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AI朋友》栗恪

10、咸蛋黄芋泥麻薯 你愿意和我

　　“本研究的出发点基于以下假设：新生在陌生校园环境中所经历的适应困难，并非源于个人能力的欠缺，而是源于需求与信息之间的断层。在适应困难的早期阶段，信息的可触达性比信息的完整性更重要。新生并非缺乏获取信息的渠道，而是缺乏’注意到信息存在’的时机与动机。基于此，本系统设计建议在首屏设置’活动公告栏’模块，以时间线形式呈现近期校园活动。该模块不追求信息密度，信息呈现应遵循以下原则：时间优先、分类粗颗粒、低门槛跳转。活动的参与本身，即可构成新生对校园空间的首次具身体验，而体验——而非信息——才是适应的真正起点。”

　　写完作业回公寓，时永和又跟家人视频。时康乐把小狗举到镜头前，舞动着狗爪，掐着嗓子配音：“小时哥哥，你要不要吃月饼呀。”时永和的眉毛没了神气，垂下了。他对着屏幕挤出一个笑，说唐人街有卖的，到时候自己买一块就行。

　　时康乐话锋一转：“对了小时，我刷你们学校官号，看到你们学院有户外徒步探险活动。”

　　“噢那个啊，我有看到……”

　　“然后呢，我看海报上说名额有限，就顺手帮你填了报名表。两天一夜，正好是中秋节诶，睡帐篷看月亮。你别瞪我，我知道你自己肯定犹犹豫豫，所以我帮你决定了。”

　　时永和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时康乐向来是拿主意的那个，小时候决定他穿什么衣服去开学典礼，中学决定他报哪个兴趣班，现在隔着太平洋决定他去哪里过中秋。而他也确实没想好中秋怎么过。

　　视频挂断之后，他坐了一会儿，打开小A的对话框。

　　【时永和Ethan：我姐帮我报了学院的户外徒步活动，两天一夜TUT】

　　【01_privacy：你想去吗？】

　　【时永和Ethan：名额已经报上了，不去也是浪费。有攻略吗？】

　　“01_privacy”间隔了一会，才发来好几个野外徒步攻略心得链接。

　　【时永和Ethan：唉我一个人去的话，一路应该都会很尴尬。其他人都成群结队，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也太惨了。】

　　【01_privacy：那你需要一个同伴。】

　　时永和看着那行字。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顾拙。

　　【时永和Ethan：你说学长会有空参与这种过家家活动吗？】

　　【01_privacy：户外徒步对身体素质和个人耐力都有一定要求，不能算是过家家。】

　　【时永和Ethan：你说学长会答应吗0.0】

　　【01_privacy：你可以直接询问。】

　　【时永和Ethan：- -，我要是敢的话就不会问你了】

　　【时永和Ethan：学长，我姐姐帮我报了一个下周末的户外徒步活动，两天一夜。我找不到人一起去……你感兴趣吗？】

　　时永和发完消息做了个祈祷的动作，便跑去接水，不敢看回复。

　　【顾拙Andrew：活动链接发我看下。】

　　时永和心里一乐，只觉得有希望，把链接发了过去。过了几分钟，顾拙的消息弹了出来，他截了一张活动通知，但报名表下方有一行提示，显示名额已满。

　　【顾拙Andrew：是这个吗？】

　　时永和愣住了。“名额已满，感谢关注。”

　　【时永和Ethan：我看了一下，好像满员不能报名了……算了，没关系的。我自己去也行。】

　　他还没打完，新的消息先弹了进来。

　　【顾拙Andrew：等一下。我看看能不能改。】

　　时永和疑惑：什么意思？这不是学校的报名系统吗？

　　时永和等了五分钟，对话框里没有新消息，他正准备再发一条“不用麻烦”的时候，顾拙有了回应。

　　【顾拙Andrew：加进去了。】

　　【时永和Ethan：？？？】

　　【顾拙Andrew：后台表单可以增补，我填了一下。系统接受了。】

　　【时永和Ethan：你直接改了代码？】

　　【顾拙Andrew：通常这种网站的代码结构比较简单。表单中有隐藏字段没有关闭验证。可以尝试。】

　　时永和叹服，只觉得顾拙好像无所不能。他的心脏像被拧紧了发条的小马达，突突跳着。他开始期待周末的行程了。

　　【时永和Ethan：那……到时候一起出发？】

　　【顾拙Andrew：嗯。到时候学校见。】

　　-

　　早上六点，天刚亮。时永和穿着普通的运动外套，背着一个大书包，出现在校门口。他的书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顾拙已经站在那里了，黑色冲锋衣，登山包，冲时永和说了声早。

　　大巴上，时永和靠窗，顾拙靠过道。时永和把书包抱在怀里，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从校园建筑变成郊野的树和山。顾拙目视前方，偶尔低头看手机。两个人的手臂之间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时永和偷偷看了一眼顾拙的侧脸，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徒步开始之后，时永和走得不算快，但也没有掉队。上午的路程平稳地过去，直到午休的时候，学生们几个一组，分食着蛋白棒和黄瓜，有的更专业，拿出了压缩饼干。

　　时永和冲到顾拙面前，仿佛一整个上午都是在等待这一刻，他献宝一般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一把月饼，管他广式苏式，全都被时永和一网打尽。压缩饼干是饱腹，但这玩意儿热量也不输！

　　时永和乐呵呵地跟他说“中秋快乐”，又等着顾拙选口味。

　　他摆地摊似的分食行为吸引了其他学生的注意。旁边一个男生正在啃压缩饼干，视线一直落在时永和吃了半块的月饼上。时永和看了他一眼，二人目光相撞时，他犹豫了一下，把书包敞开了递过去。

　　男生眼睛亮起来，伸手拿了一个豆沙的。

　　旁边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金发，扎着马尾，声音脆生生的：“可以分我一个吗？”

　　然后更多人围过来了。时永和就像散财童子一般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大家从他的百宝袋里掏不同口味的月饼，一时间，顾拙连时永和的人都看不见了。

　　有人拆开袋子咬了一大口，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救了我的命”。

　　顾拙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们，只觉得这里人太多挤走了空气，冷淡提醒：“坚果过敏者请注意配料表，不要选择五仁馅的月饼。”

　　时永和发完了月饼跑过来，耳朵通红，眼睛弯弯，热烈夸赞顾拙考虑周到。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陡。有一段上坡路走得他气喘吁吁，顺利走过后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前方的路——林间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小径上。他打开UniCore，发给小A。

　　【时永和Ethan：徒步进行中！我居然走了快五公里了，还没倒下。】

　　【01_privacy：很棒。】

　　【时永和Ethan：刚才午休的时候，我带的月饼都分给大家了！感觉同学们都突然变亲切了，果然分享食物是社交的第一步。】

　　【01_privacy：你在验证你的论文吗？】

　　【时永和Ethan：哈哈哈哈好像是诶！那我要把“分享食物”写进我的功能设计里！】

　　时永和在低头调整背包带子的时候，余光看到顾拙也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比如现在，他又在打字了。时永和犹豫了一下，走近他，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顾拙的手臂。冲锋衣的布料硬挺微凉，手肘挨上去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他问他：“Andrew，你今天是不是挺忙的？我看你一直在看手机。要是实验室有事不用陪着我走，我可以跟大部队一起。”

　　顾拙下意识地按了锁屏，扭头看时永和，他的表情很奇怪，似笑非笑看了时永和好一会，最终只是摇摇头说不是工作。

　　顾拙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随即补充：“刚才只是在看时间。”然后他快走一步跟上队伍的节奏，“走吧，前面那段路比较平。”

　　时永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两个人并肩走过一段树荫覆盖的小径，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风穿过树梢，时永和偏过头看了顾拙一眼，学长的额头饱满，鼻梁高挺，只是嘴唇很薄。可人很好。

　　大自然很舒适，接触阳光接触风，他们的手臂有时都会贴到一起。冲锋衣和运动外套一起发出沙沙的声音，像远处树叶在风里说话。

　　下午四点半到达营地。帐篷是顾拙和时永和一起搭的——说是一起，其实是顾拙动手，他在旁边递钉子。搭好之后，天色渐渐暗了。天色暗下来。领队生了篝火，橘色的火光在傍晚的蓝调背景里跳跃。火苗舔着木柴，噼啪作响，火星一粒一粒地往上升，还没飞到树冠就散成了灰。

　　时永和坐在火堆旁边，捧着杯子喝了口热水。他的腿很酸，肩膀被书包带勒得隐隐作痛，脚底大概磨出了水泡。

　　他掏出手机，对着篝火拍了一张照片，打开UniCore，发给了小A。

　　【时永和Ethan：到营地了。今晚有篝火，还有一点点星星。】

　　【01_privacy：冷不冷？】

　　【时永和Ethan：火堆旁边还行。不过夜里应该会降温。】

　　【01_privacy：要穿防风外套。】

　　【时永和Ethan：知道了，你又有一点像我妈妈了。】

　　顾拙又在看手机，时永和耳朵一动，清楚地听见顾拙在叹气。他蹭到对方边上，顾拙正好关了手机看他，眼神里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不知道对着谁的柔软。

　　时永和没有问他为什么叹气，而是神神秘秘从背包深处捧出一个用食品级油膜包着的大月饼。“我从中超买的！咸蛋黄芋泥麻薯月饼！”透明膜下泛着油光。

　　月饼比时永和脸还大，厚实得像一个小磨盘，捧在手心里沉甸甸的。他拆开膜，拿出塑料小刀，把这个又大又完整的月饼先送到顾拙跟前，像捧着一个大蛋糕，对面坐着的人视线都聚了过来。

　　“Andrew，你先切！”

　　时永和捧着那一个月饼，相当期待。

　　周围的人已经渐渐围拢过来，时永和也不在意，专注地看他的动作，顾拙拿起塑料小刀时他的嘴角也同步上扬。顾拙估了一下营地的人数，切了细长的一小条。

　　时永和心满意足，把月饼送给同学分食。大家已经很自然地喊他的名字道谢，有人叫他“Ethan”，有人叫他“时”。

　　“你喜欢咸蛋黄？”

　　“好吃啊！沙沙油油的，特别香，不过还是现做的最香。”他一说美食，表情又甚是陶醉。

　　顾拙手里的月饼还没吃，他看了一下手和油腻的月饼表面，深呼吸，递到时永和面前——他把那块月饼掰了一半，中心有小半颗咸蛋黄的那一半给了时永和。

　　“中秋快乐。”

　　时永和瞬间露出欣喜的神色，他双手弹开了小心翼翼地接过。和顾拙挤在一起，稍显狼狈地吃月饼，还要伸手接掉落的残渣。火光照得他的脸微微发烫，芋泥的甜和咸蛋黄的香在嘴里一起化开，他含含糊糊地说“好吃”。顾拙在他旁边安静地吃着另外半块。

　　远处有人在唱歌，混在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里。

　　他身旁沉默的同行者似乎已经吃完了月饼，此时正从登山包里拿出消毒纸巾，细致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他还给时永和留了一张。豆沙馅很甜，蛋黄也咸香，就是麻薯有些硬了。时永和脚下是软软的土地，头顶是压低的天空。他和顾拙坐在那里，等着月亮从树梢后面升起来。

　　“‘找搭子’是新生社交中的一个高频但非正式的需求表达。它的核心逻辑是：用户有参与某事的意愿，但缺乏同行者。此需求在现有系统中往往被忽略，因为’找人一起’被视为一种社交行为而非一种资源支持。然而，对于新生而言，缺少同伴往往是阻碍其参与校园活动的关键瓶颈。本系统建议设置’找搭子’模块，允许用户发布’寻找同伴’请求，或浏览已有请求并选择加入。模块设计应遵循以下原则——轻量级发布，以降低社交压力；时间限定，以增强承诺属性；可选匿名，以保护用户隐私。该模块的意义不在于促成深度社交，而在于降低参与活动的初始门槛——当一个新生知道’至少有一个人会和我一起’，他去参加活动的概率将显著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