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24、逃跑吧人类 他想亲近你

　　时永和与顾拙并肩走在游园会的主路上。

　　“学长既然来游园会了，怎么不也cosplay一下？”

　　顾拙看他：“没有准备。”

　　“你可以去生化的实验室借一个白大褂扮科学狂人。然后说是瑞克与莫迪。”时永和想到动画形象，自己先笑了。

　　“你觉得我适合？”他反问，好像真的开始考虑。

　　“啊我随便说的。”时永和讪讪。其实他觉得顾拙更适合扮地府判官，说一不二，跺一跺脚就震倒一大片。就比如，他现在只是摆出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来，信院的“小鬼们”就已经自动回避了。

　　顾拙淡淡看他一眼，没接话。

　　时永和正被这个话题卡得憋不出下文，就见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还伴随着接二连三的尖叫：一群身披黑色斗篷、戴着骷髅面具、举着大镰刀的人从远处过来。而校园四处的音响，也同步响起一阵低沉的音效，随后便是语调冷硬的播报：死神已经就位，逃跑吧人类。

　　原本自在闲逛、讨要糖果、拍照合影的学生们，霎时间作鸟兽散。成群的人开始奔跑，石板路面被轰隆隆地碾过。时永和茫然地扭头看顾拙，他对这个突然活动一无所知。

　　“这什么？”

　　“学校的万圣节传统，死神追逐游戏。”

　　“那规则是？”

　　“不太清楚，大概是永无止境的奔跑，不要被死神抓到。”顾拙从未参与过，现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他面不改色，步伐沉稳。

　　眼见着巨大镰刀就要飞到他们身前，时永和咬咬牙，心一横，也迈开腿朝着大部队狂奔。他边跑还一边控诉：“这跟我大学的健步走课程有啥区别？”

　　随着他狂奔的动作，女巫帽都在迎面而来的风里滑下来不少，几乎盖住他半张脸。时永和下意识抬手按住飞舞的帽檐，黑色指甲死死扣住蕾丝边缘。他顾了头顶，脚下的步子就放慢不少。

　　他感觉自己被人用力地拽了一下，那只手从他右后方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手肘，往里一带。身体踉跄地朝一个方向倒去，脚下一轻，几乎是被拎着转了半个圈。随后他的胳膊又被人死死钳住。是顾拙。

　　顾拙一只手锁着时永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时永和从奔跑的人流中提出来，另一只手还拎着糖罐子，他终于也开始跑动。大幅度的动作让糖果罐狠狠地摇晃，还未派发完的糖果簌簌倾泻而出。

　　糖果落地，如花瓣，如果实，仿佛身处凯普莱特家的花园——罗密欧在夜里翻过围墙，看见如太阳一般亮的朱丽叶，他们在月光下确定心意，最后于夜里私奔。那一刻死神追逐的轰啸被他们抛之脑后。

　　顾拙拉着时永和，直直冲进另一条岔路。那条路窄小、幽暗，没有橙色的灯串，也没有南瓜。路两侧是高大的树。他们像连夜出走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逃离人群，把喧哗的尘世抛到身后，旁人的目光与世间的规则，都还在死神镰刀之下。

　　风声灌满耳际，周遭万物不过是荒谬布景，天地间只剩下两具相扣的身体。顾拙扣着时永和手臂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他们绕过树丛，踏上草坪，夜间的露水被踩得飞溅，熟悉的地方就出现在眼前。

　　时永和疏于运动太久，这番猛跑让他上气不接下气，连小腹都微微地抽痛。他直直朝着秋千走过去，一屁股坐下，一把扯掉头上的帽子，露出一张红透了、被汗浸湿了的脸。他的呼吸急促又零碎，小腿肚都在微微发抖。

　　随着他毫无顾忌的动作，黑色裙摆都微微翻起，像一朵被风掀开的花。

　　他们又到了时永和的秘密基地。

　　顾拙把身上穿的黑色风衣外套脱下来，时永和神经大条地拒绝。

　　他拎起裙子的一个小角，大方地告知：“没事啦，我里面穿了运动短裤。”说着甚至还把那一小片裙角往上提了两寸，露出底下黑色的运动短裤边缘。短裤紧贴着他的大腿，皮肤的轮廓在夜里也白得分明。

　　“那你不冷吗？”顾拙问他。

　　正好有风吹过，时永和腿一紧，随即并拢在一起，脚尖勾了下。他默认了。

　　顾拙上前，默不作声地将外套轻轻盖在时永和的膝上，下摆正好严实地盖住露在外的双腿。外套上带着顾拙的气息，替时永和隔开了夜里刺骨的冷风。

　　时永和刚刚显然全力奔跑了。肌肉尚未完全松弛，线条利落的小腿还一抽一抽的。他整个人的温度比平时高上几分，少年人运动后总带着热气，顾拙当然要赶紧遮住这未经修饰的肢体。以防自己被热度蛊惑了头脑，再次心神荡漾。

　　时永和终于把气喘匀了。他坐在秋千上，往右挪了些，右手紧紧抓着链条。他左手在自己身侧的空位上拍了又拍，招呼道：“顾拙，你也坐呀。”

　　他眼里还带着刚刚奔跑的温度，热切极了。

　　时永和自己也没意识到，他这声“顾拙”喊得如此顺口。不是学长，不是Andrew。这个平日里时不时被念叨的名字，终于说到了本尊面前。在疾跑后的喘息里，这一声较之日常的软和明快，显得沙哑又抓耳。

　　顾拙坐了上去。不知怎的，就连链条都畏惧他，秋千稳如泰山。

　　时永和又道：“顾拙你动一动呀，秋千要荡起来的嘛。”他的声音带点催促，自己主动地站起，踩着向后，为秋千下一次摇摆蓄力。

　　顾拙皱眉。同时，也跟着一起用脚蹬地，把秋千拉向一个紧绷的弧度。然后松脚。二人身下的秋千终于顺着惯性一同起落。时永和的腿满足地勾起，顾拙外套的下摆跟着晃动，偶尔被风掀开一角，还露一截白皙的小腿。

　　风迎面吹过来。几乎要把时永和汗湿的头发也吹干，只不过有几缕头发捣乱贴在脸上，他全然放松下来，突然觉得自己的秘密基地也不一定要独占，他可以和顾拙分享。

　　而对顾拙来说，坐在秋千上，以固定的频率在空中摇摆，像是一种奇异的飘浮。身后是被他们抛下的喧闹人间，前面则是永无止境的黑夜。秋千每升高一次，他们就离地面远一分，落回来时又脚踏实地。

　　他能嗅到时永和身上的甜香，大概是为了搭配今天的装扮，特意喷了俏皮味道的香水。

　　秋千荡起的弧度居然又高一点，时永和眼疾手快地去捞顾拙的衣服，随后用左手压在膝上。

　　铁链震颤频率又渐弱。

　　顾拙腿长，再一次荡起秋千时甚至不需要时永和施力。懒散如他终于在今夜找到了机长，他只需要当一个乘客，和顾拙共驾一场晚风，航向一片黑夜。时永和想：他好喜欢这一瞬间，疯狂、筋疲力尽、快乐、无拘无束、忙碌、闲适，许多相互矛盾又都在短时间内都经历了的词，聚在一起，这就是他所向往的大学生活，是他所追求的青春无敌的瞬间。他要那些“不可能”，要那些“无法精准描述”。

　　空空的糖果罐子放在草地上，女巫的毒药都被倒空了。顾拙扫了一眼，但不在意。那最多只能算是逃亡时的意外情况，他在意什么呢？在意这个夜晚还有多久结束？在意这片无人之境是否会有人打扰？在意今夜这段进程该如何保存？

　　他想要一个不会断开的链接，想要这段代码永不end。顾拙的脸没有转向，可余光一直看着身侧的人——这个人正在以一种渐趋增强的方式，进入他个人的运行路径当中。时永和正在参与他的个人程序，且无法驱逐。

　　秋千停了。时永和期待地看过来，顾拙转头看他，然后欺身，凑得很近。嘴唇抿着，神情冷肃。时永和只觉得对方的鼻尖都要捅到自己眼角。

　　顾拙的手先一步动了，他的指尖擦过时永和的额角：不知是蕾丝帽上还是纱裙上的亮片，粘在了脸上。

　　顾拙的指尖停在时永和的额角很久。那一片银色的小亮片粘在皮肤上，哪怕光线昏暗也一闪一闪。时永和仰着脸，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顾拙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呼吸完全卡顿，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露出来。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时永和的一缕头发吹到顾拙的手背上。

　　时永和抬着头发呆，他的手在膝盖上绞着外套的下摆，三两下把那块布料揉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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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永和Ethan：我宣布，今天的裙子就穿到这里！】

　　【01_privacy：好的，看起来你心情不错】

　　【时永和Ethan：今天学长也来了】

　　【时永和Ethan：跟他在一起好开心】

　　【时永和Ethan：今天跟顾拙一起逛校园、发糖果、健步跑、荡秋千~】

　　【01_privacy：很丰富的一天】

　　【时永和Ethan：小A，今天我们在秋千上，顾拙突然离我很近……】

　　【01_privacy：顾拙让你感到不适了吗？】

　　【时永和Ethan：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心跳好快，剧烈运动完有一会了，明明呼吸心跳都稳下来了】

　　【01_privacy：那说明你心动】

　　【时永和Ethan：是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突然靠近！】

　　【01_privacy：说明他想亲近你】

　　【时永和Ethan：我才不信你】

　　【01_privacy：我只能根据你的陈述进行判断，而对方的态度究竟如何，你可以自己去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