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衿驰》一弦春

14、第 14 章 “

　　“麻烦了，小赵。”贺青洲扫了一眼晏子衿，从货架上挑选了一瓶和晏子衿手里一样的矿泉水，递给赵驰嘉，闲谈一般说着：“休息时间还要上夜班，会不会太累？”

　　赵驰嘉接过那瓶水，“还好，只是偶尔一次。”

　　他拿着水走向收银台，贺青洲跟在他身后，关心道：“有干劲是好事，但还是要注意休息。我给你放半天假，明天就是双休日了，下周一我给你放一天假，好好休息。”

　　赵驰嘉正在扫矿泉水的条形码，“嘀”地一声，他顿了一下，“谢谢贺总。”

　　贺青洲颔首浅笑，没说话，看了一眼显示器上的金额，两块五。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五元纸币，放在收银台上，又伸手拍了拍赵驰嘉的肩，“我们就不打扰你工作了，走吧。”

　　后半句是对晏子衿说的。晏子衿跟上他哥的脚步，一边走一边回头朝赵驰嘉挥手，“拜拜！”

　　赵驰嘉抬起的手到半空，却犹豫了，最后搭在了收银台上，他对晏子衿说：“再见。”

　　晏子衿走到店外，又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才坐上副驾驶。

　　到了车上，贺青洲面带怒容地看着他。

　　每次他哥要教训他的时候，就这个表情，但再凶也凶不到哪去，晏子衿从小都习惯了，熟练地举白旗投降，“我错了嘛……”

　　“就你认错快。”贺青洲训了他一句，别过头去，发动了汽车。

　　晏子衿撒娇似地哼哼两声，酒劲又上来了，偏着脑袋沉沉入睡。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帘渗入房间，晏子衿睡眼朦胧地赖了一会儿床，在床头柜上摸索手机。

　　充电线应该是他哥插上的，他一开机，一连串的消息和未接来电就弹了出来，除了一些品牌销售的推销短信，其余都是他哥的，哦，还有一个来自他爸的未接来电，一小时前打来的。

　　晏子衿从床上坐起，回拨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他爸就在那开门见山地问：“现在才睡醒，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去鬼混了？”

　　“没有！”赚到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后，晏子衿说话都倍儿硬气，“我昨天工作太累了，睡个懒觉。”

　　晏建新沉默数秒，没有如他期待那般流露出意外，或是追问，而是告知他，“你外公他们下周六回国，晚上一起吃饭，你也过来。”

　　晏子衿哦了一声，问：“那哥哥也来吗？”

　　“嗯。你妈跟他说过了。晚上六点，不要迟到。”他爸说完，就挂了电话。

　　晏子衿放下手机，梳洗过后坐在餐桌前吃半热的早餐，准备吃完就去找他哥。

　　他哥不习惯外人进家里，所以不请钟点工和保姆，打扫做饭都是自己亲力亲为，至于饭菜的味道……一言难尽。

　　贺青洲做饭的准则就一条：能吃。

　　以此为前提，调味、菜色就显得轻若鸿毛，譬如三明治，就是两片全麦面包，加上切得厚比棉被的番茄，和巨大的生菜，以及一颗有可能有盐也可能无盐，有可能带壳也可能无壳的煎蛋。

　　晏子衿一口咬不到底，每次都把三明治拆开吃。

　　但这回不一样，今天盘子里的三明治居然拼装完整，有荤有素，甚至连里面煎蛋的黄都没散。

　　晏子衿这次不费力地吃了一整个，临出门时照镜子，又感觉自己今天穿得太随便，回房间换了一个多小时的衣服，才搭出一身满意的。

　　期间，他还接到了小昊哥的电话，说昨天他表现不错，周日有个模特试镜，让他过去参加。

　　晏子衿心情大好，哼着歌走进了公司大门。

　　看见空空如也的办公室，他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白打扮了。

　　晏子衿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径直推门走了进去，想到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拉长尾音甜甜地叫道：“哥哥——”

　　屋内两人均朝他看来。

　　站着汇报工作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吃惊地看着他。

　　贺青洲坐着，朝他招招手，“进来。”又对那人说：“你继续，小周。”

　　“好的贺总。”那人清了清嗓子，继续陈述着下周的安排。

　　贺青洲听完，就让对方回去了，剩下他们二人，晏子衿轻车熟路地走到他哥边上，往办公桌上一坐，“今天我爸给我打电话了。”

　　“嗯。小姨也给我打电话了。”

　　晏子衿戳着办公桌的桌面，他外公和小舅舅一家定居国外，他哥和外公的关系恶劣，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他是早产儿，在娘胎里刚待满七个月就出生了，出生时又瘦又小，三斤都不到，被医院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住了近半年的保温箱，才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身体一直不好。

　　为此，他父母操了不少心，捐钱捐庙，吃素五年，就连他这个名字，都是请了大师起的，就盼着他能平安长大。

　　那个时候，正逢他外公家破产，大女儿婚姻破裂，无法再倚仗虞家的关系，因此，他外公一直劝他妈抓紧再生一个健康的孩子，以免他爸某天带回一个私生子来，正宫地位不保。

　　还是他爷爷发话，让所有人都不许提再生二胎的事。

　　其实自晏子衿有记忆起，他的外公就和舅舅住在国外，偶尔见面也都是家庭聚会，没多少相处的时光，加上有一次他偷听到外公催他妈生二胎，软磨硬泡地让保姆说了这段往事，他更怕这个外公了。

　　还好有他哥愿意去，不然这顿饭该多不自在呀。

　　晏子衿把早饭当午饭吃了，下午闲着没事，就在他哥办公室里赖着。

　　贺青洲问：“你不再去找找模特兼职？”

　　“不用找。”晏子衿仿佛尾巴翘到了天上，美滋滋地说：“今天他们联系我，让我周日去试镜。”

　　“嗯，挺好。”贺青洲认真地夸奖他。

　　晏子衿散步一样绕着办公桌走了好几圈，放空的大脑突然想起来什么，立刻扭过头去盯着他哥。

　　见他哥没察觉他的目光，晏子衿吞了口口水，弱弱道：“我想起来件事儿。”

　　贺青洲瞥了他一眼，看见那做贼心虚的表情就知道他没憋好屁，正色道：“说。”

　　“我昨天临时停在了路边，你的车被贴了罚单。”

　　贺青洲缓缓吐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正好有两百工资吗？规定时间内去把罚款交上。”

　　可恶的资本家！晏子衿早料到他哥会让他去交罚款了，但没听他哥亲口说出这句话前，他总抱着一丝希望，万一他哥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呢？

　　他嘟囔着自言自语，实际是特意说给他哥听的，“我可以交，但是交了我就没钱吃饭了。我吃不起饭了，爹妈不要我，哥哥也不疼我……”

　　“行了。”这招果然有用，贺青洲听进了他的碎碎念，“在你赚到下一笔工资之前，允许你来蹭饭。”

　　“哥哥最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晏子衿都要精心搭配一番衣服，然后准点去蹭饭。

　　周五下午，晏子衿正靠在沙发上看杂志呢，杂志里突然传出了悉悉索索的响动，紧接着，书页上方突然鼓起了一个鼓包，两根须子从里面探了出来。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半截油光锃亮的硬壳就突飞猛进地钻出了杂志。

　　晏子衿“啊”地尖叫一声，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同时扔手榴弹似地，把手里的杂志甩飞了出去。

　　贺青洲被他凄厉的惨叫吓了一跳，“怎么了？！”

　　晏子衿吓得说不出话，连忙躲到他哥身后，颤颤巍巍地指着从杂志里爬出，在地上开疆拓土的大蟑螂。

　　贺青洲镇定地按了桌上的电话，“小周，拿瓶杀虫剂进来。”

　　很快，小周带着一瓶杀虫剂进来了，看见地上正耀武扬威地甩着须子的蟑螂，他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身子仰得远远的，瞄准按动了杀虫剂。

　　气雾的喷洒声伴着翅膀扇动的隆隆起飞声一起响起，那蟑螂不但没死，反而挥动着翅膀在房间里横冲直撞，甚至朝着人扑。

　　晏子衿叫得更响了，双手扳着他哥的肩膀，拿他哥当盾牌使，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蟑螂的动向。

　　小周一脸紧张，保持着安全距离，尝试喷了几次都没中。

　　贺青洲伸手：“给我。”他拿过杀虫剂，追着蟑螂就是一顿猛喷。

　　终于，蟑螂在迎面飞来的时候被一击毙命，身躯宛若一颗坠落的星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了他哥的掩护，晏子衿已经缩进了距蟑螂最远的角落，看见蟑螂死了，他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被喷了这么多回，那玩意儿还没死透，肚皮翻起，边缘的脚还在抽搐。

　　贺青洲又是一顿猛喷，等蟑螂彻底不动了，才让发愣的小周拿个扫把来。

　　趁着小周给蟑螂收尸的时候，贺青洲打开了办公室的窗户和门通风。

　　晏子衿全程跟在他哥身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的警戒心提到了最高，即便他哥若无其事地继续办公，他还是站在他哥边上，目光上下扫动，戒备地巡视着，提防蟑螂再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