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衿驰》一弦春

3、第 3 章 再遇

　　晏子衿没有坐以待毙，饭也顾不上吃了，匆匆换了一套衣服，一脚油门，冲到了他哥的公司。

　　他哥不知道怎么想的，公司正是风生水起的时候，却把经营多年的公司低价卖了，自己转头又去创业。

　　晏子衿对此十分惊讶，但还能理解，毕竟他哥贺青洲就是一个爱挑战、爱拼搏、爱突破的奇男子。

　　新公司他没去过，不慎错过了高架出口，兜了两个大圈子才找到。

　　晏子衿停好车，坐上电梯，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

　　他哥原来的公司他去过，这儿的条件和之前比可不是差了一星半点儿，简直天壤之别，紧密排列的工位十分逼仄，地砖、天花板看上去灰扑扑的，毫无美感可言。

　　前台也换了人，朝他例行公事地询问：“请问您找谁？”

　　“我找贺总。”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他不用预约。”

　　前台语塞了一下，为难道：“可是贺总现在出去了。”

　　晏子衿自然地说：“那我去进去等他，请问他办公室在哪儿？”

　　前台一听这话，愣住了，但随即又意识到能说出这话，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于是朝办公室里喊：“小赵，这位先生来找贺总，你带他去贺总办公室。”

　　那名被称作小赵的男人站起身，朝两人走来。

　　晏子衿打量办公室的目光渐渐汇聚到那人身上，一件没有花纹的白T，配上一条牛仔裤，勾勒出瘦高且结实的曲线……他怎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呢？

　　等那人走近，晏子衿微微抬起头，恢复了昨夜的视角，他立刻想起来了！

　　“是你！”

　　虽说两人并无交情，但再次遇见，他还是挺惊喜的。

　　然而对方只是公事公办地点点头，“跟我来。”

　　晏子衿跟在那人身后，不禁奇怪：才过去一个晚上，这人已经认不出自己了么？

　　不过他没有纠结，也没有再和对方搭话，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上下打量着这里的环境。

　　和之前的超大落地窗豪华办公室相比，这儿实在太过差劲，他想了半天，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穷酸。

　　但晏子衿又不想用这种词来形容他哥的新事业，于是他一边嫌弃，一边努力地适应了，毕竟他以后应该会经常来找他哥玩的。

　　他在沙发上坐坐，又在窗户前站站，最后靠在了办公椅上，无聊地用脚划着地转圈。

　　终于，贺青洲回来了。

　　晏子衿看到推门而入的他哥，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兴奋道：“哥！”

　　贺青洲早从前台那听说有人找他，听形容就知道是晏子衿，但仍然感到意外，“你跑来干什么？”

　　“想你了呀。”晏子衿讨好地笑着，上前挽住贺青洲的胳膊，不禁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小赵。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晏子衿也不例外，说实话，他见过不少漂亮的男生，不过，这个小赵显然超出了“漂亮”的范围，整个人被一种复杂的气质包裹着，怎么形容呢，凌厉又内敛的感觉。

　　贺青洲叫住小赵，“麻烦你去楼下咖啡厅带两杯咖啡上来，一杯正常冰的美式，一杯少冰拿铁，少糖，再加个三明治。”

　　“好的。”小赵关上门离开。

　　贺青洲坐到办公椅上，揉着自己的眉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说吧，找我什么事。”

　　晏子衿乐呵呵地凑过去，给他哥捏肩膀，顾左右而言他，“真的是想你了。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呀。”

　　贺青洲侧身，把椅子转了过去，一手搭在桌上，眼角带笑地看着他。

　　“你先告诉我，你是溜出来的，还是姨父把你放出来的？”

　　见他不说话，贺青洲了然，“溜出来的。”

　　晏子衿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无法开口，吃瘪地闭上了嘴。

　　贺青洲抬起下巴看他，继续说：“你犟了那么多天，发生了什么让你突然来找我？“

　　晏子衿继续不说话，贺青洲看着他，眼中精光一闪，“姨父是不是断了你的经济来源？”

　　神了！晏子衿的表情从心虚一下切换成震惊，直接扑到了贺青洲身上，“你这都猜得到！”

　　果然商人最懂商人，难怪他爸这么喜欢他这个表哥，原来是惺惺相惜！

　　贺青洲被他扑得一仰，靠背直接撞在了桌上，“重死了，起来！这么大的人了也不嫌害臊。”

　　晏子衿才不听他的，腿一抬一跨，直接叉开坐在了贺青洲的腿上，两只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像小时候撒娇一样，拉长了声音道：“反正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我爸让我想办法养活自己，你说我怎么办呀哥！”

　　他一边哀嚎，一边左右扭了扭身子。

　　“什么怎么办？老实去上班。”

　　“哥哥——”晏子衿用脑袋蹭着贺青洲的肩，正拉长了尾音撒娇，被一阵突然的推门声打断了，前台站在门前，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盯着两人，身后还跟着提着咖啡的小赵。

　　足足愣了好几秒，那前台才调整出一个职业假笑，“贺总，刚刚旭辉的李总的秘书来电，说临时有事，今天晚上不能和您一起吃饭了。”

　　“好，我知道了。”

　　得到回复后，前台匆忙退出了办公室，小赵垂着目光走进来，把一袋东西放在办公桌上，“贺总，您的咖啡和三明治。”

　　贺青洲微笑道：“你去忙吧，记得找财务报销。”

　　晏子衿目送小赵离开，继续给他哥吹耳旁风，“还有一种办法。”

　　“你先给我下来。”

　　晏子衿讨好地下来了，露出一个有些心虚的笑容，“要不你先给我点钱，让我撑到我爸认输。”

　　贺青洲看着他，突然笑出了声，“你这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就算我养着你，你觉得你能跟姨父犟一辈子吗？”

　　晏子衿愣住，他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反正他不受这一时之气。

　　贺青洲敛起笑容，双臂叠在胸前，朝后靠了靠椅背，以一种松弛却又强硬的姿态看着他，“子衿，我劝你早点认清形势，接受现实，再和姨父闹下去，停你卡都算轻的。你迟早有这么一天，干嘛作天作地要死要活的？让你去上班，又不是上刑场。”

　　晏子衿被说得失魂落魄，悻悻地偏过脸去，“知道了，我先走了。”

　　“等等，”贺青洲叫住他，“多大的人了，别这么不经说。还有两个小时下班，我们一起吃晚饭。”

　　晏子衿还是很黏他哥的，贺青洲这么一说，他立刻欣然同意了，“嗯。”

　　贺青洲满意地点点头，“我还有工作，你自己去会议室呆着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顺便趁着这功夫想想以后怎么办。”他把自己的咖啡拿了出来，让晏子衿把其他的拿走。

　　晏子衿去了隔壁的空会议室，他确实饿了，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三明治，然后对着空空荡荡的会议室发呆。

　　他是个有主见，但耳根子比较软的个性，特别是在经过梁允和他哥的好言相劝之后，他都有些动摇了。

　　多等了半个小时，贺青洲才处理完工作，公司里就剩下他们俩，贺青洲一边拿着电话谈笑风生，一边挨个检查公司的电器有没有关。

　　这些事平时哪用他哥自己干，晏子衿帮忙一起检查，总觉得有点奇怪，他哥这次创业似乎并不轻松。

　　进电梯前，贺青洲才把电话挂断，脸上的笑渐渐被疲惫取代，晏子衿看在眼里，在电梯里提议道：“哥，要不我来开车？”

　　“行。”贺青洲把车钥匙递给他，两人坐上车，晏子衿问：“咱们去哪儿吃？”

　　“去本来我和那个李总约的餐厅，我订过包厢了，出地库左转，上北边的高架，一会儿我再给你指。”贺青洲勾起手指，敲着自己的眉心。

　　正是晚高峰的时候，大堵车，晏子衿伸长脖子，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车流，无奈地龟速前进。

　　不知是累得还是心情不好，一路上贺青洲没怎么讲话，晏子衿就一路找话题逗他哥笑，他们虽然是表兄弟，但晏子衿是独生子，在他心里，贺青洲就是亲哥，他从小看他哥，就跟看偶像似的。他哥从小就独立、聪明，初高中跳过级，在外留学时提前一年修完了学业，开始创业。晏子衿则相反，成绩勉强看得过去，依赖心重，从小就爱当贺青洲的跟屁虫。

　　到了地方，晏子衿拉着贺青洲进去，还在绘声绘色地讲这两天自己被禁足的事。

　　贺青洲听着，时不时嗯一声，表情愉悦不少。

　　正走着，走廊前方的包厢门开了，一群中年男人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和他们撞个正着。

　　对视的一瞬间，晏子衿听见贺青洲波澜不惊地开口：“好巧啊，李总。”

　　人群中一名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惊讶道：“这么巧，贺总也在这儿吃饭。”

　　晏子衿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一下子就回过味儿了：这老小子，临时放了他哥鸽子，结果转头跑去和别人吃饭了？真是过分！

　　晏子衿看他哥居然还笑着，大为不解，也不便发作，默默地把头扭到一边。

　　这几个和李总吃饭的人都是认识贺青洲的，几个人客客气气地打完招呼，有人注意到了边上满脸悲愤的晏子衿，“这位是……”

　　不等贺青洲介绍，晏子衿立刻切换了表情，转头向对方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自报家门，“我姓晏，晏子衿。”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又有人问：“是……晏董家的公子吗？”

　　晏这个姓不多见，这个人看上去又一副娇蛮的模样，很难不让人想到传言中刚回国的那位晏家大少。

　　晏子衿颔首微笑，像只昂首挺胸的小鸡崽，“对，就是我。”

　　“原来是晏董的公子，”李总哈哈笑道，“听说你刚学成归来，一看气质就与众不同，前途无量啊。”

　　晏子衿十分明显地把话题往他哥身上带，“谢谢您的夸奖。不过我和我哥比差远了，现在主要是他的公司里跑跑腿，听家里长辈的话，好好跟我哥学习。”

　　他一口一个哥，就是要让这群人知道，他哥可不是能被人随意轻贱的，为此，他甚至搬出了他爸。

　　众人应和地笑着，贺青洲看了他一眼，与其他人寒暄了好一阵才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