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看着破 ...
-
看着破土而出的嫩绿，哈黛莎心中奔过一万头草泥马，即便心里焦急，她还是弯腰，像系鞋带一样一个个解起那些植物。
珀瑟丰的兀自离去，好像将雾水泼到了她的脑袋上。他又在生什么气，她真是搞不懂了，这场争执完全来得莫名其妙。
哈黛莎忧心着距离太远，金箭会不会再度控制她做出恐怖的行为，同时，还不忘复盘着刚刚的谈话……
她最终得出结论，神都很自恋，听不得别人说不喜欢他。并且神也很小心眼，以后听他说什么，都回哦哦嗯嗯就好，没必要推心置腹。
不过脑中想通二人的纠纷，并不代表她能解开这些束缚。哈黛莎还是着急地撕扯着草结，真不知道这是哪种反季节的植物。
“…你好？”
漆黑的影子落下，盖住头顶的阳光。闻声，哈黛莎有些狼狈地抬起头。
*
珀瑟丰起先离去时，步子还是落得有些慢的。
他观察着哈黛莎，一边分着神，好奇她会不会跟上来，一边又为自己心中说不清的不安而懊恼。
以至于，发现半天没人上来牵住他的手的时候，珀瑟丰的脚步也越来越快，他几乎走得怒气冲冲。
一眨眼，他又来到了河边，垂眼看着淅淅流淌的河水，他蹲下身，将一根指头探了进去。
冰凉水流撞上他的指腹，分成两股，他眨了眨眼，一股泪意涌上头颅，视线随之模糊。
现在，哈黛莎一定觉得他很莫名其妙吧，一定很无辜吧，一定呆呆地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吧。
而等她回过味，应该会觉得他很刁蛮，很不讲道理吧。
她可能还会拿他现在的表现作为对比，今后，每当他跟别人说话，摆出那副礼貌的样子时，她都会在背后嘲笑他的嘴脸吧。
迟来的悔意，珀瑟丰想，或许他不应该那样为难哈黛莎。
就像她虽然不讨厌卡里翁，但还是拒绝了他的求婚，那样。就算她说了什么，也只是说说，没有行动那就都不算数……
不知何时，一名十六岁的少年来到了河岸。他一眼便注意到了抹泪的神明，悄然地靠近，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拧开瓶盖。
凑近后，他本打算偷走一些东西，却偶然听见对方的话语，眼眶里的眼珠子转了个圈…
他说：“这些想法听上去像是在挽尊。”
珀瑟丰这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把想法说了出来。他闻声抬眸，瞧见了那名少年。
“…山林宁芙。”
看清珀瑟丰面容，以及那泪眼婆娑的表情时，英科斯睁大眼。
“你好貌美。”他咂吧咂吧嘴，说：“不像凡人的美。”
珀瑟丰抹开眼角的泪珠，脑中还回荡着那句‘这些想法听上去像是在挽尊’。他对这个莫名接近的少年实在没有什么好脸色。
正准备转身离去，英科斯却又道：“这样美丽的男子，到底是为什么而伤了心，你那眼泪可是贵如千金。”
他说：“哦，我是一名魔药师。你知道的，我们魔药师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因此看问题就有些脱离世俗的通透。或许我能为你排忧解难呢？”
珀瑟丰停下，瞥了一眼英科斯。不屑在无意义的人面前虚与委蛇，他嗤了一声，“男魔药师？真是少见。”
“不少见的，我还有好几个伴，跟我一样都是男魔药师。”
英科斯起身，对珀瑟丰摊开手，“可别小瞧我，我会制作的东西可多了。比如蚁?轮，那是我发明的。看起来像个陶制圆盘一样，但当我拉动两边的皮绳，念起法咒，它发出的声响就可让对象心乱如麻，陷入痴迷。”
“听上去可真吓人，”珀瑟丰轻咬下唇，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他语气变得威胁：“不过，你是觉得我求不得，这才跑过来给我推荐这些晦气玩意吗？”
“怎么会。”英科斯摇摇指头，“没有求不得这种东西。我只是想向你展示我最佳的作品。”
他眨了眨眼，说：“并且，我很了解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你看起来不像为事而烦恼，倒似是为人而忧心，术业有专攻，我就或许能攻一攻。”
或许是太想一吐为快了，又或者面对一个同龄的，比自己弱小的少年，有着一秒就能碾死对方的安心感。
直到手上的水珠被风吹干，新的泪水又缓缓落下，珀瑟丰擦了擦脸，看了眼来时的方向，并没有人急匆匆地赶来。
他迟疑片刻，手指搅动起发辫，发丝一圈圈勒紧他的指尖，像是勒住了他的心。
在紧绷下，他还是松了口：“我，我的追求者有了追求者。可能比较拗口吧，但，我实在看不惯那个男孩，他看不出她心有所属，还觍着脸上来献媚，甚至大胆地向她求婚了。”
英科斯：“……你的追求者的追求者？”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爱人被别人惦记呢…这已经是什么程度的精神洁癖了啊。
“嗯啊。”珀瑟丰嘲讽地笑了起来，语气平淡地说：“更过分的是，在被那个男孩求婚后，我的追求者居然并不讨厌那个男孩。甚至，在我询问她为什么不讨厌时，反过来否认了她对我的喜欢。这简直太荒谬了，令人发笑。”
英科斯搓了搓头发，忍不住说：“你，是把追求者当追随者了吗。”
珀瑟丰说：“怎么，追求是什么很随便的事，又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事吗？”
英科斯：“确实是那么回事…不过，如果每个追求者都要管，会不会过于耗时了。”
他龇着牙笑了起来，“毕竟你那么好看，一定有很多追求者。”
珀瑟丰对英科斯的赞美不屑一顾，他不需要一个人反复提起他的容貌，容貌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事物之一。
但对方的话却是敲在了他头上，是啊，向他求爱的人明明不少，为什么到了哈黛莎这里，他倒开始在意起来了。
珀瑟丰陷入了沉默。
英科斯却自顾自介绍了起来：“其实你这样的情况我也是见过的。应该是把追求者列入了择偶范围内，是吧，我懂的。”
他拿出一个瓶子，双手珍惜地捧着，“这是我新配置的魔药，名字没想好，但它的作用很神奇…”
英科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压声道：“我呀，成功复制出了厄洛斯大人的能力。这是喝了就能陷入爱情的药水，只差最后两个材料就可以完成了。”
珀瑟丰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听了这些话，也毫无表态。
英科斯又说：“可能比较冒犯，但，其中一个材料跟你有关。就是你指尖的水珠，如果你把材料给我，我可以将完整的爱情魔药赠予你。接下来如何使用，就是你自己来决定。”
珀瑟丰撩了撩头发，抬起手，他轻轻一笑，像是让人轻吻他那手背。
“你想要的，是这个吧。”
指尖在空中微微一抖，水珠顺其流淌着，带着湿痕。直到那个必须分开的界点才脱手，它在空中打着圈，被风凝成一个标准的圆。
英科斯如临大敌，他猛扑过去，双手抬起瓶子。瓶口在半空中接住那滴眼泪，他长呼出一口气，又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我，我拿到了！”
少年跪坐起身，丝毫没有在意红肿的膝盖，只是两眼冒星星地看着瓶子。
而珀瑟丰早已走远。他的身影化作一场飘渺的雾，返回城镇内，在人群中飘荡来去。
是在寻找哈黛莎，同时也寻找着卡里翁。
珀瑟丰想，如果先见到了哈黛莎，那他会停步。如果先见到了卡里翁，他就要警告那个不知好歹的人类。
烟波飘渺，珀瑟丰绕着伊那科斯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看见那抹黑色的身影。
这让他的哀婉转变为怒火，最终咬牙，他还是回到了跟哈黛莎争吵的地方。这是他绕寻多次依旧有意避开的地方。
哈黛莎所伫立的位置空无一人，只余两撮完好无损的嫩芽，及一深一浅的脚步……
珀瑟丰只是看了一眼，便认出来，有他人曾来过此地，甚至跟哈黛莎结伴离去。
珀瑟丰的心慌乱地跳了两下，他意识到，哈黛莎可能不想再跟着他了，那两根嫩芽或许是在委婉地说再见。
身躯凉透，他不自觉地啃咬起指甲。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以她的能力，明显是能立刻挣脱这玩闹般的束缚，挽留他。可她没有…她在原地站着，直到另外一个人前来。
那他流的眼泪又算什么，他寻她的这段时间又是为了什么，他如今站在这里又意义为何。
尤其是在她说出不喜欢他，那样伤人的话，之后他为何还不要脸地想与她见面！
珀瑟丰的心口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激烈地颤动，诉说着怒火，一半平静而缓慢，哽在胸口。
他转移注意力，却回忆起自己，回忆起哈黛莎。
他自知，自己性格多疑，一点的不确定，怎么往坏地想都行。而她呢，她蠢笨，呆傻，行为举止上又很是良善。
但珀瑟丰发现，他虽然可以把恶劣的词堆放在哈黛莎身上，但，始终无法想象出她真的变成那样。
他想象不出，她厌恶他，她揣测他，她出口伤他的样子……
或者说，他想象不出哈黛莎厌恶任何人的样子。
因为恼怒而狂跳的那半边心，擦热了另外的一半，他一甩手，大步往城外而去。
他要道歉，他要找到她。
不论如何，哈黛莎都会帮助绪任克斯，那她就必然会去寻找白鸽的坟墓。而他寻找她，就也不是难事了。
他匆匆忙忙赶路，刚绕开大道，来到林中，身躯被树荫收下，一只手就忽然抓住了他的小臂。
珀瑟丰心头一喜，这个力道正是他所熟悉的，果不其然，哈黛莎出现了！
背着光的缘故，她的面容模糊不清，柔软的头纱轻打在他的脸上。他嗅闻到了她身上清凉的气息，忐忑地屏息。
正踟蹰着该怎么开口，珀瑟丰腰处一紧，哈黛莎将他往怀里带去，像蚕茧裹住了飞蛾，被这样一弄，他也是哑然。
虽然这样的亲密让珀瑟丰感到越界，但又无疑是庆幸又安心的。他想让她说些什么，又怕她说些什么，不过这样的行动，反是比起任何都要来得踏实……
珀瑟丰的手在半空中僵着，意识到发生什么是需要一个间隙的。
紧接着，他受不了的盖上哈黛莎的肩，那白臂柔若无骨，一举一动都是如此的缠绵。
而哈黛莎却忽然拍了他一下，那一下不算轻重，却让那双手在空中一颤，珀瑟丰不语，将脸深埋入她的脖颈，吐气如兰。
金色的瞳孔抬着，他面颊泛红，心想，或许她在因他而生气，为他而愤怒。而这怒意会融化在这场拥抱里，而作为牵动她情绪的始作俑者，用拥抱去弥补她也是最优解。
于此，他们像两只纠缠的良木，无言，不动，但活着，且是炽热地活着。
珀瑟丰认为，他可以暖和她冰冷的身子，而她就是一块冰，也甘愿贴着他的炽热。这样的想法让他幸福地眯起眼睛，恨不得绞死。
哈黛莎，哈黛莎，原谅我…
他心说着，掀唇含住她微卷的黑发，用舌尖勾勒着发丝的弧度，眉头扬起。
原谅我吧，我为你哭了，眼眶很酸，泪水烫得我的灵魂都在颤抖。
原谅我吧，哈黛莎，这是我第一次哭，你都没有为我流过泪呢，我都这样了，你就原谅我吧……
*
抱了许久，哈黛莎站得腿麻了。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逐渐放开了怀里的珀瑟丰。
“…你没事吧。”
青年还有些依依不舍的，不知怎的，他眼神迷离着，脸颊泛红，吮着她发丝的涎液在半空中拉断。
哈黛莎不敢想，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啊？”珀瑟丰凝着哈黛莎，还没反应过来，微张着唇喘气。
哈黛莎嘶了一声，表情纠结，但很快，她还是摸了摸珀瑟丰的脑袋，又将他不成样的辫子散开，把他凌乱的衣装理好，反复顺了顺。
最后，还有些不安心地擦擦他的脸。或许本来想擦的是他的嘴角，但还是有点洁癖的成分，始终下不去手。
“珀瑟丰，你还好吗。”
哈黛莎担忧地问。
他不会是憋坏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