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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做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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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但审讯室里的冷气开得像不要钱。
陈默坐在铁椅子上,肋骨那里的伤口被简单包扎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味。对面是两个熬红了眼的刑警,桌上摊着那张从项链里掉出来的器官捐献协议复印件。
“陈默,戏演够了?”
左边那个寸头警官敲了敲桌子,声音干涩,“王振国的□□合法合规,手续齐全。你爹确实是签了字自愿捐献的。但这跟你半夜出现在手术室,手里拿着凶器有什么关系?跟那七条被烧死的冤魂又有什么关系?”
陈默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份协议。
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那里有个细微的折痕。正常人折叠这种重要文件,通常是横竖对折,整齐方正。但这张纸是斜着对折的,像个纸飞机。这是他爹的习惯——生前总喜欢随手扯张纸给孩子折飞机。
他爹是个木匠,大字不识几个,怎么可能看懂那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
除非,签字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签什么。
“我要见检察官。”陈默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砾,“不是那个U盘里的检察官,我要见管监狱系统的,或者是反贪局的。这事儿,层级不够,你们兜不住。”
寸头警官冷笑:“兜不住?你以为你是谁?到现在还摆谱?”
“我不是摆谱。”
陈默抬起眼,眼球布满血丝,却异常冷静,“我是说,如果你们只把我当成那个纵火烧人的傻逼,那七个人的死因你们永远查不出来。因为火只是掩护,真正杀死他们的,是王振国给他们注射的药物——那种药物只有在特定温度下燃烧,才会挥发成神经毒素,让人产生极度幻觉,然后心脏骤停。那是林晚干的,但配方,是王振国从十几年前那批过期疫苗里提炼出来的。”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两个警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个U盘。他没有穿警服,但气场压得两个刑警瞬间起身。
“我是市检的周严。你们先出去。”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重新关上,只剩下两个人。周严把U盘插进电脑,播放了一段视频。画面里,林晚正在疯狂地砸碎药瓶,而角落里,缩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
“这是林晚的妹妹,林星。”
周严指着屏幕,“三年前,王振国用那批劣质器械做手术,林星成了植物人。林晚为了报复,故意接近王振国,成了他的秘书。但她没想到,王振国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反而在利用她测试新药。你母亲原本排在肝移植的第一位,但王振国把你父亲的肝换给了自己,把你母亲的名额卖给了煤老板。至于那个煤老板……”
周严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陈默:“就是昨晚那七个死者之一。他们不是被烧死的,是在等待手术时,被注射了过量的镇静剂,然后被纵火灭口。林晚想杀的是王振国和煤老板,但她算漏了一点——王振国早就给自己准备了‘备胎’,也就是你。”
“备胎?”陈默咀嚼着这个词,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王振国知道林晚会动手,所以他提前打晕了你,把你放在手术台上,就是为了让你背锅。但他没算到两点:第一,你会醒;第二,林晚会把U盘藏在项链里,而不是交给你。”
周严关掉视频,盯着陈默,“现在的情况是,林晚死了,王振国死了,煤老板死了,所有知情人都死了。唯一的活口是你,唯一的证据在你手里。但问题是,这份证据一旦公开,牵涉到的不仅仅是王振国,还有当年审批那批器械的官员,以及负责监管的医院领导。你觉得,他们会让你活着走出这个审讯室吗?”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原以为拿到证据就能翻盘,没想到自己只是一枚被双方都在争抢的棋子。林晚想借他的手杀王振国,王振国想借他的手背黑锅,而现在,上面的那些人,想借周严的手让他彻底闭嘴。
“你想怎么样?”陈默问。
周严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陈默,被拒绝了,便自己点上。烟雾缭绕中,这位检察官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
“有两个选择。第一,你承认纵火罪,说是你精神失常杀了王振国和那七个人。作为交换,我们会保证你母亲得到最好的治疗,哪怕是用死囚的器官。第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你说你爹签字的时候不知道那是器官捐献?好,如果你能证明那份协议是伪造的,或者证明王振国当年存在非法摘取器官的行为,那么性质就不一样了。那就是谋杀,是系统性犯罪。到时候,你就是污点证人,我们可以把你送进证人保护计划。但是……”
周严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这条路九死一生。那些人既然能弄死林晚,就能弄死你。而且,你确定你想要的只是真相吗?万一真相是,你爹当年是自愿的,只是为了给你换一笔医药费呢?”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陈默的心脏。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周严。
这个检察官,为什么会知道他家里的私事?
为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你是谁的人?”陈默咬着牙问。
周严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我是法律的人。当然,也是能让你活下去的人的人。”
这时,审讯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急匆匆跑进来:“周检!不好了!陈默的母亲……刚刚在ICU里走了。心脏骤停,没抢救过来。”
轰!
陈默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断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世界瞬间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法医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和周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母亲死了。那个他拼了命想救的人,那个支撑他在这个肮脏世界里苟延残喘的理由,没了。
“听到没?陈默,你妈死了!”
寸头警官冲进来,试图按住瘫软的陈默。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默停止了挣扎。他没有哭,也没有闹。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死寂。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恐惧、愤怒、绝望,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冰冷。
他看向周严,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声音轻得像鬼魅:
“我现在,选第三条路。”
周严皱眉:“哪条?”
“我要见那个煤老板的儿子。”
陈默一字一顿地说,“昨晚死掉的那个煤老板,他儿子是不是还在医院里?把我和他关在一起。你们不是想要证据吗?不是想要结案吗?我给你们演一出更大的。”
周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陈默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那是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你疯了?”周严低喝。
“我没疯。”
陈默转过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轻声说道,“我只是终于明白了。这世上从来没有救世主,也没有什么法律能管到所有人。林晚想烧了这个世界,王振国想吃了这个世界,而你们……只想维持这个世界的假象。”
他慢慢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向周严,指尖微微颤抖,却带着决绝:
“既然我妈死了,那我也不想活了。但在我死之前,我要让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蛆虫,一个个爬出来,晒晒太阳。周检,你不是要证据吗?我会给你证据的。不过,这证据……得用血来写。”
说完,陈默闭上眼,不再言语。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周严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瞬间苍老了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到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他知道,这场戏,已经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而陈默,这只原本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失去了最后一道枷锁(母亲)之后,彻底挣脱了锁链。
接下来的监狱,将会变成修罗场。
而陈默,将成为那个持刀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