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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借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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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刀划开肚皮的时候,陈默听见了广播。
“下面播报一则紧急通告,逃犯陈默,男,32岁,涉嫌昨夜市立医院特大纵火案,致7人死亡,其中包括我院院长王振国。该犯极度危险,可能身着染血医护服装,请市民……”
刀尖一抖,肠子差点滑出切口。陈默猛地抬头,透过手术无影灯的强光,看见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他左手死死按住还在渗血的肝脏,右手握着这把20号手术刀,刀柄上还刻着“王振国”三个小字——那是十分钟前他从院长胸口拔出来的。
这不是他的刀。半小时前,他作为麻醉科医生值夜班,被人打晕,醒来就躺在手术台上,双手被胶带缠在扶手上,胸前的工牌被换成了“主刀医师陈默”。而本该站在这里的王院长,已经变成了一具胸口插着刀的尸体,倒在器械台旁边。
真正的凶手就在手术室里,正戴着口罩,举着那把备用的止血钳,隔着口罩发出闷闷的笑声。
“陈医生,广播听了吧?七条人命,加上王院长,你是想当个替死鬼,还是想活?”
说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很耳熟。陈默眯起眼,看着那双露出口罩外的眼睛,瞳孔骤缩——是王院长的秘书,林晚。上周她弟弟在王院长安排的“特殊手术”中死了,家属闹过,被保安拖了出去。
“是你……”陈默喉咙发干。他想挣脱胶带,却发现根本动不了。更糟的是,他感觉到一股剧痛从肋骨传来,那里被人捅了一刀,血正顺着手术巾往下淌。
“是我。”林晚走近两步,止血钳尖抵在他颈动脉上,“王振国这老畜生,用不合格的医疗器械害死多少人?我弟弟只是其中一个。但光杀他不够,得有人背锅。本来选了你,毕竟你昨晚刚跟他在停车场吵过架,监控都拍到了。”
陈默心里一凉。昨晚他确实和王振国吵了一架,因为王拒绝给他母亲安排肝移植的手术名额,要把名额卖给一个煤老板。没想到这成了杀人动机的铁证。
“不过嘛……”林晚话锋一转,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段录音,“我刚查了监控回放,打晕你的人好像不是我。而且,王振国临死前说了句话,‘竟然是你……’”
陈默呼吸一滞。王振国死前面对的不是林晚?那会是谁?
没等他细想,手术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几个身穿特警制服的人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手术台。领队的警官大吼:“不许动!放下武器!”
林晚吓得手一抖,止血钳掉在地上。但她反应极快,顺势往地上一滚,躲到器械台后,尖叫道:“警察同志!我是秘书林晚!陈默疯了!他杀了王院长还要杀我!”
陈默心头巨震。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他想辩解,可一张嘴,血就涌了上来。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右手还握着那把沾血的手术刀——在警察眼里,这就是现行犯的铁证。
“陈默!放下刀!”领队警官再次厉喝,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那一刻,陈默脑中闪过无数念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要是放下刀,等着他的就是死刑;可要是反抗……他瞥见林晚躲在器械台后,正悄悄把手伸向王院长尸体旁的另一把手术刀,眼神里全是毒辣的光。
电光石火间,陈默做了个疯狂的决定。他没有放下刀,反而手腕一翻,手术刀脱手飞出,不是射向警察,而是直奔林晚的面门!
“噗!”刀尖扎进林晚的肩膀,她惨叫一声。也就在这一瞬,陈默用尽最后的力气,扯开了缠在手上的胶带,抓起旁边的一把止血钳,猛地掷向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
“哗啦——”
水流倾泻而下,瞬间浇湿了整个手术室。在混乱的水幕中,陈默扑向王院长的尸体,在那件白大褂的内侧口袋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一个U盘。
几乎同时,枪声响了。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碎了背后的无影灯。陈默顾不上疼痛,在水雾中大吼:“别开枪!U盘里有王振国受贿和医疗造假的证据!林晚不是秘书!她是三年前那起医疗事故死者家属!她才是主谋!”
水雾弥漫,视线模糊。陈默看见林晚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水和血,眼神怨毒得像要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嘶吼着:“陈默你胡说!警察,他疯了!杀了他!”
但领队的警官没有再开枪。他盯着陈默手里高举的U盘,又看了看地上痛苦翻滚的林晚,眉头紧锁。
“都别动!”警官喝止了手下,缓缓靠近陈默,“把U盘扔过来。”
陈默照做。U盘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落在警官脚边。警官捡起来,插进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里。几秒钟后,他的脸色变了。视频里,王振国正和几个煤老板推杯换盏,谈论着如何用劣质器械敛财,而站在一旁倒酒的,赫然是林晚——但她脸上没有恨意,只有谄媚的笑。
“这……”警官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晚。
林晚脸色瞬间惨白。她知道事情败露,猛地扑向最近的窗户,撞碎玻璃就要往下跳。但陈默比她更快。他忍着肋骨的剧痛,一个翻滚冲过去,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你放开我!”林晚疯狂踢蹬,“你这疯子!你以为拿到证据就能活?你母亲还在等□□吧?告诉你,那□□早就被我换了!她活不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陈默心上。他眼前一黑,手一松,林晚掉了下去。但在坠落的瞬间,她扯下了脖子上的一条项链,狠狠砸在陈默脸上。
“啪!”
项链断裂,吊坠摔碎,露出里面一张折叠的纸片。陈默下意识捡起,展开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不是什么项链吊坠,而是一张器官捐献协议复印件。上面的捐献者签名,竟然是他死去的父亲!而接收者一栏,清清楚楚写着“王振国”。
原来如此。王振国不仅害死了林晚的弟弟,还用了他父亲的肝脏延续自己的生命。林晚的复仇,不仅仅是替弟弟讨债,更是要亲手了结这个靠着掠夺他人生命活着的恶魔。而陈默,不过是她棋盘上另一颗棋子——一个同样与王振国有杀父之仇的棋子。
“原来……我们是一类人……”陈默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楼下传来林晚坠地的闷响,但他已经感觉不到胜利,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冰冷。
警官走过来,蹲下身,看着陈默惨白的脸:“陈默,你涉嫌盗窃证据、袭警、以及……这上面写的,妨碍司法公正。但你提供了关键证据。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陈默没有回答。他闭上眼,脑海里交替浮现出父亲慈祥的笑容和王振国贪婪的脸。他赢了,活下来了,可他救不了母亲,也救不了自己。那把手术刀划开的不仅是王振国的肚子,更是他自己的余生。
雨不知何时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陈默被铐上警车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碎的窗户。晨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映出一种死寂的光。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医生,也不再是人。他是游荡在这两个世界夹缝中的孤魂,永远背负着那笔用血写成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