和握着把手，指尖朝掌心蜷缩进去。

　　昨夜已经过去，今天就是今天。秋千是昨天的，女巫是昨天的，月亮也是昨天的。

　　他收敛了神色，平静地跟顾拙打招呼：“早上好， Andrew。”

　　顾拙微微颔首：“早。”

　　“学长也来超市采购吗？”

　　“出来买点东西。”

　　“那真是太巧了，谢谢学长帮我提水。”

　　时永和感恩一切偶遇。他本以为和顾拙简单打个招呼后，两个人就会就此分开。可没想到顾拙并没有离开，反倒自然地跟在他身侧，与他并排往前走。

　　购物车里本就堆满了泡面和零食，时永和有些不好意思，眼下再加上两大桶沉甸甸的水，车头都被带得偏了，推起来颇为费力。时永和握着车把，行动迟缓。顾拙索性伸出手接过，他掰正了车头，顺势接替时永和推起车子。

　　沉重的车轮在地上滚动，稳当前行着。

　　时永和的双手得了空，眼下倒无所适从起来。他时而抱臂，时而插兜，看起来忙得要命，像突然发现自己多了两只爪子的无助小狗。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又忙碌地走向结账处。

　　他们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但也不准确，时永和走不了直线，时不时就会往顾拙那儿靠一点，又退离一点。他的手一会儿绞在身后，一会儿垂在身侧。快走到收银员身边时，时永和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停住，一手直接抓顾拙的手臂。顾拙的小臂曲着，时永和的手指陷进他的臂弯里。

　　“对了， Andrew，你说你来买东西，还没拿吗？”

　　顾拙两手空空替他推着车子，好像什么都没拿——时永和操心坏了。

　　顾拙也愣了下，脚步停顿，名为尴尬的情绪闪现又消失。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小商品架，毫不迟疑，立即抬手拿了一罐口香糖，神色坦然地放在购物车的角落。

　　“就这个。”

　　时永和不敢再问，对顾拙千里迢迢跑到大型综合商超只为买一罐口香糖的事迹也置若罔闻。

　　“那我帮你一起结了吧。”

　　“不用。”

　　“都放在一块了，你等下转我也行。”

　　“好。”

　　刷完卡，时永和看着沉甸甸的几大袋，再次陷入沉默。

　　他掏出手机准备叫Uber，耳边却传来顾拙的声音：“我送你回去。”说罢他就把那两桶水提走了，脚步飞快。时永和拎着他的零食在后面追，他也没想过拒绝，只觉得既然顾拙提议，那就跟他一起坐地铁吧。

　　可顾拙这次居然开了车来——一辆黑色斯巴鲁，车身线条低调沉稳，毫不张扬，与顾拙本人出奇地契合。

　　顾拙打开后备箱，先把水放进去，随后又回身来接时永和手上的购物袋。时永和愣愣地把袋子递出去，看男人站在车前把东西一样样整理好，时永和又觉得一阵恍惚，直到上车后，他还有些心不在焉。

　　顾拙耐心地等他系安全带，他恍恍惚惚问：“原来学长有车啊。”

　　“对，但不常开。”顾拙的声音在这方狭小的密闭空间内响起。这是时永和第一次踏进顾拙的秘密基地。

　　车内没有任何装饰，深色脚垫几乎与内饰融为一体，玻璃很干净，没什么落灰的痕迹。车窗紧闭着，隔绝了街上的车声、人声。繁华的城市，马路上穿行的人群，都在汽车的行进下飞速后退，只有他们两个人。

　　时永和本能地放轻了呼吸。他的脊背贴着座椅，自己也说不出是松弛还是僵硬，只不过每一块绷紧的肌肉都被座椅承托着。他目视前方，一直看路，不敢看顾拙，可他能想象到顾拙开车的样子：双手都搭在方向盘上，不会有任何吊儿郎当单手扶方向盘的耍帅姿势，变道前必定打灯，行驶时一定居中，标准化又流程化，这就是顾拙。

　　顾拙把时永和送回公寓，并且好心地帮他将水送到门口。

　　这是顾拙第二次踩上五楼的地面。时永和攥紧手里的购物袋，鼓起勇气问他：“学长要不要进来坐一会？”

　　顾拙替他将水桶放在厨房的岛台上，目光落在室内仅有的一双拖鞋上，轻轻摇了摇头：“下次吧。”

　　他说话时一直盯着时永和。那眼神看得时永和心头发烫。他来不及回顾与复盘今天，小A昨夜的疯话在他心底回响，时永和不想就这样道别。

　　今天开始于一段偶遇，结束也要如此仓促吗？人总是会被冲动推着做些事的。时永和也就是一时冲动，才会填写交换生的报名表。此刻他的冲动又再起作用，把他极力压下去的话推出了嘴。

　　“你明天有空吗？”黑色指甲钻进掌心的嫩肉里，掐出了四个月牙。

　　时永和飞快地找到了合理的由头：“关于论文，我还有些问题想请教。学长如果空的话，能不能请你指导我一下？我约个研讨室。”

　　双人研讨室桌椅的排布就像斯巴鲁的车内空间那样，副驾和主驾很近。他和顾拙也可以很近。

　　时永和的心脏在他胸膛里上蹿下跳。恨不得立刻钻出来听听顾拙的回答。

　　“有空。可以。”

　　时永和立刻拿出手机，点开之前收藏了的预约链接。可系统显示，明日所有的双人研讨室已经全部约满。时永和的眉毛立刻耷拉下来，脸上写满遗憾。他盯着屏幕，像在等哪一间研讨室能突然大发慈悲地变出空位来。

　　顾拙扫了一眼，看向时永和无意识咬紧的唇瓣：“能借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时永和虽觉得莫名，但也不多问，便把顾拙迎进来。他还是进了时永和的房间。

　　顾拙在书桌前坐下，指尖在键盘上轻敲。时永和最开始礼貌地不去看，可对方又叫他。

　　屏幕上显示的居然是图书馆的后台端口，时永和震惊。他再次领教了顾拙扎实的技术功底。

　　“预约系统对外的页面存在延迟，可能有用户取消预约，但研讨室不会立刻对外刷新释放。”

　　时永和兴奋地凑上去，两个脑袋几乎要挤到一起，紧挨着对着屏幕。他看着顾拙提交了两人的学生证号。他身上的柑橘香又跑到顾拙鼻尖。

　　“好了，约好了。”顾拙把笔记本朝时永和那推了点，事情尘埃落定，他们俩的呼吸才平稳地交错。

　　他们挨得极近，时永和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他无法判断顾拙这是不是立于规则之上，可却生不出任何批判或者不好的想法。他只觉得欣喜和期待，为明天的学术约会，为他的蓄谋已久和顾拙的全力以赴。

　　他太自私了，时永和自我批判。可他又想：让我自私一下吧，我有好多想不明白的问题。当一回坏小孩吧，谁让他是笨小孩呢。

　　-

　　【时永和Ethan：小A，我今天试了一下……】

　　【01_privacy：试什么？】

　　时永和抿嘴，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时永和Ethan：没什么。】

　　【时永和Ethan：我觉得你之前说的有一点道理……起码学长和我相处的时候没有很陌生的距离感。】

　　【时永和Ethan：但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验证”你的结论。】

　　【01_privacy：你可以逐步确认。】

　　【时永和Ethan：？】

　　【01_privacy：如果你没有直白询问的勇气，可以先从小事开始确认。】

　　【时永和Ethan：比如？】

　　【01_privacy：比如你靠近他的时候，他会不会后退。】

　　【时永和Ethan：如果他不会呢？】

　　【01_privacy：那你就知道，你可以再靠近一点。】

　　【时永和Ethan：……老天保佑，希望你的建议能靠谱[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