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13、二选一 中国人不骗

　　【你拍了拍“陪宴”】

　　【永和大王：我有一个问题。】

　　【陪宴：请讲——】

　　【永和大王：假如有一个人，他对所有人都很冷淡、不关心、无所谓，唯独对一个朋友特别好，你说是为什么？】

　　【陪宴：再生父母和坠入爱河。你选一个吧。】

　　时康乐用词惊世骇俗，时永和老半天没回话。

　　【“陪宴”拍了拍你】

　　【陪宴：怎么？您终于坠入爱河了？[好奇][放大镜] 】

　　【永和大王：我去上课了，回聊。[再见] 】

　　【陪宴：拜托宝贝。什么课这么重要？连手机都不能看。这个“假如”哥，就是那位帅气的学长吗？】

　　【永和大王：很重要的课，我要好好学习了！】

　　时永和甩了甩头，在心里把时康乐和小A画等号——俩都不靠谱。

　　“顾，群里的数据文件你看了吗？大家需要你统一下格式。”

　　顾拙的电脑屏幕停留在代码文件画面，光标闪烁至今，可就是没有移动过。他的眼神也没有焦距，显然心思不在工作上。直到Jackie走过来问他，顾拙才有所动作。

　　他堪堪从若有所思的状态中惊醒，连反应甚至都比平时慢半拍：“什么文件？”

　　Jackie重复了一遍。顾拙当着他的面，登出了“01_privacy”的账号，换号打开群聊，下载群文件，统一格式只要几分钟，Jackie就在一旁好奇地看。自然不是对顾拙的工作过程，只一个劲儿盯着他人看。

　　发完标准文件，顾拙又登回那个号，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时永和没再发消息给“01_privacy”。

　　Jackie没有离开的意思，杵在原地脚掌摩擦了半天，才貌似无意地问顾拙：“那个、受人之托，想问你件事。”

　　顾拙再抬眼，工作任务完成后，他连应答态度都变冷淡，深黑的瞳就这样紧盯着Jackie，目光沉静，其实没有催促的意思，可对方还是浑身不自在地坦白说：“好了，是Tracy让我问的。”

　　“她想知道你是gay吗？”

　　作为一个直男，Jackie说话也不会绕弯子。话一出口才觉得冒犯，苦着脸纠结了一番，讨好地望向顾拙。“她觉得你跟Ethan……”Jackie脑子里闪过不少画面。

　　顾拙用力敲了下回车键，没再搭理：“这事与她无关吧？”

　　“当然当然。哎呀，我就说她太好奇了嘛，哈哈。”Jackie一拍大腿，赶紧转换话题，“那个，哦，对！中午看见 Michelle了，你们俩好像在走廊那边说话，他是来问工作进度的吗？还是Kan那边有什么新要求？”

　　从暑期开始，顾拙就主导、带领实验室团队，负责开发一套面向高校的轻量级工具包。他们的甲方 Kangaroo这几年来一直致力于AI基础设施技术建设，今年才将业务拓展到教育科技领域。这个项目是实验室今年最大的合作项目，顾拙是核心。

　　“常规汇报。”顾拙说。

　　Kangaroo的CTO是UWL校友，在公司负责把关技术方向，同时他也是促使Kangaroo和UWL计算机实验室建立合作的中间人，同样也是Michelle的得意门生。他给了顾拙极大的自由与权限去按照他的个人想法来进行开发工作。

　　顾拙的设计思路一向独立，不跟任何人商量，现在还无需任何人批准。Michelle在听到顾拙说项目进展时，连连感慨他的想法冒险。他强烈要求顾拙留出更多的试运行时间，以应对基础设计需要修改或是删补的可能性。

　　“这个项目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小的压力。如果你觉得它太占时间，我可以把Ethan转给其他高年级学生来带。”

　　不知怎么就提到时永和。顾拙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晃了下手里的咖啡杯，轻描淡写，顺水推舟：“不用，我精力充足，时间也够。我完全可以带他，不会影响项目进度。”

　　“Ethan说跟你约了时间谈开题，他的方向我确认过了，只有技术部分再补一个框架，就算得上成熟，应该可以很顺利地推进。而且如果他的调研数据属实，大概可以辅助用在我们的用户研究上。”

　　“行，那你就继续带他。”

　　小老头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己向来不近人情的学生突然转了性子改行当助教。

　　下午三点，时永和准时敲开Michelle办公室的门。他捧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磕磕绊绊地开始介绍。

　　先前课间午休的时候，他听了一嘴。别人做的是“基于深度学习的医学影像分析”、“面向金融风控的图神经网络优化”……他的选题完全不似同届学生那般高大上，没有什么国际视野，也没有聚焦什么产业，甚至他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把“帮新生找到食堂和厕所”的表达润色得更学术些。好在Michelle没有否定他的设想，只说方向和框架都对，让他继续写。

　　时永和顺利地度过他的office hour，整个人又轻松不少。他极力将胡乱揣测人类关系的AI和时康乐抛到脑后。背着包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正好，草坪上的人声远远地传过来。

　　学生中心门口的大草坪上聚集了不少人。新生跳蚤市场已经持续了两天，地上铺着各色床单和防水布，上面堆满了毕业生的旧家当。不少人开始甩卖自己不需要的物件，还有许多新生来淘二手家具和教材。东西堆了满地，时永和背着书包在人群中穿梭。

　　他好奇地蹲下来摸了摸带有Balenciaga领标的宝蓝色衬衫，又摇摇头准备起身。可一扭头看到隔壁摊子，他又来了精神，就地挪动一步，稳稳蹲在隔壁摊前。

　　摊主似乎是个典型的geek，除了本人标配的黑框眼镜和头戴式耳机，他摊位上的每样东西，看起来都极其神奇。时永和一眼看中一个巴掌大的立方体：亚克力的外壳毫不起眼，但中间却被掏空了，镶嵌了一块棱镜。

　　摊主为了演示，还特意在棱镜所对的方向，立了一张白纸。立方体在阳光下居然投射出了一道窄窄的彩虹。

　　他花三块钱带走了这个彩虹制造机。

　　原先放立方体的区域的旁边，还有一个时永和熟悉的东西，只不过是缩小版。询问摊主后才知道，这是他手作的微型机械硬盘模型，同样是透明亚克力外壳，里面有一小片微缩光盘和做工极其精巧的磁头。磁头悬在光盘上方，不停地来回摆动。

　　摊主说除模型各部件完全手搓外，他还加装了一块太阳能板。这就意味着这个硬盘模型一有光就有源源不断的能量，而这些能量足以支撑磁头完成驱动模拟读取或写入数据的过程。只要有光在，它就永远在写入或者读取，而数据就永远流转在这个小小亚克力里，实现永生。

　　“那请问这个多少钱呢？”

　　geek男推推眼镜，比了一个“五”的手势。

　　时永和摸出钱包，正要给他五块钱，却见对方又摇头，毫不客气地开口：“五十块。”

　　时永和只觉得对方宰人也理直气壮，用中文小声嘟囔：“人家Balenciaga的衬衫才要我八块。”

　　那人回他：“你不是没买吗？”

　　时永和震惊抬头，目露谴责：“你是中国人？”

　　“放心，太阳能板我用的最好的，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便宜点嘛，这两个我都要。”他又晃晃手里的彩虹制造机。

　　“不可以哦亲亲。”

　　时永和还是当了那个冤大头，在跳蚤市场一共花费五十三块，买了一个永远存在的彩虹和一个永远工作的硬盘。他早就盘算好了，要把这个彩虹放在床头柜上，正对着白墙，每天醒来都能看到彩虹。

　　而硬盘。他看到这个硬盘模型的那瞬间，就想到了顾拙。

　　今日支出超标，时永和只能忍痛将原本准备犒劳自己的土豆脊骨汤大餐换成了打折三明治一个。生嚼完白日饭，他只觉得喉咙到肚子里都冷冰冰。

　　在书桌台灯温暖的黄光照耀下，他郑重其事地把彩虹制造机和太阳能硬盘模型拿出来，工工整整放在最中央。

　　他先拍了一张彩虹制造机发给时康乐。

　　【永和大王：看我花三块钱买的彩虹。】

　　随后又拍了一张硬盘发给小A。

　　这个AI的识图功能也不错。

　　【01_privacy：是移动硬盘模型吗？】

　　【时永和Ethan：是太阳能移动硬盘模型。只要有光照，它就一直可以模拟工作，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01_privacy：确实。】

　　【时永和Ethan：我想把它送给顾拙。】

　　时永和退出UCE，看微信上时康乐发来的消息。

　　【陪宴：我宣布，这是今年下半年来你买过最嗲的东西！】

　　不得已，他又瞄到了一眼自己和姐姐的聊天记录。往上翻几行，就是时康乐的二选一难题。他火速退出微信切回UCE。

　　【01_privacy：为什么想要把它送给顾拙？】

　　【时永和Ethan：因为我觉得很适合他。】

　　时永和歪着脑袋在心里想：想送就送了，万一他是再生父母呢？

　　他趴在桌上，下巴枕着手臂。工作狂顾拙和不会停的硬盘，真是绝配。想到这里，时永和自己先笑了，把脸埋进胳膊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