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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开枪 顾拙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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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永和Ethan:我想把这个礼物送给顾拙,你说我应该怎么给他呢?】
【时永和Ethan:小A?你在吗?】
【时永和Ethan:小A?系统繁忙中吗?还是版本更新?】
“01_privacy”一直都没有回复。
顾拙不知道该怎么回,只觉得世界上最权威的编剧也无法替他续写剧情。眼下他又让自己陷入一个极其荒诞的境地,就是他要手把手教时永和给自己送礼。他再次动了坦白的念头,“01_privacy”的存在就像一个埋在他与时永和之间的定时炸弹。
顾拙的手又不自觉地去滑过往的聊天记录。
他从一个鲜活的、对什么事情都跃跃欲试的时永和,又滑到一开始那个郁郁寡欢、垂头丧气的时永和。
顾拙又把这个念头放下了。想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把球踢回去。
时永和的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01_privacy:你送礼的缘由是什么?】
【时永和Ethan:没有理由啊,就是看到这个,觉得很适合他。】
【时永和Ethan: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作为带我的感谢吧!】
小A的回复带了一点委婉的提醒。
【01_privacy:你似乎已经谢了很多次,无论是口头道歉还是请客吃饭。】
【时永和Ethan:那也不嫌多嘛。】
【01_privacy:那你希望他在收到礼物时有什么样的反应?】
时永和皱眉,尝试揣测了AI的逻辑。它大概是想让自己通过自己所预想、所期望的顾拙的反应,来倒推送礼方式,来决定自己究竟是应该慎重其事、精心打包送礼,还是随手一放、顺带附赠。时永和摇头,这大概就是AI吧,输入条件,输出结果。
实际上他没有任何预设与要求,他只是想用最合适、最不让对方尴尬的办法,把东西给顾拙。
【时永和Ethan:我不在乎他的反应。】
时永和试图纠正人工智能的思维误区。
【时永和Ethan:不是说完全不在意,是指他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我不一定要求他一定要对我、对我的礼物做出怎样的反应,因为只是我想送给他而已。这个事件的进程,在我将礼物送出时就已经结束。如果有反馈,那是附加的bonus。如果没有,那也很正常。】
【时永和Ethan:顾拙是人,他不是程序运行的一环。他的反应无法预测,也无法设定。他拥有一切喜欢与不喜欢的自由,他拥有任意反应的自由。】
顾拙太擅长穷举,极高的数学天赋和绝对理性思考,能让他快速概括出自己所接触一切事物、情绪、人、反应的共性,分类归因。于是,于他而言,万物皆可穷举,人的行为模式、对话的逻辑、情绪的触发机制,全部可以被建模,被预测。他穷举过同学的示好,穷举过老师的提问,穷举每一个接近他的人的动机——为了□□、为了项目资源、为了他这个被贴上“天才”标签的人。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当皇帝,做最孤独的独裁者,把所有混沌未知的、不可控的人性关在门外。可时永和从不讨论他的反应。他给他无穷无尽的自由。
顾拙叹气,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该拿时永和怎么办?
距离UWL一个街区之外有个会员制的射击俱乐部。室内靶场占地千平,灯光冷白但不刺眼。隔音耳罩挂在每个靶位的隔板上,护目镜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砰、砰、砰”,枪声不间断,几乎与人剧烈的心跳同频。
顾拙的头发被护目镜和隔音耳罩压乱了,他毫不在意,只冷静地站在俱乐部最角落的靶位。检查枪械,装上弹匣。然后寻找目标。先下压枪口,平复呼吸,随后手臂持平,再平稳地抬起,手指扣上板机。
火药气体喷薄而出。他手腕微动,随后凭借肌肉记忆又快速复位,再次扣动板机。他需要连续的极端的物理反馈来清空大脑,每一发子弹都是对思维的强制中断。
几次射击顾拙都身形未动,后坐力仿佛不存在。每一次射击的间隔短到极致,他将空白停滞的时间压缩到最小。顾拙在耳罩过滤后的无声世界里,抵抗惯性与力的作用,寻找人体对肢体精密度与感知力的巅峰。
直到透过镜片看见靶心出现无数不规则的黑洞,他才放下枪,摘下耳罩。
世界的声音重新浮现,争先恐后钻进他的耳朵。隔壁靶位的新手正在笨拙地练习,枪声零散,堪称噪音。顾拙的掌心微微发麻,心脏后知后觉地加速跳动。他走到休息区的自动贩卖机,拿了一瓶冰水,三两下拧开瓶盖,将水灌进喉咙,冰凉的液体冲进干燥的食道,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大幅度地滚动,他似乎又戴上了耳罩。休息区的人声逐渐失真,离他越发遥远。他只听见自己吞咽声和心跳的闷响。
顾拙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来跟进会议记录——今晚的例会他请假了。项目进度正常,Kangaroo那边反馈了测试报告,有几个小bug需要修。
时永和还在实验室忙碌,得到Michelle的批准后,他便正式开始了项目设计。而他眼下要做的第一件事,也是他最头疼的一件:信息数据搜集。
是,他成功地以自身为样本,进行了新生的多种需求穷举。但他个人又不足以代表所有新生。所以为了获取足够多的样本来佐证他的观点,时永和需要通过一种最简单粗暴、最质朴的方式:他花了一下午来做面向交换生的调查问卷,可思来想去又觉得自己实在不可能认识符合样本量的交换生,便又将范围扩大,UWL的新生都是他的目标人群。
时永和按照教程生成了一份问卷链接,他先发在了实验室群里,配了一段认真的求助:“大家好,这是我的项目问卷,面向UWL新生,主要调查校园适应的常见困难,填写大约需要五分钟。非常感谢大家帮忙扩散!”
今日工作就到这里。时永和小心翼翼地收拾,背起书包准备走人。站起身后却又不由得停住脚步,他往顾拙的工位看了一眼。
眼下实验室里空无一人,那个被他细心打包好的硬盘模型正放在他的书包最底层。背包的重量和办公桌的空位驱使着时永和往顾拙的工位挪动了一步。他还时刻注意着门边的动静,生怕有什么不速之客。
不如就直接把礼物放在顾拙的抽屉里,他这么想。
然后只要给顾拙发一条消息,或者写一张纸条。
大概都可以。
时永和说要送礼时豪情万丈,可只要一想到自己当面告诉顾拙有礼物给他的画面时,又头皮发麻。所以这个方法应该挺合适。
他站在过道里,再往前走一步,就能够到顾拙工位的抽屉。他放下背包的一边肩带。
“Hey, Ethan,这么晚还没回去?”时永和猛地回头,下意识立正、转身。实验室里陆续走进了一行人,为首的Jackie跟他打招呼。大家相处有段时间了,对上时永和,终于也不视对方为空气了。
“我们例会都结束了,你居然还在学习。”李微然也插嘴。
“开会吗?”时永和呆愣了下。
那顾拙是不是也在?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可他无数次伸长了脖子往Jackie身后张望,一行人里有Edison,有李微然,还有几个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学长学姐……再往后,没看见有人进来。
“Andrew也一起开会了吗?”他索性直接问。
“Andrew今天请假,根本没来。”Jackie耸耸肩,随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哎,对了,Ethan,你站在Andrew桌前干什么?”
时永和一阵尴尬,左右张望着,大脑飞速运转编着理由。
“学长在带我做项目,跑环境的时候有点卡壳,想到之前学长有把参考资料打出来,所以我想来找找。”他干干巴巴地讲。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开溜。
“哎哎哎,那我建议你还是直接问Andrew东西放在哪里比较好。”Jackie一副神秘莫测样子。实验室的其他人也都难得地抬起头,姿势一致地点了下头。
然后所有人就看着Jackie煞有其事地勾着时永和的肩,向他科普:“Andrew的办公桌上所有东西,大家都不能随便碰,包括他的显示器、鼠标、键盘。”
Jackie说得笃定,可话里又卖关子,时永和也乖乖进他的套,表示好奇后听他讲八卦。这已经是实验室的保留节目。
原来顾拙曾经被学弟骚扰过。
对方先是在实验室门口堵人。死缠烂打,热烈表白无果后,就变本加厉,几次偷偷溜进实验室,没有搞什么破坏,可行为也称得上变态。那人坐在顾拙的工位上,趴着他的桌子,脸枕着顾拙的键盘。手还不断地抚摸鼠标,嘴里念念有词。
若不是有同门碰巧回实验室撞见,这男生的变态行为还不知会持续多久。
得到消息赶来的顾拙,对此事的处理方式也相当简单粗暴,他当着那男生的面,将桌上的东西全部丢进垃圾桶,包括他专门配的触控板和价格高昂的机械键盘与鼠标。第二天,他连办公椅都换了一张。并且在办公桌上放置了一个永不断电、自带记忆卡、可以实时调取查看的监控。当然,范围只限定于顾拙自己的桌上。
至此,实验室里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别碰顾拙的东西。
时永和费力想象了一番顾拙的爱慕者脸滚键盘的样子,只感到一阵恶寒,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他完全理解顾拙的反应。
他随着Jackie指的方向看过去,顾拙的桌上,显示器的支架边,真的固定了一个小小的摄像头。这下时永和庆幸自己的私下送礼计划被打断了,不然可能会害顾拙再换一次办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