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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喜欢的 能让我见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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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半,时永和仍然文思泉涌,手里也不敢停。顾拙往那边看了几次,时永和头也不抬,时不时还用手捂着嘴,咳嗽两声。
【顾拙Andrew:还不去吃饭吗?】
没等时永和回复。顾拙已经关了电脑,走到他的桌前,指关节扣扣桌面:“走吧,这次我请你吃。”
时永和已经被框架搭建的各种错误摧残到面无人色,抬头看顾拙的神情里带着茫然,听到他说话,眼里的情绪又转为惊讶。这还学什么?他受宠若惊地站起来,把椅子往工位里一推,便跟着顾拙走。
时永和没好意思问“那我们是吃泡面吗”,只闷头跟顾拙保持着差半步的距离直直向前,俨然像他的小跟班。他直觉认为顾拙并没有带他往学校食堂去。那路线方向反倒更像校外的学校大门。但时永和也没敢提。结果真到了校门口,顾拙提前叫好的 Uber 已经等在那。
顾拙这才回头看一眼时永和,上前拉开车门,等对方先走进去。
顾拙当然不会请他吃泡面。他带他去了一家广式酒楼,顾拙充分考虑了时永和这个病人。给他点了一份艇仔粥,还贴心地配了豉汁蒸排骨和虾饺皇。他自己则选择了一份烧腊饭。
艇仔粥是装在瓦煲端上来的,米浆浓稠,表面撒着一层花生和蛋皮。时永和的家教很好。但这次不知为何,在顾拙面前甚至更拘谨,他的汤匙从未碰到碗壁与碗底,每每只挖一小勺,随后抿进嘴里。他唯一失态的时刻要数最后:时永和显然很喜欢粥里的油条,他拿着小勺浅浅地舀完粥,碗底铺了三四块油条。随后顾拙看见时永和连眉眼都化开,相当幸福地把它们一网打尽。
一上午学习的疲惫都随这碗热粥化开,时永和只觉得感冒都好了几分。甚至第二天起床时,喉咙的疼痛感都淡到忽略不计。
上学、写代码,他的日常照旧。一直到时康乐大驾光临。与时永和的懒散相反,时康乐是绝对的高精力人群,十几个小时的跨国航班也没给她带来多少疲惫感。甚至人刚到机场,她就兴冲冲地通知时永和:我已经预约了这条街上的拉面店,你先到那里等我。
时永和今天上学都没背书包。下课后,把所有书往实验室一堆,就兴冲冲地赴约。他今天喷着花果香的香水,柑橘里混了黑醋栗,跑两步后花香调更浓,只轻轻闻一下,都能感受到这人身上涌动的快活气味。
“感冒好了吗?”时康乐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她的墨镜推到头顶,凑近了目光探究地把时永和打量了一遍。
“好了好了,全好了。”他用筷子戳破溏心蛋,将面条裹着蛋液一同送进嘴里。而那两块肥厚的叉烧,同样被他留到了最后。
时康乐看他的样子,便得意地问:“怎么样?好吃吧?喜欢吗?”
时永和鼓着嘴巴点头,显然是喜欢的。
吃饱喝足后理当是逛街时间。时康乐低估了这里的天气,先跑去Totême买了一件白色羊羔毛的西装版型外套。
这条街上分布着无数设计师店与买手店。这也是时永和交换之后第一次来这边。
时永和先在YSL买了一双经典的羊皮短靴,鞋底偏厚,后跟也有一定高度。鞋头很尖,皮革柔软,穿上它站在试衣镜前,时永和居然产生自己有一米八的错觉。
姐弟俩对购物的热情如出一辙。比起时永和对不同服装配饰的欣赏,时康乐比他更多一层打扮的愉悦。时永和从出生到小学,都一直被迫承载着时康乐对于拥有一个妹妹的渴望。她在那时就把时永和当成芭比娃娃打扮,现在也不差。她率先冲进一家设计师品牌店,拿起一件衣服在时永和身上比,又放下,再拿起另一件,像在玩一个很贵的换装游戏。
考虑到校园里风大,她点名让时永和去试一件带有连身围巾设计的风衣,剪裁笔挺,外缝线明显,种种设计感都很吸引人。时永和也喜欢,兴冲冲试穿,可对着试衣镜,表情就没有那么开心了。
这件风衣很长,一直到他的小腿下半部分,致命地压低了他的身高。时永和把垂坠在身体两旁的围巾随意地绕脖子一圈,对着镜子又转了转侧面。
要是再高一点就好了,他暗自想着,这件铅灰风衣足以概括所有高贵、优雅、绅士的词汇,可又神奇地带一丝不近人情的冷淡。
可惜不太适合他。时永和直勾勾地看着镜子里,他甚至还能刻意地忽略自己的脸,再动用一些想象力,想象这件衣服穿在一个比他个子要高一点的人身上的样子。那个人肩宽腿长,走路带风,穿风衣应该是绝杀。
时康乐很给面子地吹一声口哨,坐在一边问他:“喜欢吗?”
“喜欢。”
“但是不适合我。”他抿抿嘴,有点遗憾,“我像忘了踩高跷的小人。”
时康乐笑得前仰后合,从沙发上站起来,帮他把风衣脱了,又去找下一件。他们最终找到一件同色系的针织毛衣,同样带着宽大的围巾,坠在衣领处。时永和试穿的时候把围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时康乐看不过去,走过来帮他把围巾从后绕到前,在脖颈下方打了一个松松的结。看镜子里的人眼睛弯弯的满意样子,又问他:“这件衣服呢?喜欢吗?”
“喜欢的。”好姐姐大方刷卡,两个人再往下一目的地去,直到人人手上大包小包,手臂都被购物袋的绳结勒痛,他们才罢手。
时康乐提前预定了一家土耳其菜。她朴素地认为,脆皮的时永和需要多吃肉蛋奶。她首先大手一挥就点了盘烤肉上来,配上土耳其经典香辛料,味道居然还不错。看色泽,这烤肉熟了个彻底,可放进嘴里又汁水四溢。时永和边吃边点头,又听见对面的时康乐问他:“味道怎么样?喜欢吃吗?”
他鼓着嘴巴点头,咀嚼完了才回话:“好吃的呀,我一直都喜欢孜然的味道!”
时康乐这一次带着全家人的关心来,再次确认了时永和的感冒真的好了,随后再关心起他这一个月来的感受。
“有没有更适应一点?”
“比刚开始好多了。”
“还想家吗?想家想到哭鼻子的那种。”
“没有那么夸张!只不过偶尔想一下小狗。”他撅着嘴。
“公寓的暖气有没有试过?冬天会很冷。”
“附近的餐厅好不好吃?不想吃食堂就叫外卖到家里。少吃零食和泡面,一日三餐也要规律。”
“一个人出门的时候,不要背太好的包,手机也不要拿在手上,小心被人抢。”
“遇到那些种族歧视的,不要搭理,再生气也不要理,自己的安全第一。”
“在学校也还适应吧?千万注意劳逸结合,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爸妈对你的学习没有任何要求,交换嘛,就是体验新的学习方式和生活方式。你开心最重要。”
时永和起初点头如捣蒜,心里感动至极,听到最后一句时,神色又淡下去。他低声说:“你们总是这么说。”
所有人都羡慕他有世界上最开明的父母和最好的姐姐。这三个人好像从来都不知道家庭压力为何物,向来是快乐教育、自由教育的践行者。而他们越是开明、越是不给时永和压力,时永和好像就越会分裂出无数个自己来自我push。那千千万万个小人把他围起来,质问他:他们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让他们失望呢?
“因为我们就是这么认为的。你健康最重要,开心最重要,喜欢最重要。”待所有菜上齐时,时康乐点的酒也到了。她不再继续先前的话题,只给时永和倒了一杯红酒。
“甜度蛮高,入口没那么涩。你尝下他们家的红酒,喜欢吗?”
时永和听话地喝一口,嘴唇先沾到杯沿,酒液滑入口腔,在舌面上铺开,又细细地咽下去,随后他抿着嘴回味半天,才点点头说“喜欢”。
时康乐甚至点了蛋糕,是样式精致的法甜,圆润可爱的蛋白霜与金色糖壳交替着,堆满了蛋糕表面。时永和显然很欣喜。
“今年生日可能没机会给你过,所以我们提前吃个小蛋糕。”时永和生在11月11日这个神奇日子。还差一个多月,时康乐怕到时候没空过来。
她用手机录了时永和拿小刀切蛋糕的样子,偷偷发给家族群。
“蛋糕味道怎么样?会不会太甜?”
“还好吧,配着酒好像会好一点。”时永和说着,又饮一小口,酒的苦涩完全中和了蛋糕的甜腻,说一句绝配也不过分,他难以克制地挖了一勺又一勺,酒杯也空得很快,像被人偷偷倒掉了——倒进时永和的肚子。
“喜欢吗?”时康乐又往他餐盘里分了一块蛋糕。
他点点头:“喜欢的。”
时康乐拍板:“那以后常给你订,他们有外送服务,可以送到你公寓去。”
“那也不能一直吃甜食啊,不然会牙疼。”他回答得认真,晃晃酒杯,歪着脑袋又要了一杯,配着甜品一起送下肚去。
“行了,你就说喜欢不喜欢吧。”
时永和刚含进一口蛋糕,把糖霜抿化,才含糊地回答:“喜欢的呀。”
“今天买了鞋,买了裤子。买了毛衣和帽子,都喜欢吗?”
“当然喜欢。”
“那中午的拉面店和晚上的餐厅也不错吧,环境呢?舒服吗?菜合口味吗?”
时永和点头:“都好吃,我都喜欢。”
时康乐又问:“那蛋糕也喜欢?”
“喜欢。”
“那学长呢?”她突兀地问,眼神精明。
“喜欢的。”
他的头仿佛要低到盘子里,声音黏黏糊糊,仿佛要把这三个字淹死在酒杯里。时康乐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撑着下巴,笑脸洋溢地看着他。
“那小时为什么喜欢他?”
时永和不好意思看对面,依旧盯着盘子里被他戳得散不成形的蛋糕。“因为他人很好啊,也很厉害。每次我有困难,都是他来帮我。很高很帅,会给我买牛奶,虽然话很少,可是对我很好。他是我在UWL认识的第一个人。”
时康乐撑着脸听,前面笑盈盈,到最后又变严肃:“我可以见见他吗?”
“为什么?”
“想看看他是不是如你说的那么好。”
“你刚说,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时候,是他第一个出现,然后对你好。我想要确定他真的是一个好人。你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依赖你认识的第一个人,属于正常的心理机制作用。这样一个人出现,给你安全感,成为你情感的锚点,让你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建立依赖关系来降低你的焦虑。”
“小时,能让我见见他吗?起码让我确定,他不是一个会利用你这种心理状态而额外做些什么的人。”
“不行。”时永和斩钉截铁,脸上表情也变得凶巴巴,像一只忽然竖起毛的小动物,“突然介绍你给他认识很奇怪,而且他不是那种人。”
时康乐诧异地观察他的表情:“好凶呀,宝贝。你该不会不喜欢姐姐和爸爸妈妈了吧?我们只是担心你。”
时永和的语气又软下来,他怂得很快:“没有啊,喜欢的。”
时康乐凑上来,不怀好意地笑着逗他:“那我们和学长,你更喜欢谁?”
“你再问这种无聊问题,我就不喜欢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