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衿驰》一弦春

8、第 8 章 糟糕的一天

　　一个人打游戏也没意思，晏子衿玩到半夜，第二天中午醒来一看，四周还是空落落的。

　　孤独，寂寞。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了，穿着睡袍，幽灵一样走去了客厅。

　　漫长的几分钟过后，他留意到餐桌上的那盒老婆饼。

　　现在他没钱吃饭，也不想回家吃饭，这盒饼成为了他唯一的食物。

　　只是这么这么便宜的东西能好吃吗？晏子衿拿了一块出来，莹润的饼皮泛出阵阵甜香。

　　他尝试着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于是捧着盒子大快朵颐起来，一顿饱餐后又坐在餐桌前无所事事地发呆。

　　晏子衿从未想过，没有钱的生活竟然如此无趣，他一毕业回国，就被他爸摁在家里了，连充值卡都没来得及办一张，现在除了在家里待着，哪儿都不能去。

　　哪怕是约朋友出去玩，有钱的时候他反而能理所当然地让对方请客，现在身无分文，他就张不开这个口了。

　　晏子衿寂寞得都快疯了，他有一种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晏子衿拿起一看，上面备注的名字叫徐恒。

　　他思索了好一会儿，没想起来这人是谁，最后接起了电话。

　　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喂？晏少，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回国了，要不要一起聚一下啊？”

　　晏子衿也不熟悉这声音，尴尬笑道：“不好意思，你是……”

　　“噢！我是徐恒啊，咱们当时一起打过篮球友谊赛的。还记得吗？当时我染了个红头发。”

　　“哦——是你啊。”晏子衿有些意外，他和这人就打过几回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存了电话号码，更没想到对方还会约他吃饭。

　　他对这红孩儿的印象不大好，头两回打球时还没注意，后面他和梁允都发现这人打球的时候手脚不大干净，于是都不怎么和这人一起玩。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晏子衿欣然同意了，“好啊。”

　　按照徐恒给的地址，晏子衿很快打车到了，报过徐恒的名字后，服务生把他带去了包厢门口。

　　晏子衿本来要直接推门进去，忽然听见里面一阵哄笑，不知为何又停在了把手上。

　　热闹的欢笑之后，有道男声戏谑道：“诶，那晏大少什么时候来？我都等不及看他现在什么样了。”

　　紧接着有人接话：“应该快了。你以为我不想看吗？我听我一哥们说，前几天还碰见他在酒吧买醉呢。”

　　众人又哈哈笑了几声，他听见徐恒用带着醉意的声音嘲讽，“看他那软蛋样，说不定一会儿饭桌上要对我们哭呢。哈哈！”

　　第三次哄笑中，晏子衿愤然离开，他怒气冲冲地走出了酒店大门，外头强烈的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他气得浑身直抖，伸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司机问：“帅哥去哪儿？”

　　晏子衿不知道要去哪，只想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最后，他报了他哥公司的地址。

　　路上，徐恒打来了电话，晏子衿又气又恶心，立刻挂断。

　　他正要删除这王八蛋的联系方式，想了想还不解气，发了条消息：SB。

　　然后删除拉黑，再也不见。

　　到了公司楼下，晏子衿还沉浸在愤怒中，他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进去。

　　前台已经认识他了，带着笑容和他打招呼：“贺总现在在开会，您可以先去办公室等他。”

　　晏子衿微笑着冲对方点头，兴冲冲地往他哥办公室走，还不忘往赵驰嘉的位置看了一眼，这回赵驰嘉在工位上，正在全神贯注地整理资料，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经过。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贺青洲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看见电脑前玩小游戏的晏子衿先是惊讶，又是无奈道：“怎么又来了？”

　　“我无聊嘛。”晏子衿一脸的哀怨，嘴巴恨不得撅到天上去。

　　贺青洲毫不留情地把他从老板椅上赶了下来，一边点动着鼠标，一边目不斜视地说：“无聊就去找个班上。你迟早都有这一天，昨天吃饭的时候不是还豪言壮语，说要养活自己吗？今天就忘了？”

　　贺青洲语带调侃，却把晏子衿说得开始沉思了。想来也对，现在和他爸的对抗到了白热化阶段，他必须要找份工作拥有经济来源，但他最开始反抗就是为了不工作。这么一想，他简直是亏大了，伤敌八百自损一万啊！

　　晏子衿不说话了，拧着眉头反刍式思考。

　　过了两天苦日子，他其实后悔了，不过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与其灰溜溜地服软，不如争这一口气。

　　只是，他不可避免地感到无措，“我找份什么工作好呢？我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他突然想到了赵驰嘉，能趁着暑假打两份工，还考出了驾照，不禁感慨。

　　贺青洲给他指了条明路，“跟姨父认错，乖乖地去公司报道。”

　　晏子衿一票否决，“不要！”

　　他看他哥一直不看自己，干脆隔着椅子趴在了他哥后边，“咱们俩今天要不要一起吃饭呀？”

　　贺青洲正在看电脑上的企业资料，“算了。我觉得是时候逼你一把，我要是每天都管你三餐，你依赖心只会更重。”

　　晏子衿被他哥的想法吓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他哥遗弃了，他甚至觉得，自己从今晚开始就要过上没饭吃没人陪的独居生活了。

　　贺青洲转过来看着他，很是无奈地叹口气，“我今天有饭局，不能陪你吃饭。这个。”

　　他从钱包里掏出五百，要递给晏子衿时手又抬了一下，“最后一次，除此之外一分都没有了。”

　　晏子衿心情沉重地接过，短短两天，他的观念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前他根本不会把这五百放在眼里，现在对他来说就是巨款。

　　贺青洲看他神情凝重，语气松了些，“别不开心，换个角度想，你现在独立了，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是大人了。”

　　晏子衿闷闷不乐地问：“是和你一样的大人吗？”他从小就幻想着成为和他哥一样的人，聪明，独立，有本事，人人夸赞，但现在站在独立的边界线，心里的滋味并不好。

　　贺青洲站起身，揉了揉他的脑袋，“当然啦。算了，反正小周现在还在放假，你今天晚上跟我去吃饭，就说是我助理。”

　　晏子衿闷声点头，顺便承担了司机的职责，把他哥送到了饭店。

　　大家到的时候都差不多，他们刚出了停车场，贺青洲就碰上了相约的某位银行经理，两人一路相谈甚欢，晏子衿和对方助理默默跟在身后。

　　没过多久，又有人被服务员带入了包厢，凉菜陆续端上，其中一人在聊天之际却频频瞟向门外。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三人一口没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名中年男人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包括他哥在内，众人都站起了身，晏子衿也赶紧站起，其他人称呼这位为王总，四人又站着寒暄了好一阵，才正式在餐桌前落座。

　　晏子衿同另外三名助理坐在上菜口，见几个老板动了筷子，他们才敢动筷。

　　这场饭局是贺青洲做东，服务员问了贺青洲之后才开始上热菜，晏子衿心思都在食物上，又不好一个劲儿地猛吃，只能故作矜持地细嚼慢咽。

　　应酬免不了要喝酒，他看见他哥一杯接着一杯地灌，最后直接拿起分酒器，干了满满一杯白酒。

　　晏子衿看呆了，偏偏周围全是叫好声。那王总哈哈笑道：“小贺好酒量！来来，我们再喝一杯！”

　　边上的服务员立刻上来倒酒。

　　贺青洲把空了的分酒器递过去，示意对方加进这里，脸已经红透了，姿态依旧四平八稳的，“这杯应该我敬王总，王总是我的前辈，要是这次能合作度假村的项目，我一定得向王总好好学习。”

　　那王总呵呵笑着，没说话。

　　酒已经倒满了，贺青洲冲着王总坐了一个举杯的动作，“我干了，您随意。”

　　在晏子衿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贺青洲又把分酒器的酒喝光了。

　　在起哄声中，那王总干了一小杯，随即称兄道弟地勾着贺青洲的肩，“贺老弟，哥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只要你肯再让两成利，我明天就来和你签合同！”

　　贺青洲的声音虽然带着明显的醉意，眼神却还是清醒的，“王哥，您别开玩笑了。”

　　“我这人不喜欢开玩笑。”那王总勾着他的胳膊晃了晃，粗鲁地把人往自己这搂。

　　贺青洲侧着身子，稍稍拉开了身距，“那可真为难我了。王总，这个条件请恕我不能同意。”

　　王总把手重重搭在桌上，用力呼出一口酒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脸不爽地抬起下巴看贺青洲，语带轻蔑，“为难你又怎么样？我给你这个合作的机会，是老子看得起你。我不缺这一个项目，倒是你，你做不成这个项目，你那小公司还干得下去吗？”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晏子衿不觉攥紧了手里的筷子，连指尖都泛出了白，恨不得立刻拍桌而起，把酒泼对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