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16、黑客马拉松 你不想做一

　　其实UWL的社团日会持续三天，但仅第一天就已经耗尽了时永和的力气。他毫无激情以及战斗力了，接下来的两天只打算在家充电。时永和抱着笔记本电脑盘腿坐在床上。他刚把纸质问卷全部录入完，揉着酸痛的手腕再开始处理电子版数据。

　　他打开问卷网址的后台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不知何时，问卷的后台也爆了，原本停滞在五十多的样本量，现在跳到了一百四十多。

　　时永和点开几个最新收集的问卷，发现它们清一色来自信息学院内部，这显然不可能是他先前恳求大家转发的消息起到了作用。那是为什么？能让他在如此统一的时间内收到质量合格的信院学生的问卷。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时永和Ethan：我发现学长又做好人好事了哎。】

　　【01_privacy：什么事？】

　　时永和没有马上回复，他看着李微然给他发来的群内聊天记录截图，眯起眼睛笑，像被梳顺了毛的小狗。李微然说，顾拙在学院的几个大群里都分享了链接。他难得发言，每次发表意见都是再给重要消息或关键步骤，群内没有人会忽略，哪怕他没头没尾地甩出一个链接，群里人也会回复收到。

　　【时永和Ethan：先不管那个，小A。你内置了情感模块吗？我可能需要你的一些分析。】

　　顾拙看着问话，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01_privacy：请讲。】

　　【时永和Ethan：你说顾拙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他主动帮我分享问卷链接，而且做好事还不留名。如果不是我找朋友问，根本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顾拙词穷，他又被时永和问得一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永和问他的问题不再是校园生活与学习，而是学长，是顾拙。可他该说什么呢，到头来只能相当敷衍地回话。

　　【01_privacy：因为你值得】

　　【时永和Ethan：……】

　　果然还是对小A要求太高了些。时永和脑筋一转，想到另一个狗头军师。可他又怕时康乐看出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咨询的冲动。

　　他直接打开顾拙的对话框，雷厉风行地打招呼。

　　【时永和Ethan：学长！】

　　可还没等他打完下一句话，顾拙那边反倒先发来了问话。他甚至抢着发了几句短句，似乎是强要赶在时永和说话之前讲完。

　　【顾拙Andrew：UWL本年度的Hackathon要开始了。】

　　【顾拙Andrew：你有兴趣加入吗？】

　　【顾拙Andrew：每年都有固定的互联网公司赞助。如果得奖，证书也有一定含金量。】

　　【顾拙Andrew：今年主题还没公布，但据往年经验，会更偏向实用型应用。】

　　【顾拙Andrew：不限年级，交换生也可以报名。】

　　Hackathon是独属于黑客们的马拉松。也是UWL信院的传统活动，当然不止面向信息学院的学生，只要你对软件、编程、设计、AI 感兴趣，都可以报名组队参与。大家自由组队，48小时内都在信院的三号楼工作，就连吃睡也在这里。比赛开始当天会给出主题词。每组根据主题词来进行设计和软件程序的编写。48小时完成后，各组要在校内进行路演展示设计，由专业评委来评判胜负。

　　时永和的思路很快就被顾拙带着跑了，他兴奋地敲字。

　　【时永和Ethan：想！】

　　可随后又有一点犹豫。

　　【时永和Ethan：可是我有点菜……】

　　他清楚地认识到如果自己跟顾拙组队……那他对于顾拙来说就是个拖后腿的存在！

　　【顾拙Andrew：不用担心，如果你想参与的话，可以跟我一组。】

　　【时永和Ethan：想的……那我给你们打杂！】

　　【顾拙Andrew：今晚我就把报名表提交上去，周末两天Hackathon就开始，可能会很辛苦。】

　　【时永和Ethan：好好好。要做什么准备吗？】

　　【顾拙Andrew：带上你的大容量水壶和先前露营用的睡袋】

　　【时永和Ethan：[微笑] [微笑] 好的领导！】

　　本届Hackathon共20个小组，人数大多在4到5人，信院的研究生几乎倾巢出动，只有顾拙时永和这组是两个人。时永和自己也没想到，他一直以为跟着顾拙打转的那几个学长也会在组里，可最后只有他一个人缩着脖子跟顾拙站在一起，领了号码牌，在三号楼大厅等着本届主题发布。

　　电子屏上打出三个大字——可视化。本届 Hackathon 的主题就是“可视化”，要求不同小组针对这个主题词进行可视化程序设计，不限用途，不限方向。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不少人已经开始低声讨论。

　　每组都会被分到一个小教室，这48小时内，所有吃住、讨论、工作、休息都将在这里完成。铃声一响，同学们就争分夺秒地朝自己组所在的教室去了，走廊里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时永和还在看着顾拙发愣：“可视化？什么可视化？”他抱着自己的大书包，里面塞了水壶、睡袋、睡衣、充电器、一袋橘子、一大袋面包和一个颈枕，鼓鼓囊囊的像要上战场，还傻傻站在走廊里，没从主题发布的突然中缓过神来。

　　“都可以。看你想做什么可视化。”顾拙低头看他，耐心地带着时永和往二人分到的教室去。他们经过走廊两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其他组已经热火朝天地开始讨论。

　　时永和早早换好了自认最舒服的一套家居服。他早就做好了奋战48小时的准备，连头发都刚洗过。可看到这个相当自由的命题时，脑海里一点思路也没有。

　　万物皆可可视化，这主题也太宽泛了。

　　他戳戳顾拙，问他的想法，心里还对自己那“等着被大佬带飞”的想法有一点点鄙夷。与其他组的拔腿就跑相比，这两个人倒不紧不慢。直到时永和坐到座位上，顾拙也没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他只能不断向对方看去，根据顾拙的脸色来判断他是否有思路。

　　顾拙双顾拙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像老师提问学生那般问时永和：“你想做什么？你想让什么可视化？”

　　时永和呆愣着摇头。这考题来得突然，他毫无准备。

　　Hackathon不仅考验参赛者的编程实力，它还要让每个人都要当一次产品经理，看你能做出怎样好的产品，从想法提出到落地实现和最后的展演，对学生们的要求颇高。

　　可对顾拙不过是家常便饭，每次和甲方探讨方案都是一次Hackathon展示。

　　时永和小声道：“我听你的。”他嘴巴微张着，五官皱在一起，眼睛向上抬，睫毛轮番眨。对上顾拙严肃的神情，还是有点紧张。

　　“你不想做一个你想做的东西吗？”

　　问题拗口，可时永和听懂了。“当然想。”时永和抿嘴。他前两天那么费劲地去做问卷，不就是为了自己想做的那个系统在收集资料吗？尽管他知道他到最后也不可能把那个系统真正地做出来，没有服务器，没有后端支持，没有足够的时间。只能书面地写设计、写构想，把它作为自己的期末作业，尽力拿一点好的分数。

　　顾拙看他不说话，便继续讲。他的手肘撑着桌子，整个人极具压迫感地盯着时永和。他离他那般近——时永和能看清他眉骨到鼻梁的那条线，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顾拙的目光如鹰隼，牢牢锁住时永和，让他的眼神无处可躲：“你想做什么？”

　　“你的需求是什么？或者你讨厌什么？不用想得太复杂。”他看见时永和慌张地眨眼，瞳孔放大再放大，花瓣一样的嘴唇张了又闭，“告诉我，就现在，你想到的是什么？”

　　时永和只觉得自己心跳都快了好多，大概是太紧张了，顾拙离他那么近，近到可以看出他微表情的变化。

　　顾拙上次离他那么近，还是两个人去吃饭的时候。那时候他在他的边上，他们手贴着手，在乌烟瘴气的地铁里，只要一扭头，也能完完整整撞进对方眼睛里。

　　时永和咽了下口水。凭着直觉回答道：“地铁。”

　　他说：“我不喜欢地铁，是因为人太多太挤，而且人一多，车厢内的味道就很重，我不喜欢。”他终于说出来了、他的不喜欢，那个闷热的、拥挤的、让他浑身僵硬的车厢。

　　“地铁车厢乘客人数实时可视化吗？”顾拙问他。

　　“可以吗？会不会太简单、太幼稚、太不像一个用来比赛的选题？”

　　“我们就做这个。”

　　时永和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然地、隐隐地跳了一下。它就像被小火慢慢炖着。他捕捉到顾拙眼里的认真和专注，于他而言是此时最灼眼的光和热。顾拙才一转身，时永和就软了身子，差点昏了。

　　顾拙利落地走上讲台掀开白板。短时间内，他已经有了大概思路，此时分步骤列出来给时永和看：视觉、前端、硬件……他分心回头问此刻已经对他顶礼膜拜的时永和：“兼顾乘客手机APP和地铁运营管理后台双重可视化吗？”

　　时永和看着他，嘴巴张着，眼睛亮着，像沙漠里下过雨后钻出来的植物。他连连点头。

　　时永和觉得顾拙像那个拥有神笔的马良，将他的随口一说、随便一想全部写写画画呈现出来，并且，还会做出来。

　　顾拙背对着他，还在不停地写，衣袖挽到手肘，记号笔在他手里简直像魔法棒。时永和把他那个巨大的水杯捧起来，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把杯盖拧紧。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

　　“那我来做前端界面设计吧。我之前自己学过一点。”他说。

　　顾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握笔的姿势很特别，修长的手指几乎是合拢捏着笔杆的。他在“前端”板块上写了时永和的英文名，再扭头看站在他身边的时永和。他扬着头，此刻是神气十足的小男孩，踌躇满志。他的嘴唇水润润的，室内干冷的空调风丝毫没有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