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_privacy 你好像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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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和顾开会，终于把他的UniCore账号要到手，Tracy问我要了几次。这下我可以交差了。”
“你不怕被顾拉黑啊？把他私人账号随便给人。”Jackie侧头，眼睛因震惊而瞪圆。
两个人并肩向实验室走去，“而且Tracy摆明了喜欢顾啊。”
“我也没有办法啊，Tracy天天堵我，她哥哥又是橄榄球队的。只能祈祷顾原谅我了。”
Edison补充：“而且，顾多半是不喜欢她的。说不定，等她真的加上了，看见他那副冰山似的模样，反而就后退了。”
他努努嘴：“你知道的，顾谁也不理。”
“等会我还要去练习。”Edison左掏掏右掏掏，翻出当时他当面问顾拙讨来的账号ID。顾拙当时正在跟别人讲代码的事，头也没抬，把自己复杂无比的私人账号写在了一张纸上递给他。
Edison把那张轻飘飘的纸递给Jackie：“就这个，你帮我放Tracy桌上吧。”
Jackie点头——两人同桌，带个东西不过是顺手的事。
W城的天气很好，可时永和的心情很糟。早八的课已经是上天对他降下的折磨了，偏偏今天还有三十分钟的课内讨论。他像个木头一样在那杵了半小时，只有肚子咕咕叫着回应他。痛苦地学完矩阵，他就匆匆忙忙往实验室赶。好在跑了一周，他不再会为找不到实验室而头疼。
跑到自己的工位上磨磨蹭蹭地开机，时永和窝在电脑屏幕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学长在上面讲，说大家之前做的项目已经在内测中：“欢迎大家添加我们的AI账号体验交流，帮助丰富数据库。”
时永和知道，在他来之前，实验室的学长们共同搞了一个大项目，是依托于学校自己的聊天平台 UniCore（UCE）搭建的一个AI互动账号系统，他们的目标大概是要让这个AI成为每位UCE用户列表里最活跃的那一位好友，一个永不疲倦、永远在线的朋友。
多数人兴致缺缺，只有他放在心上。大概只有他最迫切地需要一个可以听他讲话的朋友。
Jackie说完就拿着一堆资料回自己桌前，没忘了把那张重要的纸放到了Tracy桌上，还用她的唇膏压了一下。
他转身离开，没注意唇膏咕噜噜滚走了，而那张纸也被风吹到他与Tracy的桌子之间。
午餐时间，所有人都离开了实验室。正午的强光从窗户射入，时永和先去拉上了窗帘，再一步一挪走到桌前，辨认着Jackie学长的“工位”，低头寻找着内测账号。他虔诚地记下那串又长又复杂的ID，还校对了一遍，打算今晚回租的房子后再加上，这样晚上就有朋友聊天了。
这么想着，时永和才收拾东西离开了实验室，步伐迟缓，相当痛苦。他已经饿过了，更何况一想到食堂那卖相、味道皆无的饭菜，他也失了兴趣。
他单肩挎着背包往外走，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人，左臂夹着电脑，右手拿着水杯，脚步不紧不慢。时永和木着脸向前。
已经一周了，他早就习惯了。一开始在实验室外，他向遇到的每一个人微笑问好，却只得到一通尴尬的语言碰撞。现在他终于学乖了，沉默地与人擦肩而过，随后大步向前。
他没有发现，对方在走过自己的时候脚步略微放慢了一些。
晚上7点，时永和终于回到公寓，关上门就往床上一倒，躺了一会也顾不上开灯，窗帘还没拉，窗外天已经暗了，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时永和打开UniCore，搜索那个复杂的ID，并添加对方为好友。不知是不是应用程序还要反应一段时间，这个AI通讯机器人居然没有秒通过他的申请。
不会还要告知学长才能通过内测吧？时永和忐忑。
浴室的门半开着，水汽从里面溢出。时永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发现手机上显示了“申请已通过，您可以开始对话”的字样。
看来算力不太够，说不定聊天还要排队。
时永和盘腿坐在床上，被子乱糟糟地堆在身边。他深吸一口气，拇指悬停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秒才按下。
【时永和Ethan：你好】
顾拙停下了敲键盘的动作，解锁手机看消息。他不知道实验室新来的交换生为什么会有他的私人联系方式，不过他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通过了对方的申请。
他试探性地回复。
【01_privacy：你好】
顾拙并不知道时永和此时已经激动地蹬了一下被子，抱着手机啪啪打字。
【时永和Ethan：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时永和，你可以叫我小时。你的内测名是什么？还是说我可以给你取名字？】
顾拙一阵头疼。
【01_privacy：？】
【时永和Ethan：你的情感模块好像稍显欠缺，怎么能对你的朋友这么冷漠呢？作为一个聊天机器人，你应该更积极才对呀。】
【01_privacy：你好像把我当成AI了】
【时永和Ethan：你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吗？好吧，内测嘛，就是要慢慢调整，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就叫小A？】
顾拙现在确信时永和对他产生了一些奇怪的误会，不知为何执着地把他当成一个AI来聊，还在努力“调教”。他想到实验室组里在研究的那个内测聊天模块，看来几方在信息沟通上大概是出了什么差错？
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时永和的消息就一条一条地蹦出来。
【时永和Ethan：小A，你好。很高兴你能听我说这些。我来这里快两周了，都没有人这么好好地跟我说过话。】
【时永和Ethan：很高兴认识你，你是我在UWL认识的第一个人。今天听到学长们说你在内测，我就去记了你的账号。好多好多天了，我快要憋死了。包括今天，一杯寡淡如水的咖啡和干巴的面包。再加上眼睛睁不开、听也听不懂的早八，还有一个人对着屏幕呆坐两小时的实验课，这就是我今天的全部。】
顾拙的手指离开手机屏幕，神情复杂地看着不断冒出的对话气泡和大段大段的文字。
他刚对时永和的诉苦产生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又看见对方蹦出一句问话。
【时永和Ethan：是卡住了吗？为什么我发出的消息你没有回复？】
【01_privacy：我在听】
时永和侧躺着，半边脸埋进柔软的枕头，看见AI发来的三个字，居然眼眶一热。他吸吸鼻子，又开始打字，似乎要将来到这个学校以来所受的委屈全部都倒过去。
【时永和Ethan：我讨厌这个选课系统，根本看不懂，课也抢不到。我甚至怀疑我这个学期能不能修满学分，该不会辛辛苦苦出来一趟，还拿个不合格回家……】
【时永和Ethan：UWL好大，树又高又密，楼又小又多，所有名字都不醒目，每天上课我都要提前好久去跑去找，尤其是数学，早八就算了，我还得爬三楼。三楼就算了，它离校门最远，我要走二十分钟。】
【时永和Ethan：数学课很烦，Lab更烦。我在实验室里自我介绍完之后，感觉都没有人搭理我。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好吧，这我也理解。可是我不喜欢一个人。】
【时永和Ethan：我好饿。今天中午没有去食堂，因为食堂实在是太难吃了。上次好不容易跟着看着是亚裔的学生找到了中餐的档口。你敢信？食堂的菜色跟中国食堂天差地别，可打饭阿姨手抖的样子倒一模一样，一勺就四块鸡，她还抖掉一块！】
【时永和Ethan：我好讨厌这里，每一天我都不开心。我好像有一点后悔出来交换了。当然其实只有一点点，也不是说打退堂鼓啊，我只是想跟人说说话。我在这里没有朋友，有事都不知道跟谁说。这些事我也不能跟我爸妈说，他们要是知道我这么不开心，肯定会难过。】
【时永和Ethan：好了，我想说的说完了，你可以开启你的回复模式了。】
【01_privacy：开学两周内，选课系统仍可以登录，试课阶段结束后，还可以退课重新选择其他课程，你可以向我提出更为具体的学习方向已获取选课建议。学院的学分构成，由课内课程、项目成绩与课外积分三部分构成。如果在理论课方面有困难的话，也可以尝试多参与课外活动以获得学分加分。校园电子地图已作为附件上传，加载后可存储于手机，便于实时对照。数学系教学楼西侧转角处有升降电梯可供乘坐。南食堂窗口选择更多，据分析，二号窗口更符合亚洲学生胃口。】
顾拙甚至在电脑上点开了UCE，打字速度飞快，眉头紧锁。一旁的学弟还以为学长又在搞什么大动作。
他一条一条地回复时永和。
【01_privacy：实验室里的大家，或许已经习惯了一个小型生活圈，他们也在适应新人的到来。你不是一个人，我就是你的朋友。】
他不自觉就敲出这么一段话，随即自己也看着屏幕发愣。
【01_privacy：只要你想，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祝你开心，小时。】
【时永和Ethan：谢谢你，小A。然后我觉得你的文字收集和处理的程序好像需要再改进一下。或许是我给出的信息太密集了，所以你只能选择性地回复。】
时永和又翻了一个身，哼哼唧唧地吸了一下鼻子，随即又揉揉眼睛。他开始挑这个AI的刺，可又认真保存了它发过来的电子地图。
时永和感慨，AI互动真是计算机史上的伟大发明。
下一秒，看见屏幕上又出现了一串字。
他噗嗤笑开了。
【01_privacy：UWL历史悠久，所以树木才长得又高又密。建筑群古老，后随着院系扩张而新建了很多教学楼。
你上课的地点离校门最远这件事我恐怕无能为力。
如果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那你也可以忙自己的事情，这样你们都忙碌起来，都会很充实。
如果感到饥饿，就要去吃饭。如果食堂工作人员的行为让你不满，你可以大胆向他提出。
你讨厌这里，是因为这里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快乐的记忆。但一切都还可以改变，从明天开始拥有开心的一天，或许就不会后悔。
我相信你不是会打退堂鼓的人，只是太孤独，承载父母的期望也很累，但你还是要尽力去开心。】
顾拙回看着时永和发来的消息，打补丁般一点一点回复。他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都快枯竭。
【时永和Ethan：谢谢你，小A。我觉得你是个很棒的AI。其实你的文字处理能力和记忆能力都相当好，程序逻辑也非常完美。很高兴认识你，我在UWL的第一个朋友！】
【01_privacy：我的荣幸】
【时永和Ethan：好啦，为了庆祝我的第一次交友，我决定给自己煮包泡面吃。拜拜，小A！】
【01_privacy：再见，小时】
实验室的冷白顶光打下来，长桌上的线缆被整齐地收拾固定。顾拙的工位有三个显示器，以往用来显示项目文档的中间屏幕却停留在UCE的聊天界面。
“顾，我先走了啊。你还不回去？”
顾拙没有回头，只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_privac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