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21、秘密 嘿嘿

　　时永和今晚开门的动作都慢半拍。他难得没有把鞋放好，只一左一右地踢在门边就不管了。

　　他把大包小包通通放到沙发边，摇摇晃晃往桌前一坐，手机亮了，是时康乐问他有没有顺利到公寓。他的手指变得迟钝，打字速度慢了很多，他回了几个字。胸口火热地烧着，哪怕喝冰水也无法平复。

　　他关掉微信，转头打开UniCore，小心翼翼地确认了“01_privacy”的对话框，点开。时永和的下巴撑在桌上，手机倾斜着一个角度，被他用双手捧着。他的表情很严肃。对话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几次整理思绪无果，只好把复杂的情感压缩成小学生的具象问题。他打一个字，念一个字。

　　【时永和Ethan：小A。我发现我有点喜欢学长诶。】

　　他脑海里的理智与疯狂打完了架，也把他力耗尽。时永和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人又趴下了。脸像枕着一团一团的棉花，晕晕乎乎。

　　商学院又在学校礼堂办派对。水晶灯从天花板垂下，暖色灯光落下落在黑色礼裙和香槟杯上。人群三三两两地举杯交谈，Kangaroo的项目负责人今日也到场，顾拙自然没有理由推辞或提前离开。他只有单手插兜，站在会场角落，手里捏一只香槟杯，摆出生人勿近的模样。

　　随后手机震动，那插兜的手又忙活起来。

　　他点开时永和的对话框，差点拿不稳手里的杯子。酒杯里的液体原本平如镜，现在毫无预兆地晃动一圈，反倒成了他慌乱心神的可视化表达。耳边的声音都离他远去了。

　　他像不识字般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随后压下自己心头那点隐秘的窃喜，低头打字问时永和。

　　【01_privacy：你打算怎么办？】

　　【时永和Ethan：什么怎么办？不怎么办呀。】

　　【时永和Ethan：就和你说个小秘密，嘿嘿！】

　　会场的门不知道被谁打开了，送进来一阵风。

　　顾拙的眼皮垂下又抬起，手指悬空好半天没有动作。他终于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嘴唇只上挑一点点弧度，喉咙发出轻微的响动声，随后被他恶狠狠咽了下去。他仅用拇指与食指就捏着香槟杯的杯柱。尽管他的手毫无温度，可酒液仍距离他千里之遥，所以气泡依旧。

　　【01_privacy：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Andrew，怎么在这边？”Niko大步走来，喊着他的名字。西装革履，满脸笑意，他手掌摊开，与这位能干的学弟打招呼。顾拙伸出手跟他碰了一下，很快收回。

　　“那边人多，有点吵。”

　　“我说呢，怪不得看你脸色不太好，项目推进还顺利吧？我下周还会来一次，跟校方同步进度，想先听听你的说法。”

　　“数据采集阶段已经完成，整体方向没偏，目前也没什么阻碍，一切顺利。”

　　他已经熄了的手机屏幕又亮起来。顾拙用余光扫了一眼，随后回答Niko的问题也心不在焉，对方看穿顾拙的心思早就跑到手机里，识趣地离开：“刚在忙着聊天吗？行，不打扰你了。”

　　【时永和Ethan：那谢谢你哦[开心]】

　　【01_privacy：不用客气。】

　　再也不宿醉了。

　　时永和发誓。

　　再也不宿醉，再也不胡言乱语。

　　时永和看着镜子再次发誓。

　　早上起来他头也痛，眼睛也肿，整张脸像不知道被谁扇过，黑眼圈都比平常难看。他甚至生出了一点不想见人的冲动。可今天跟姐姐约好了，要带她逛学校，看橄榄球赛。今天可是整个大学橄榄球联盟中最强的两支队伍的交锋。

　　虽然看不懂，但最大的热闹还是要凑一下。

　　UWL有着全州最大最好的橄榄球场，无论是草皮还是观赛座位，都是挑不出问题。

　　时康乐甚至应景地买了UWL球队的球衣套在外面，举着饮料跟时永和一块走上像梯田一般的看台。冲天的冷烟火和喷气机已经就位，看台的学生们挥舞起球队代表色的手帕，金发碧眼的啦啦队也已经上场。

　　球员们穿了头盔，脚踩钉鞋，气势汹汹的仿佛要打群架。

　　哦不，他们本来就准备打群架。

　　比赛开始前，他们围成圈加油打气。随后众人分散开来，下蹲，甚至伏地。像蓄势待发的恶犬，时刻准备露出锋利的牙。

　　橄榄球就比他们手掌大出一些，在草地上诡异地旋转后升空，然后一次又一次被人揽在怀里。时永和面无表情喝着咖啡，看着场内的人跳跃、碰撞，为颗球玩命地狂奔，他时而眯起眼睛。一人滑铲另一人，随后一群人如多米诺骨牌般连番铲倒。一人飞扑另一人，摆出跳马的姿势骑到对方背上，下面那个直直摔个狗吃屎。而双方正面对上时，他们就用头撞对方。球场上每一秒都有人沉重地倒地。

　　时永和担惊受怕地咬紧吸管，随后看到拿着球的人兴高采烈地一个空翻落地。

　　他的表情只有在球员抱着球奔跑时，才相对安定平静。可惜大家大多数时间都在互殴。

　　“感觉怎么样？”时康乐凑到他耳边大声问话。

　　时永和回头，冷静叙述：“植物大战僵尸。”

　　“什么？”时康乐没反应过来。

　　“我说《植物大战僵尸》这个游戏还真写实，下面有一百只橄榄球僵尸在疯跑，然后虐待草坪。”

　　“看来你不太喜欢这种强对抗运动。”

　　“但你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是好斗分子，他们认可暴力，需要暴力，所以拳击、橄榄球这样的运动才一直延续至今。他们给了暴力一个合理化的宣泄途径，力量、速度、撞击、伤害。虽然有人不理解，不过不影响他们把暴力解释为勇气、力量与激情。”

　　“而且顶尖的球员会有相当成熟的技巧来避免受伤呢。”

　　“你怎么那么了解？”时永和困惑地看过去，想从自己姐姐脸上看出一丝丝暴力因子存在的痕迹。

　　“我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任橄榄球队员呢。”

　　时永和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奇闻般张大嘴，他差点就要原地跳起来，难以置信地看了姐姐好几次，手里的杯子被他晃动，冰块碰撞咔哒咔哒响。

　　“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相当短的一段情史，这也要详细坦白啊？”

　　“不过那段时间确实蛮有意思，人高马大，非常有男人味，也算给了我一些小女生在恋爱里会有的幻想。”

　　“什么幻想？”

　　“比如说你的男友把你举起来转圈圈咯。”

　　时永和拉长了调子，八卦地“哦”了一声，随即收获时康乐的一个肘击。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呢？”他又好奇，注意力完全从橄榄球变成了姐姐的前任。

　　“谈着谈着就不想谈了呗。不想谈了就分，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时康乐相当坦然，一掌拍上弟弟的膝盖，“所以哦，想谈就谈。”

　　时永和把嘴闭上了。他转头重新看向球场，但眼珠子却开始频繁地转来转去。哨声落下后的几秒钟里，场上鸦雀无声。草坪被碾出的腥气传到看台，几个球员趴在地上，连面罩上都是泥。

　　然后看台上穿着UWL队服的学生率先跳起来，引吭高歌般尖叫，直到声音嘶哑。所有人被他带动着开始欢呼。

　　时永和又想说什么，可声音已经被高分贝的庆祝声音给淹没。彩色的纸屑不知道从哪里喷出来，在风里转着圈往下落，淋了时永和满满一兜帽。直到跟随人群离场时，他还皱着眉头苦着脸，从自己的帽子、脖子里往外掏小纸屑。

　　球场出口处人声鼎沸，有不少学生不愿离开，汇集在此等着球员们出来。

　　Edison今天运气不太好，比赛时他的掌心磨破了皮，额角撞击出的淤青也在慢慢肿起来，他浑身都是泥和汗，头盔夹在腋下，护具上还挂着一小块被连根掀起的草皮。顾拙在一边，始终与他保持着30厘米的距离，似乎怕被他的汗臭熏到。

　　“顾，我非常高兴、非常荣幸地看到你出现在球场。谢谢你来看我的比赛，为我们队伍的胜利欢呼庆祝。当然，如果能在比赛结束后不押着我去实验室开会的话，我会更高兴的。”

　　“很遗憾，不行。不过恭喜你们获胜。”

　　顾拙和Edison一起往外走着，回完话后就没给Edison再多一个眼神。

　　他目视前方，脚步未停。

　　Edison困惑地看着他与顾拙之间的距离从30厘米到50厘米，再到1米……

　　顾拙朝时永和走去。

　　他看见对方正在反反复复地把自己卫衣的帽子戴上又放下，还时不时抖两下，彩色小方块的纸花便随着他的动作纷纷扬扬落下。时永和今天穿的是红白配色的卫衣，又大又深的卫衣帽子边缘有金属拉链做装饰，像鲨鱼打开了深渊巨口。

　　却探出一个乖巧懵懂的头。

　　他穿卫衣的样子看起来更显小，更活泼，皮肤被衬得更白，眼睛也更亮。他做着相当生动的表情，正跟边上的人说着什么，随后呆若木鸡。

　　时永和就这么愣愣地原地站着，看顾拙朝着他走过来。时康乐也认出了这张先前在徒步合影里看到过的脸。

　　时永和甚至听到自己姐姐发出了愉悦期待的口哨音。

　　“真人比照片看起来结实一点诶，我感觉他也可以抱着你转圈圈哦！”

　　时永和抬起胳膊，回给时康乐一个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