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2、祝福有效 学、学长好

　　时永和今天依旧早起，不过心情倒没有昨天那么难受。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用手指戳了戳自己微肿的眼皮，毕竟昨晚哭过，但此刻镜中人的嘴角是翘着的，是带着点无法隐藏的、略显傻气的笑意。他对着镜子拍了拍脸，昨天大晚上吃泡面，今天早上人肿得不像话。

　　时永和背着书包，推开公寓的门。阳光涌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今天特意对照小A发的地图，换了一个校门进去，又辗转到教学楼的侧边，找到了那部升降电梯。

　　电梯门正在缓缓关闭，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人的书包也在背后一颠一颠。瞬间，一只手果断地挡在了门前。

　　电梯的每个角落都站了人。时永和抱着书挤了进来，只能贴着冰冷的电梯门站立，并对着银色门板面壁思过。

　　随着他的跑动，电梯里涌进一阵香气。一股清甜的、微酸的、带着水汽的味道，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在夹杂着异样体味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新。

　　顾拙看着时永和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来，目光在他一无所知的后脑勺上停了一小会，又落在那几根雀跃的头发上。顾拙能清楚地看到时永和因侧头呼吸而露出的、从耳垂到下颌的线条。他的脊背上下浮动着，似乎还在轻轻喘气。肩膀单薄，被薄薄的T恤裹着。

　　【时永和Ethan：早安，真的有电梯！我已顺利搭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顾拙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他抬眼看过去，长久地凝视着此时看起来心情不错的背影。

　　他的视线里掺杂着相当克制的探究，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柔软。

　　【01_privacy：早安，祝你新的一天顺利】

　　顾拙垂着眼，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打字。

　　叮，电梯抵达三楼。门一开，充足的光线就涌进来。时永和像被放出笼的小鸟一般，第一个冲了出去，消失在走廊的晨光里。

　　人陆陆续续走光了。顾拙要去四楼的教职员办公室，密闭空间里只剩他一人。还有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橘子香气。他表情依然冷淡，只似乎轻轻吸了口气。

　　正午的W城，阳光猛烈。时永和抱着书快步走在通往食堂的小道上。他特意跑去了南食堂，还选了二号窗口排队。

　　队伍很长，他被夹在中间，前面是几个身形高大的男生，穿着篮球背心，衬得他愈发单薄。时永和从队伍里探出头，歪着脑袋去看前方的菜色。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窗口打饭的阿姨的脸都显得更为亲切。她戴着白色厨师帽，笑脸盈盈。

　　时永和的喉结滚动一下，悄悄握了下拳。他凑近，指了早已看好的两个菜，随后吸了口气，又大声道：“More chicken, please.”

　　阿姨的手顿了一下。

　　时永和端着餐盘挤出人群，盘里的鸡肉堆成一座小山。他眼睛发亮，脸颊两侧因为兴奋而微微泛出点红色。他找到一张空桌坐下，掏出手机对着餐盘拍了张照片，发到家庭群里。

　　【永和大王：今天吃炒鸡肉，阿姨给了我特别多！！】

　　群里的另外三个人几乎同时回复，话里意思也大致相同：多吃点，多长点肉。

　　他发完消息才拿起叉子，叉起带皮的一块肉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起来，一边打开UCE的APP，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淡了一点。

　　时永和一边吃饭一边翻他和AI的聊天记录。

　　这个AI体贴又有条理，回复清晰，思维缜密，甚至对人的情感逻辑有一定的判断，不会扫兴。尽管有瑕疵，可总体还是相当成熟的一个作品。

　　【时永和Ethan：唉，学长们也太厉害了。我感觉我要改掉我的project设计了。】

　　虽然才刚开学，可毕竟只有一学期的交换时间，时永和已早早地开始为他的学期汇报项目构思。

　　【01_privacy：为什么呢？大家各有长处，不应该随便放弃自己的设计】

　　【时永和Ethan：我本来想做一个新生校园适应软件，可是你已经很聪明很成熟了。唉……】

　　他大概做不出比小A更好用的系统了。

　　顾拙反应过来，大三时候似乎是有一个项目设计考核。他抬头往远处看去。时永和离他只有几排座位，此刻萎靡地驼着背靠着桌子，像被抽干了力气。

　　【01_privacy：一个问题不只有一个解决路径，你的想法和设计是基于你的独特视角产生的，是他人无法替代的。你无需与和谁做比较，只需要去做，因为那是属于你的设计】

　　【时永和Ethan：唉，你连鼓励人的话都好会说噢QAQ】

　　【01_privacy：不是鼓励，是事实。代码可以被复写，架构可以被推翻，模型可以被替代。但你设计里的逻辑，是别人永远无法反向编译的。你作为新生的迷茫感受是你的底层逻辑。当有着和你同样想法的人打开你设计的系统时，会得到你的帮助】

　　时永和的眼睛微微睁大，他赶快用勺挖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又把原本要留到最后的那块最大的鸡肉一并塞进去咀嚼，脸颊被撑得鼓鼓的。

　　“……那就试试看。”

　　想出一个自己想做的项目本就不容易，也不能这么快就打退堂鼓。

　　【时永和Ethan：那我就试试！】

　　【01_privacy：加油】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又斗志昂扬了。

　　【时永和Ethan：下午课少，我等会就去图书馆做项目研究。】

　　【01_privacy：好的】

　　【时永和Ethan：哎，不行，我感觉UWL的图书馆实在太安静，大家都不打字的吗！每次只有我一个人敲键盘的声音，超级不好意思。】

　　【01_privacy：校内图书馆内有研讨室可以申请】

　　【时永和Ethan：哇！我还不知道这个，我去研究一下~】

　　【01_privacy：[图书馆研讨室申请链接]】

　　【时永和Ethan：这个好像不是单人的，是多人研讨室。那是会分到跟别人一起哦。】

　　UWL图书馆的研讨室有大中小三种规格可以选，分别对应10人以上的大型研讨室、4-6人的活动研讨室以及双人研讨室。

　　【时永和Ethan：人太多我害怕，我还是投个双人的吧，希望能给我分到一个好室友。】

　　【01_privacy：好的。】

　　【时永和Ethan：小A啊，那我觉得你最后这句回答就有点敷衍了。】

　　【时永和Ethan：怎么就一句好的？说的好像你能解决这个问题似的。】

　　【时永和Ethan：我觉得你在不能给出实质性帮助的时候，应该进行情绪的安抚宽慰吧。】

　　【01_privacy：好的，祝你遇到一个好室友】

　　-

　　图书馆内连走廊也安静，时永和对着手机上的预约消息找房间。他手里抱着电脑站在研讨室门前，深呼吸后推开了门。

　　双人研讨室空间较小，室内明亮，有一张长桌，面对面放着椅子。

　　“咚……咚……咚……”

　　他清楚地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纠结着要不要与自己的短期室友打招呼。

　　已经有一个人坐在那边了，那人听到开门声后抬起了头，目视着他进来。

　　时永和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认出对方是实验室的顾拙学长。初来乍到那天，他就因为对方线条凌厉帅气的侧脸而发了好一会呆。不过顾拙对他似乎反应平平，说不定都不记得自己。

　　时永和结结巴巴开口：“学、学长好……”

　　他正在纠结是否还要再来一次自我介绍，就看见顾拙平静地点头：“你好，Ethan。”

　　时永和脑子里闪过三个大感叹号。顾拙居然能叫出他的英文名。

　　他拉开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余光瞥见对方已经重新低头看书，火速掏出手机来给小A发消息。自己都没意识到脸上有藏不住的笑。

　　【时永和Ethan：小A，你的祝福有效！】

　　顾拙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只手伸过去，按灭了屏幕。他抬头，视线落在对面那个正低头偷笑的人身上。

　　夕阳从时永和背后的窗户晃了进来。W城傍晚的光，经过一天暴晒之后反而生出了几分温柔。它先是染红了时永和的发梢，每一根翘起的碎发都像被点燃的绒羽，镀着金边。然后那光顺着他的肩线往下淌。

　　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边缘，这颜色大概是因为窗外斜照的夕阳，也肯是因为他此刻正低着头在手机上敲着什么，嘴角正抿着那压也压不住的笑意。

　　夕阳余晖中，两人对坐。

　　顾拙大胆地观察他，目光最后落在他咬着下唇拼命忍笑的嘴角上。

　　时永和终于关了手机打算专心学习，借抬头的瞬间瞄了顾拙一眼。他只看见一个低头看书的学长，眉目冷淡，可气质矜贵。时永和眨了眨眼，夕阳在他睫毛上碎成了金粉。他装模作样地打开电脑。

　　整个房间都是暖的。墙壁很暖，桌面很暖，连两个人之间沉默的空气也是暖的。

　　大概是后台程序又卡了，这次AI隔了段时间才回复他。

　　【01_privacy：那恭喜你】

　　顾拙放下手机，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