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衿驰》一弦春

4、第 4 章 小赵

　　一进包厢，晏子衿忍不住发脾气：“姓王的放了我们鸽子，来和别人吃饭，脸真够大的。哥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贺青洲给他拉开椅子，自己拉开椅子坐下，“难道我当众冲上去问他？这对我又没好处。”

　　代入自己，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蔑视，晏子衿肺都要气炸了，再看他哥云淡风轻的样子，晏子衿也哑火了，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贺青洲接过菜单，看了两眼就合上了，“你来点吧。”

　　晏子衿气鼓鼓地翻开菜单，很快就被上面的图片吸引了注意力，他是第一次来这家店，看什么都想吃。

　　他点了几道他哥爱吃的，又点了几道自己爱吃的，蹲在一边点菜的服务员委婉地提醒：“先生，咱们点的有些多，可能会吃不完。”

　　晏子衿刚想说没事，贺青洲就让服务员重新报了一遍菜名，去掉了好几个菜，留的都是晏子衿爱吃的。

　　服务生走后，晏子衿凑到贺青洲身边，“哥，一会儿咱俩去散散心呀？”

　　贺青洲正揉着眉心闭目养神，闻言好笑地盯着他，“你怕我被放鸽子难受？”

　　晏子衿一本正经地点头，“咱们去酒吧？还是KTV？”

　　“不去，早点回家睡觉。”贺青洲问：“今天晚上你睡哪里？”

　　“我睡梁允那，打个车回去就行了。”

　　晏子衿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冲着他哥心虚地嘿嘿笑。

　　贺青洲斜睨他一眼，“说。”

　　“我没钱了，”晏子衿不好意思起来，“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没钱打车。”

　　贺青洲无奈地摇头，掏出钱包，数了五百给他。

　　晏子衿大失所望，“就这么点？”

　　“看不上？那一分都没有。”贺青洲说着，就要把钱收回来。

　　“我要！要！”晏子衿抢宝贝似地把那五百块揣进兜里，沉默了数秒，认真道：“哥，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吧？”

　　晏子衿其实很担心，他哥的父母是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仅仅是因为门当户对，他的大姨就嫁给了姨父，婚后生活没过两年，他外公家就破产，陷入了债务危机，两人本就不牢固的婚姻也因此产生了裂痕，后来，他哥出生，他姨父出轨的事情也暴露了，他大姨本来产后身体就没恢复好，遭到打击后整日郁郁寡欢，一年后就病故了。

　　那一年，贺青洲五岁，他一岁，还在襁褓的年纪，这些事都是后来他妈抹着眼泪告诉他的。

　　他其实对这个姨妈没有印象，打从记事起，记忆里的贺青洲就是一个有些孤僻、少话的小大人，后面他妈把贺青洲接到了他们家里住，晏子衿才颠覆了这个观念，摇身一变成了他哥的小跟班。

　　在他看来，他就是他哥最坚强的后盾，顶顶亲的亲人，才不会让他哥被人欺负呢！

　　贺青洲哄小孩似地安慰他，“没有，你放心。”

　　服务员敲响了包间的门，“先生您好，这边为您上菜。”

　　菜陆续上桌，晏子衿终于吃上了六天以来的第一顿正餐，恨不得把剩菜都打扫干净。

　　贺青洲没吃两口就撂了筷子，看着晏子衿狼吞虎咽了好一阵，制止道：“行了，差不多了，别把自己撑坏。”说着，伸手叫来服务员结账。

　　晏子衿意犹未尽地停筷，等贺青洲结完账，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路上晏子衿注意到，他哥的脸色明显比刚才白，担心道：“哥，你哪儿不舒服吗？”

　　“还好，就是有点累。”数不清是第几次，贺青洲抬手敲自己额头。

　　晏子衿歪着脑袋，盯着他哥难看的脸色，思考了一下，很快说：“要不我跟梁允说一声，今天晚上我送你回去，顺便睡你家吧？哥，你脸色看上去好差。”

　　贺青洲把车钥匙递给他，“也好，我现在开不动车。”

　　晏子衿一边拨着梁允的电话，一边坐进了车里。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劲爆的音乐立刻从听筒中传出，震得晏子衿耳膜一跳。

　　晏子衿挪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刚过晚十点，他冲着那头喊了几声喂，只能听见模糊的人声。

　　“喂？我今晚不睡你家了，我去我哥那。”

　　混乱的音乐持续了一阵，才有所减弱，梁允的声音带着醉意，“能听见吗？行行，知道了，我这儿正约会呢，先挂了啊。”

　　挂断电话后，晏子衿发动汽车，他扭头看了一眼贺青洲，他哥已经斜靠着车门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天晚上堵得出奇，他们算是一路堵着回去的，晏子衿停好车，拍拍贺青洲，“哥，到了。”

　　贺青洲还在睡着，呼吸听上去有些沉重，被晏子衿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意识到不对劲，晏子衿赶紧伸手摸贺青洲额头。

　　掌心滚烫的温度吓得他马上缩回了手，晏子衿一时手足无措起来，他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找人求助，赶紧拨通了他妈的电话。

　　现在将近十一点，他妈估计已经睡了，没接。

　　晏子衿又打电话给梁允，这次接得很快，但那头不是梁允的声音，而是一个娇媚的女声，“喂？”

　　“喂？我找梁允，他在你边上吗？”

　　对方慵懒地笑了两声，“你找梁少呀。他现在喝醉了，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不用了，谢谢。”晏子衿急得不行，挂断之后又赶紧拨通了他哥助理的电话。

　　电话一接起，他就迫不及待道：“张助理，我哥他发烧了，我现在准备送他去他家附近的医院，你先去那儿等我们。”

　　“晏少？”张助理诧异地喊了一声，他那儿的声音听着像在KTV，有混杂的歌声，他沉默了数秒，似乎是在措辞，支支吾吾道：“我现在已经……不跟着贺总工作了。”

　　晏子衿打火的手一顿，惊讶后立即顿悟，怪不得今天在新公司没见到这小子，真是树倒猢狲散，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张助理快速补救道：“不过贺总照顾我这么久，他生病我应该去看望……”

　　“不必了，”晏子衿不留情面地打断对方的话，“既然你跳槽了，就好好工作吧。我想我哥也不愿意看见你。”

　　他挂断电话，不禁扭头看向贺青洲，心中百感交集。

　　思考过后，他决定先把人送去医院。还没出小区门，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是他哥的手机，晏子衿靠边停下，从贺青洲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周助理三个字让他大喜过望。

　　晏子衿迫不及待地按下接听键，“喂？你是贺总的新助理吗？”

　　“啊……我是。请问贺总在吗？”电话那头听上去是个挺年轻的男生。

　　“他现在生病了，我正要送他去医院，你能过来和我一起照顾他吗？”

　　“可是我现在人在外地，”那人语气吃惊又为难，“我本来想找贺总再请一周假，我父亲手术推迟了。”

　　晏子衿也是焦头烂额，无奈道：“那就算了吧。”说着，就要挂电话。

　　“你等一下，我可以让我同事过来帮忙。”对方在那头叫道。

　　晏子衿又把电话放到耳边，喜出望外：“那太好了，你帮我跟这位同事说一声，不会让他白跑一趟，我按三倍的加班工资给他结。”晏子衿和这位周助理核对了一下地址，急忙往最近的医院赶。

　　今天的路况简直邪门，快凌晨了还堵得水泄不通，同一个十字路口，他光是红灯就等了四回，卡着下一个绿灯的最后三秒，终于拐过这个弯。

　　路上，贺青洲醒了，茫然地从座位上坐起，“到哪儿了？”

　　“你醒啦？”晏子衿抽空看了一眼他哥，“快到医院了。”

　　贺青洲还在状况外，“医院，我们来医院干嘛？”

　　“当然是看病，”又堵车了，晏子衿转过头看着贺青洲，惊讶于他哥到现在还无知无觉，“你发烧了，特别烫，我都快吓死了。”

　　贺青洲随手往自己额头上一摸，无所谓地说：“没大事儿，回家吃点药就行，掉头吧。”

　　这回晏子衿没有听话，“都烫成这样了！必须去医院。还有两个红绿灯，马上就到。”

　　贺青洲无奈又吃力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让他返回。

　　晏子衿跟上起步的前车，驶进了医院。

　　他眼睛尖，一下就看到了急诊门口站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急忙朝对方闪了闪灯。

　　小赵站在闪烁的灯光内，留意到了这里，晏子衿临时停车，俯下身向小赵感谢道：“谢谢，你先带着我哥进去挂号吧，我停好车就来找你们。”

　　“好。”小赵扶住了下车的贺青洲，帮忙关上了车门。

　　等晏子衿一路小跑进急诊室，贺青洲已经抽完了血，坐在候诊的长椅上，用棉球按着胳膊。

　　他问：“看过医生了吗？怎么说？”

　　贺青洲答：“医生先让查了血，在等半个小时之后出报告。”他看向身旁站着的赵驰嘉，“小赵，你要不要坐会儿？”

　　小赵拘谨地点点头，坐在了长椅的最边上。

　　贺青洲和他聊天：“大晚上让你跑一趟，辛苦了。现在这个点，过你们宿舍的门禁了吧？”

　　晏子衿惊讶地张了张嘴，目光越过他哥，看向小赵，这个小赵竟然还是大学生，年纪比他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