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15、嘴甜 Ethan

　　时永和暂缓了送礼行动。他把那个硬盘模型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他把模型轻轻转了半圈，看着里面的微缩光盘和精巧磁头。“反正你是太阳能的。只要有光就不会没电。”

　　他低头沉思的时间里，磁头一直在光下转动。然后他把模型放回抽屉，关进一片黑暗里。他要等到天时地利人和时，再把这个送给顾拙。

　　相反，那个洞悉时永和计划、却迟迟见不到对方行动的人，变得逐渐焦灼。顾拙再次感到被动，作为AI时他无法提问时永和“你的礼物送出去了吗”，作为顾拙时，他更要对此事装作毫不知情。

　　眼下对于时永和来说，优先级更高的反倒是他迟迟没有进展的问卷调查。实验室群和课程群发出去之后只收回二十来份，其中还有三份是空白提交。

　　样本量实在太少，问卷进度推进难。时永和苦着脸去找小A。

　　【时永和Ethan：这段时间UWL哪里人最多？】

　　【01_privacy：Club fair】

　　学期迎新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大家的学习情况也稳定下来，身体和心都活跃起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精力参与到社团中去。以往时永和向来对百团大战敬而远之：每个社团负责招揽成员的学长学姐都相当热情，只要你从他的展位前经过，你就是他的囊中之物。那种被围追堵截的感觉让他每次都避之不及。但这次时永和要反客为主。他打定主意：谁拉住他向他推销，那这个人就要做一份问卷作为交换。

　　时永和今天特意穿了背带裤配白T，将自己打扮得人畜无害。背带裤是浅蓝色的，裤腿有点宽，走起路来一甩一甩。他抱着他打印的一叠问卷，干劲十足出门。甚至，时永和还周到地同时准备了纸质版与电子版的问卷，打算坚决不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目标。

　　当然，时康乐对此表示怀疑。

　　她认知里的时永和是在街上看见发传单的人都要提前绕路走的，现在还得要他自己主动迎上去，简直强人所难。

　　学生中心外的广场上，摊位一个挨一个，横幅和海报铺天盖地。有人穿着社团的吉祥物服装在发传单，空气里混着爆米花和防晒霜的味道。

　　时永和勇闯“club fair”的第一站，就是眼前这个徒步协会。协会里有人一同去了中秋时的那场野外徒步活动，所以于时永和而言也不是全然陌生。他微笑着打了招呼，解释问卷的事。对方欣然掏出手机扫码。相当顺利！

　　下一站得选个人多的地方。他一边想，一边朝着人头攒动的国际学生联合会的摊位走去。

　　“So cute！”两个穿着西装外套和格子短裙的金发女生，一边欣喜地叫着，一边迎上来，时永和被夹在两人中间，他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张入会申请表。

　　时永和硬着头皮填了表，丝毫没关注自己打钩的具体内容，仓促地写下了个人联系方式。作为交换，他把自己的表格也发了出去。两个女生扫了码，冲他眨了眨眼，说“我们会帮你转发的”。时永和连声道谢，耳朵还是红的。

　　收获一大份问卷后，时永和还得到一个消息。金发女生告诉他，橄榄球队新招了一批大一新生，今天在训练场做练习。

　　时永和揣着文件夹兴高采烈地往橄榄球训练场跑，球场比时永和想象中大得多，白色标线很显眼，穿着护具的球员们在场上冲撞、传球，上演一场酣畅淋漓的扑倒。场内人头攒动，看台的人也不少，时永和环顾一圈，觉得自己简直像老鼠掉进了米缸。他识趣地站在一边，打算等新生的训练结束后再上前。

　　一个身高大概有一米九的男生，夹着头盔走过来。他穿着红色训练服，肩膀宽得像一扇门，将时永和上上下下端详一番后问他：“你是来试训的？”

　　“No, no, no, no, no！”时永和吓得连连摆手。他一抬眼就能看见球场上的新生们激烈的碰撞，一方把另一方扑倒在地，护具撞击的声音沉闷而猛烈。时永和态度坚决地向面前的高个子男人强调。

　　还没等他说明来意，那人甚至上手了。他一边打量，一边拍一下时永和的肩：“你太瘦了。”

　　时永和礼貌地微笑，他已经在脑海中组织好了语言，打算正式说明自己的来意，以及重申自己绝不会有想要成为一名橄榄球员的想法。可对方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他大掌在时永和背上一推，把人直直推了一个踉跄。那个人高声说，“刚才哪边说还少个队友？”他把自己夹在腋下的头盔扣在时永和头上，推着他往场里走。“来都来了，体验一下。”他顺带还把时永和的宝贝文件夹抽了出来、

　　时永和的头被头盔包住了，一股护具海绵混着汗水的味道直冲鼻腔。他想要抗议，但头盔的下巴带勒着他的喉咙。Jackie目瞪口呆地看着打扮得像马里奥兄弟的时永和出现在球场，还被球队队长推到了这次训练赛中他们的对手队伍里。

　　时永和就这么糊里糊涂赶鸭子上架地开启了他的橄榄球初体验。接收他的那小只队伍还算友好，隔着头盔大声地告诉他规则和技巧。

　　时永和听完嘴角一抽。

　　拿上球就跑。看见人就逃。如此简单的两句话，让他回忆起童年他最痛恨的老鹰抓小鸡和贴饼游戏，他凭他凭着抓不到人这一点，屡屡成为操场上的永动机。

　　哨声一响，时永和卯足了劲，干脆利落地往场外跑。

　　他才不给自己找罪受。他的背带裤在风中甩动，白T在橄榄球队员的红色护具中间分外显眼的。他像一只混进兽群的小兔子，在所有猛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跳出了包围圈。

　　那个站在赛场边，双手抱臂，仿佛洞悉一切的男人，看到他开溜，恨铁不成钢地把他的头盔护具取下，又戴回自己头上。时永和终于逃离男人的汗味，吐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Jackie来不及反应时永和又被换下场、而队长亲自上场这件事，手里的球就脱手了。

　　Donald扫了Jackie一眼，相当嫌弃，带球就走。分出胜负后，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口哨声。Donald的队伍赢了，毫无悬念。

　　Donald一点粗气都没带喘地径直走到时永和身前，看着对方又宝贝地护着自己的文件夹，他蹲下来，双手箍住时永和的腰，毫无预兆地把他整个人举过了头顶。

　　这大概是时永和第一次体验两三米高的视角。训练场的灯光和远处的人脸都让他一片恍惚，但他清楚地意识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背带裤的带子勒着他的肩膀，白T的下摆从裤腰里滑了出来，露出一小截腰。他听到有人在笑，有人在吹口哨，还有人在喊什么他听不清的话。他愤怒地捶那个把自己举起来的人。

　　可对方丝毫没意识到他的不悦，反倒变本加厉把他往自己肩上一放，大有要扛着他到啦啦队前绕行一周的架势。

　　“放我下来！”

　　这个大块头是个聋子，根本没搭理他。他甚至扛着时永和跟队友打招呼：“新来的！是不是很可爱？”

　　Jackie站在休息区，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来，脸上全是汗，他一边喘着气，一边拍了张照片发给顾拙。

　　【Jackie：Ethan和Donald居然认识吗？】

　　【顾拙Andrew：他是去发问卷的。】

　　顾拙点开照片，放大了看，从他的臭脸读出此刻他的心情大概不美妙这一点，紧皱的眉才渐渐松开。粗线条的体育生，随心所欲惯了，向来不知道尊重怎么写。顾拙神色冰冷，放下咖啡杯的动作都重了几分。

　　时永和忍无可忍，小腿往后一勾，生猛地踹在Donald的胸口，对方才大发慈悲把他放下。时永和只觉得自己眼珠子都能喷火。心道跟这人梁子结大了，起码要在场所有人都填一份问卷才能好。

　　Donald把他稳稳地放在地上，手叉着腰，弯腰看他。时永和站直了也只到他胸口，再怒发冲冠也达不到一米九的高度。他声音爽朗，还带着刚运动完的热气，汗从太阳穴滚下来，时永和撇撇嘴后退一步。

　　Donald上上下下端详完时永和气鼓鼓的脸，直白地夸赞道：“真漂亮，像小姑娘一样。”他正打算邀请对方加入啦啦队，话还没出口，就被时永和瞪了一眼。

　　时永和掉头就走。看台的方向有一群人正在聊天，看着个个活泼，应该比这个粗鲁无礼的自大狂要好说话一点。他的文件夹还紧紧攥在手里，纸质问卷的边角被揉皱了一点，但好歹没掉出来。

　　【时永和Ethan：气死我了！】

　　他憋到晚上才跟小A吐槽，眼前厚厚一沓完成的问卷也无法平息他的怒火，他正用比平时大几倍的力度敲手机键盘。

　　【时永和Ethan：什么叫漂亮？什么叫像小姑娘？】

　　【时永和Ethan：他谁呀他？就这么口无遮拦！】

　　【时永和Ethan：只有我姐才能这么说我[愤怒] 】

　　顾拙又在看Jackie发给他的照片，时永和被高高举起，坐在一个大块头肩上，像一只被迫栖在树上的恐高孔雀。羽毛炸开，脚不沾地，狼狈又漂亮。

　　他居然有一点对时永和的怒火感同身受，不过还是没忘了安慰对方。

　　【01_privacy：请不要生气，或许对方的比喻并不合适，但充分说明你很漂亮】

　　【时永和Ethan：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嘴甜的AI了。】

　　时永和的怒火稍歇，他诡异地因这一句话而平静下来，随后真心实意地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