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22、黑色指甲油 裙子下面记

　　面对顾拙时，时康乐又一秒变正经，她站姿笔直，如外交官一般大方地自我介绍，顺便不顾弟弟的眼神杀邀请了顾拙一起吃晚餐。

　　“很抱歉，今晚项目组要开会……”

　　“噢噢噢、那没事！下次有机会再聚。”

　　时康乐反应很快，却没想到顾拙还有下文，他转向时永和，整个人站在夕阳里，影子都比平常更锋利，他看起来尤为冷淡，话里一股公事公办的味道：“你问卷里的开放式回答，做编码了吗？”

　　话题跳跃太快，时永和有些猝不及防，脸上露出被临时抽查到的慌乱：“还……还没做完。” 今天不是Homecoming day吗？全校都在放假，你问我作业？

　　顾拙说：“我们这边有一个项目，需要一批标注过的校园生活体验数据。”

　　“我记得当初你问卷里的知情同意书内容相当宽泛，范围涵盖二次使用。”

　　时永和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一点。

　　“在完成学业任务以外，你还有精力参与项目工作吗？如果你愿意参与后续的交叉验证与分析，或者负责一部分数据说明工作。有论文产出的话可以把你列为合作者。如果只提供数据，我会在致谢里注明你的贡献。”

　　时永和一直回避闪躲的眼睛直盯盯看了过来，眼神亮了三分。时康乐则眯着眼睛看二人交谈：“徒步哥”钓鱼，愿者上钩。

　　“我有！”

　　“我可以吗？我想试试！”

　　时康乐就这么看着顾拙轻轻一点头，自己弟弟就兴高采烈地窜过去，把跟她的晚餐之约抛到脑后。

　　时永和可怜地看时康乐：“那我跟学长去实验室了哦？”

　　“那你晚饭吃啥？”时康乐双手抱胸，语气不善。

　　顾拙插嘴：“今晚实验室叫披萨。”

　　不仅没能跟“假如哥”吃成饭，还把弟弟赔了出去，时康乐恨铁不成钢：“行，那我独享米其林三星。”

　　Edison等在一米开外，热情地冲时永和招手，甚至还向时康乐哈腰傻笑。

　　时永和几乎是紧跟着顾拙的脚步，整个人沉浸在参与大项目的中头奖般的快乐中。Edison也凑上来，在他眼里，时永和好像不嫌弃他。他一胳膊搭上时永和的肩，主动攀谈：“Ethan！刚才的比赛你也去看了对吧？”

　　时永和愣了下才点头，同时屏住呼吸。

　　“那有没有看见我？感觉怎么样！我那个冲撞帅不帅？”

　　时永和背离Edison的方向侧过去一点头，脸快笑僵了，他哪里知道哪个是Edison，每个人头盔下都一个样，冲撞倒是有看到吧——每个人都整齐划一地暴冲以及碰撞。

　　“很帅！”

　　Edison感知不到他话里的礼貌和体面，只觉得相当满意，他又想起来：“对了，我们队长还记得你呢，他知道你是我们院的了，还让我邀请你来看球。”

　　队长？时永和一头雾水地看过去，又被他这一身橄榄球员的装扮提醒了，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顾拙插到二人中间：“把你的护具放掉，去拿披萨，我和Ethan先去实验室。”

　　不用和一身汗味的Edison“贴贴”，时永和松了口气。他的肩膀重获自由，呼吸也顺畅，感激地向顾拙看去一眼。可顾拙没看他。他大概在看天，看夕阳，看教学楼。夕阳的余晖彻底变金，它看起来那么暖和，可顾拙看起来冷冰冰的。

　　实验室的晚餐不止披萨，鸡块薯条和洋葱圈摆满了实验室隔壁教室的方桌。

　　顾拙在餐前向项目组的大家正式介绍了时永和，时永和跟在后面点头如捣蒜，大家本就认识这个沉默寡言的交换生，美食当前，态度就更好了，有人主动地给他分了个一次性纸盘。

　　并且，通常来说，带个本科生进组干点活美其名曰搞科研的情况不算少见，只不过，顾拙是第一次。

　　自那晚后，时永和便多了“一项作业”。顾拙将编码工作交给了他，他每天安安静静守着自己的工位，对着成堆问卷文本逐行标记，反复比对编码规则。遇到不懂的，还是会跑去问顾拙。

　　“Andrew，这里有些数据好像能套多个标签？”

　　“看核心诉求选择，项目手册里有示例。”

　　“标注存在分歧该怎么办？”

　　“照模板填写分歧记录表。”

　　时永和时常因为自己提出的白痴问题而窘迫，顾拙则神色淡淡，他察觉到对方的拘谨，却没多话。只有时永和抱着文件转身后，他的目光才长久地黏上去。他有千百双眼睛，黑洞洞像藕心里的孔，牵扯出无数根细丝，紧紧地跟着时永和。

　　顾拙看了无数次时永和的背影。他恪守着一个守口如瓶的AI的责任，将时永和的秘密保守得很好。

　　每到深夜，小A还要接收时永和的碎碎念。譬如：

　　【时永和Ethan：原来编码工作这么熬人啊】

　　【时永和Ethan：今天提了俩蠢问题，因为我听见同学在偷笑[流汗]】

　　【时永和Ethan：顾拙小小夸我了一下！】

　　【时永和Ethan：今天刮大风，我要穿新买的薄毛衣！】

　　顾拙额外花了几天时间，做了一个被偶然到他工位的Michelle评价为“闹着玩”的桌面软件——双轨计数器，呈现方式与顾拙一贯的简单冷硬不同，在呈现效果上非常“不顾拙”，甚至有几分儿童应用的意思：在他的桌面右下角有一个透明容器被一分为二，用于存放不同的计数内容。容器左边是堆叠的黑色方块，右边则是绚丽多彩的糖果罐，每一次计数都是一颗糖果。时永和今天又跑来问了个问题，黑色方块加一，不过方块数量比起糖果来还是少得可怜。

　　校园里的糖果装饰也多了起来，树上缠着橙色的小灯，食堂已经开始采购大南瓜，万圣节的气息越发浓重了。公告栏陆续张贴着万圣周的活动海报，在食堂或者教学楼都能听到学生讨论万圣节装扮。时永和抱着文件走在路上，看到几个学生正在把一棵树缠成糖果拐杖的造型。他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卷进万圣节的漩涡里。

　　下午，时永和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国际学生联合会打来的。对方的声音听起来热情得要命，说时永和之前填了申请表志愿加入联合会，而联合会将与校学生会共同承办万圣游园会，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时永和早就把自己的随手一填忘到天边去，哪知道那份问卷还真被人挖了出来，真紧急的时候，面都没见过几次的生面孔都能喊来帮忙。

　　“你说扮演什么？！”时永和闻言，难以置信地看对方一眼，又低头看自己。他站直了，膝盖都并拢。

　　“角色已经分配得差不多了，Ethan，你被分到的是小女巫套装，裙子、斗篷、尖顶帽和糖果罐我们都有提供哦。”

　　金发女生热情依旧，招来一帮正在写策划案的女孩子围着时永和，把他看得浑身发毛。

　　“那个、我能问下，为什么是小女巫吗？”

　　“因为是Halloween啊！”

　　“Ethan，可供挑选的角色不多哦，或者你想要清朝小僵尸也可以，不过记住要全程跳跳跳哦。”另一个女生把胳膊伸直，还示范了一下。

　　看着手就酸。时永和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再次为自己争取：“那为什么让我穿裙子呢？”

　　“因为道具组买了打折的costume，裙子有点大哦。而且游园会现场很热闹，女孩子们穿着裙子不方便，还要拿很重的糖果罐发糖。”

　　“Ethan，如果你不习惯的话，可以穿一条短裤在里面哦。”

　　“因为去年扮演小恶魔的Jason被大家围在球场的裁判台上下不来。”被点到名的Jason在一旁点头，这个男生仿佛是觉得时永和受到的冲击还不够大，他夸张地露出尴尬神色，随即扮演梦露做了个最经典的捂裙动作。

　　时永和惊恐地退后，目光在小僵尸的造型设计图上打了个转。不行，他的双脚还是要交替落地的。

　　-

　　【时永和Ethan：啊啊啊啊啊小A，我又要穿裙子了TUT】

　　【01_privacy：又？】

　　【时永和Ethan：天啊你越来越像人了，居然不是开导我而是跟我咬文嚼字。】

　　【时永和Ethan：小时候也穿过啦，但是成年之后就没有了】

　　【01_privacy：为什么要穿裙子呢？】

　　【时永和Ethan：因为万圣节！因为游园会！因为我填了申请入会的报名表QAQ早知道我会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我就不去发问卷了555】

　　【01_privacy：你穿裙子会很漂亮。】

　　【时永和Ethan：我谢谢你，这并没有开导到我[微笑]】

　　【01_privacy：不客气。】

　　【时永和Ethan：转人工。】

　　【时永和Ethan：不许再气我。】

　　顾拙完全可以想象出时永和炸毛的样子，他手头的工作已暂停许久，桌面上的糖果罐又显示多出了几颗糖果。

　　【01_privacy：游园会会选择你穿裙子扮演万圣角色，一定是因为你的外形得到了大家认可。我相信你扮演的角色会非常美丽。】

　　【01_privacy：但是如果实在不愿意，也可以尽快在活动开始前与游园会筹办方沟通，表达你的意愿，我相信他们不会强迫你。】

　　而得知消息的时康乐就没有这么善解人意、体贴入微、循循善诱了，她只是大笑着打来视频要求看试装，时永和一脸黑线地等她抱着小狗笑够，然后那头传来了时康乐声如洪钟的提醒：“宝贝！小女巫要涂黑色指甲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