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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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太阳是有些毒的，比起热，更像是闷。似乎没有风了，天上的云彩凝滞着，驻留在原地半天不动，而鸟儿则在这静止的画面中乱飞。
“……你怎么来了。”
回过神后，珀瑟丰迅速偏过头，整理着脸上的表情。
哈黛莎有些尴尬，又有些忧虑地看他，沉默片刻，说：“我担心你，就来了。”
实际上，他才走一会儿，哈黛莎就见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他自称欧诺弥斯，是卡里翁的哥哥。
哈黛莎很快便联想到阿耳忒弥斯的信徒，回忆起了在神庙前，恰与对方初见的时候。
欧诺弥斯帮她扯开了脚下的束缚，开了个很冷的关于春种女神的玩笑。哈黛莎正准备跟他道谢，欧诺弥斯也似乎还有话要跟她说呢，她胸口处的金箭又忽然开始颤动了。
哈黛莎就觉得自己被一只大手攥住脖子，随后提起，就像是只被抓住的火鸡，带到珀瑟丰身边这才放下。
说起来有点好笑，她都有点习惯了被金箭控制的感觉，甚至都有种穿越时空，被传送来去的趣味。
不过，也会有点意外的烦恼。
比如现在，珀瑟丰背对着她。
她不敢想，在刚刚那样拥挤的怀抱中，他是不是被她勒死，又因为不死之身，反复在无法呼吸中徘徊。
一定很痛苦吧。
她蹙眉看着他，于是补充了一句：“你没事吧，很难受吗，需要休息一下吗。”
珀瑟丰揉了揉眼角，低声说，“我没事。”
他其实是很喜欢那个无言的拥抱的。
哈黛莎的气息仍覆盖在他的身上，似乎消去了些许太阳的炎热，他背着她久久摸索着皮肤，一寸一寸地感受着，心中不可置信。
他猫一样扭头看着哈黛莎，双瞳有一种被流水清洗过的透彻，指了指她，“你呢，你没事吧。”
他以为哈黛莎口中的没事，指的是二人争吵。
而哈黛莎却不知道，她长呼出一口气，说：“你没事就好，我是有些担心你的。”
可能是怕尴尬，二人对方对待方才所发生的事，只是模棱两可地说了几句。
珀瑟丰逐渐缓和的脸再度微微一红，他眨了眨眼，说：“我在寻找鸽子所在的地方。你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去吧。”
哈黛莎点头，又一摇头，“先等一下，我刚刚见到了个人，他好像有要事要跟我说。”
珀瑟丰：“谁？卡里翁？”
“不，是他那位信仰狩猎之神的哥哥。”
她说：“很巧吧，跟卡里翁道别后，我就碰到了他哥哥。他好像有东西要给我来着，我…想着要找你，一句招呼也没打就离开了。”
珀瑟丰捂住下半张脸，像是在沉思，“哦，嗯，那确实不怎么有礼貌，至少也要让人把话说完。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再去一趟吧，不过，你知道他在哪么？”
哈黛莎隐约有点印象。在她往珀瑟丰的方向猛冲而去，她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欧诺弥斯好像对着她喊了一个词。
——蔬果摊。
*
果然，很快他们便来到卡里翁前日摆摊的地方。
自从知道可以一步行千里，哈黛莎感觉自己就像是开了创造模式。她默默在心里下定了一个目标，等她胆子大了，不需要跟珀瑟丰绑定在一起了，或许她可以试试看从这片大陆行去另外一片大陆上。
总之，他们来的很快。
早先前去的欧诺弥斯甚至刚到摊子前，正掀着盖在水果上的盖布。
抬眼看到哈黛莎时，他微微一愣，又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你居然来了。”
女人修长的双手放在身前，面上沉静，白皙的脸上镶嵌着两颗黑色宝石，目光流转间皆是暗淡的光晕。
客观地说，她的发丝有点凌乱，边缘处是有些翘的，配上那身服饰，总给人并不富裕，也不注重打扮的邋遢感。
然，她的脸上却又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那神秘之下可能是万般的姿态，以至于她在欧诺弥斯眼中特殊了起来。
他一眼便记住她，甚至还有种将死时，还能对身边人抬抬手，感慨她站在神庙前的模样……
或许，他会说出：曾有名女子，她站在庙宇前，用那双眼，及那温柔的语气，勾走少年人对阿耳忒弥斯的信仰。只要跟她对视，就再也无法迈入那象牙一般纯洁的神庙。
然这又是毁灭人们信仰的妖邪吗？
可她却步步生花啊。
欧诺弥斯的目光触及哈黛莎面颊时，条件反射地绕开，转而落在她身后抱着手，面色不悦的珀瑟丰上。
“这位是？”
哈黛莎：“我侄…”
珀瑟丰冷笑着打断：“一个过路人而已，何必跟你弟弟一般锱铢必较。”
欧诺弥斯眉头微蹙，他大概知道了，估计是卡里翁见到这两人待在一起，嫉妒心使然，针对了这位青年。
他也不打算替卡里翁道歉，更不会热脸贴冷屁股，还是尽可能地转向哈黛莎，将珀瑟丰的话完全隔在了城墙外。
“方才有些急事，没能跟你打声招呼，是我失礼了。”哈黛莎上前一步，她朝欧诺弥斯笑着说：“走前，记得你好像有什么严肃的事要跟我说。欧诺弥斯，真抱歉我现在只知道你的名字，是发生什么了吗？”
欧诺弥斯说：“没必要道歉，我想，那对你们来说应该也不是大事。”
他绕过水果摊，从另一边拿出一个牛皮纸，牛皮纸里包着一个钱袋。
男人从日光下走到阴影中，哈黛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日光在他的发丝上留下一行行流沙。而比起弟弟的卷发，作为哥哥，欧诺弥斯的发丝比弟弟要干枯许多。
欧诺弥斯将钱袋拿来，面对哈黛莎的目光，他无意识地微微偏头。
“卡里翁说，那日你们买苹果，多付了钱。”
他将钱币一枚枚拿出，数兑好，“我想着，我们这儿的苹果可不值一座神殿的价格，对吧。”
看了哈黛莎一眼，他又低下头，“这番，就是想，将多余的钱找给你。”
哈黛莎没想到只是一笔随手变出的钱，就让卡里翁一家那么为难，甚至让人家特地将钱送了回来。
明明是好意，却反而带来了更大的麻烦，她垂下眼，有些尴尬地笑了下。
再推拒下去，岂不就跟大过年给红包那样，耽误更多时间。她半是懊恼着，犹豫再三，还是接过那笔钱。
“好。”
之后，哈黛莎看向一边摊位上展示的水果，又再买了一些，将钱付给了欧诺弥斯。
临走时，哈黛莎跟欧诺弥斯询问哪里会有鸽子。
欧诺弥斯起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后，有些为难，但他信奉的是狩猎女神，于是还是以经验回答了哈黛莎。
哈黛莎颔首，跟欧诺弥斯道别。
*
珀瑟丰对哈黛莎特地跑回城，却只是拿回了一笔送出去的钱，面露讥笑。
他鄙视卡里翁，鄙视欧诺弥斯，这对离心的兄弟，闹来闹去，最终却只让哈黛莎一个人费腿。
先不提卡里翁，喜欢哈黛莎就是因为那几枚钱币，长得丑还自私自大，恶心得没边。
这个欧诺弥斯也是龌龊，做什么都一副为难又不愿意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
就比如，刚刚将钱还给哈黛莎时，他明明在脑中想了很多次：自己家里有钱，不接受嗟来之食。
他多次想要开口说出这些话，却又怕哈黛莎仗着卡里翁的喜欢登堂入室，找不出说话的时机。
真是满腹的小人之心，珀瑟丰恨不得让这两人立刻死亡，把他们带去冥界。
在看清哈黛莎神位雕塑的那一刻，这两个眼睛长在脑门上的人一定会发出令人好笑的惊叫吧。
不过，哈黛莎却对此丝毫不觉，她一路抱着水果，啃得不亦乐乎。（珀瑟丰有滤镜）
珀瑟丰看着她挑选出最大最圆的苹果，用掌心擦了擦就朝他递来，这幅小孩热衷于分享的样子，禁不住扯了扯唇。
她怎么那么好，为什么其他人要那样针对她。
珀瑟丰真是无法理解，不过蝼蚁，凡人凭什么对她打量来打量去？
凭什么欧诺弥斯摊上摆的果子只有上一层的是甜的，下一层的就全是酸的？又凭什么哈黛莎一点都不挑，酸的都吃，却还要把甜的给他？
珀瑟丰满腹疑问，推开哈黛莎的手，“这些你吃吧。”
哈黛莎说：“我吃不完呀。”
珀瑟丰说：“吃不完还买那么多？”
哈黛莎说：“来都来了，就顺便买的。而且，也能支持支持他们两个的生意。”
这些话听得珀瑟丰更是两眼一抹黑。
欧诺弥斯凭什么看不起她？知不知道有多少神明心系哈黛莎，他还妄议上她了。
想到这，珀瑟丰感觉自己快气炸了，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自己没必要生气，因为那是哈黛莎的事。
她是没有侦查人心的能力吗？在没有让人臣服的本领吗？显然不。她只是不在意，那他又何必为她而操心。
珀瑟丰反手就从哈黛莎怀里抽走一串葡萄，哈黛莎想阻止，却见他闭着眼就往嘴里送，刚咬一口就被酸得厉害，表情一皱。
哈黛莎笑了，“哈，那株很酸的，我这才留着最后再吃。”
珀瑟丰脸颊微红，“你再笑一遍试试看？”
哈黛莎诚实道：“不，那样你会生气的。”
珀瑟丰：“……”他抿唇，搓了搓脸，还是将酸葡萄一颗一颗吃下去了。
讨厌你。
二人一边聊天，一边前行着。希腊神话里的动物好像都难跟神沟通，哈黛莎打算去捉一只鸽子回来先问问。
跟珀瑟丰待在一起，总不会没话题。他似乎已经彻底接受了哈黛莎是个冥界的阿宅，两耳不闻窗外事，因此愿意跟她讲遍所有的八卦。
不得不说，他是个很好的朋友，可以陪你从最近流行的布匹，拉扯到月亮之神塞勒涅，爱上牧羊的少女……少女许愿想要好好睡觉，塞勒涅便容许她永远年轻地沉睡，并会在每个午夜前去照看她。他们甚至有了几个孩子。
珀瑟丰讲到这里，发现哈黛莎明显心不在焉。换做往常，估计会惊讶地询问他们是怎么怀上的，可她如今却很沉默。
不知为何，哈黛莎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论是天上乱窜的鸟，还是空气中明显增高的湿度，都让她警惕起来。
“珀瑟丰，”她打断了珀瑟丰，询问：“你有没有感觉什么不太对劲。”
“怎么了，”珀瑟丰困惑，“你是吃坏肚子了？”
哈黛莎：“不，我就是感觉怪怪的。”
也不知道作为神明，这种奇怪的被膈应住的感觉意味着什么，是否真的存在着预言的作用。
她反复查着天空说：“总感觉要有事发生，是不是要下暴雨了，或者地震。动物们好像挺反常。”
珀瑟丰想了想，忽然道：“我记得这段时间，恰好是阿尔戈斯选择新神明的阶段呢。赫拉跟波塞冬估计在这里争抢地盘。”
两个人平时聊天就是扯皮，扯来扯去，不用脑子，想到什么说什么。因此珀瑟丰这时候忽然转话题，哈黛莎也没什么意见，听得津津有味。
珀瑟丰忽然笑了起来，他朝远处河流的方向看去，“说起来，你那天扯皮说牧神潘跟宙斯有一腿，把人家吓得够呛，就是因为这个。”
哈黛莎恍然，是因为那位传说中的天后赫拉就在附近，没准就听见了，潘才那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而也就在此刻，随着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周围的气息好像忽然停住了，人们呼出的气息都被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脚下的地面轻微摇晃，随着鸟儿的再一次扇翅，马儿的下一次扬首，泉眼处的岩石碎裂开来。
河水的流速骤减，水面咕咚咕咚冒着泡，颜色逐渐变得浑浊，淅淅沥沥着向某个点退去。
一道足以照亮星空，将阿尔戈斯切成两半的光束冲天而起，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旋转起来，凝结成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
波塞冬嫩黄色的裙摆在狂风下翻飞着，她将海蓝的短发绑起，手中的三叉戟嗡鸣不断。抬起脚，她将三叉戟狠狠踩下，金光从戟尖刺入大地。
“好啊，赫拉。”
她冷笑道：“是你说的，让我收起那股咸湿的海风，看来陆地上的荣光，果真不属于我啊。”
水流戛然而止，河床瞬间裸露，干裂，所有的泉水都彻底消失。
阿尔戈斯的河流被抽干了，母亲们痛哭着宣布，此地陷入了干旱。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