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衿驰》一弦春

13、第 13 章 便利店

　　晏子衿本来也想浅尝辄止，但血气上头，直接和张原干了一整杯。

　　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两个人一杯接着一杯地干，中间赵驰嘉劝阻了两次，奈何两人喝上头了，一口一个好哥们、好兄弟地叫着，根本没听进去。

　　到最后，张原醉得撑着桌子，两眼迷离。晏子衿已经醉倒在桌上了。

　　赵驰嘉再扭头一看，张原也悄无声息地倒桌上了。

　　他无奈，叫来服务生结账。

　　“一共是五百一十三元。”

　　赵驰嘉在书包内摸索的手一顿，从里面摸出一沓用塑料袋包好的钱，打开，从里面数出五百一十三，递给服务生。

　　“请问需要发票吗？”

　　“嗯。”他应了一声，犯难地看着倒下的两人。

　　不知道谁的铃声响了，张原动了一下，艰难地把手机凑到耳边，“喂？行，知道了。”

　　挂完电话，他勉强找回了神智，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说：“我爸一会儿来接我，要不你们先回去？我在这等他。”

　　赵驰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你自己一个人行吗？”

　　“没事……”张原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栽倒在桌上。

　　赵驰嘉接过服务员给的发票，拜托对方照看张原后，撑着晏子衿的身体走到了车边。

　　他喊了两声，晏子衿终于悠悠转醒，眯着眼睛抬头，“这是哪儿？”

　　赵驰嘉尝试跟他正常对话，“我送你回家，车钥匙在哪？”

　　晏子衿难受地哼了两声，他听懂了，伸手去裤兜里摸钥匙。

　　身边的人却是猛地一僵，“你摸的是我。”语气虽然平稳，却难掩慌乱。

　　晏子衿早就醉得不分东南西北，更不用提分辨对方说了什么，机械地执行着“找钥匙”的指令，一通乱摸。

　　赵驰嘉被逼得没办法，一只手拉着晏子衿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一只手还要去挖晏子衿的口袋，只能任由晏子衿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他摸了晏子衿身上唯二的两个口袋，除了现金没有其他，只能撑着晏子衿又返回店内。

　　打扫桌面的服务员认出了他们，把晏子衿落下的钱包和手机给了赵驰嘉。

　　赵驰嘉扶着晏子衿，把人塞进了后座，半边身子也探进了车厢，“晏子衿，醒醒。”

　　“嗯？”晏子衿感觉有只温暖的手在拍自己的脸，晕晕乎乎地醒了，冲着赵驰嘉说醉话：“这么巧，又遇见了。”

　　赵驰嘉有些想笑，问：“我送你回去。还是上次那个地址吗？”

　　晏子衿醉意朦胧地摇摇头，“不……不，去便利店，你不是还要去上班吗？”

　　赵驰嘉一愣，“我可以先把你送回去。”

　　两个人完全鸡同鸭讲，晏子衿根本没听赵驰嘉在说什么，“你去上班，我在车里睡觉……”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一歪，又枕着那只手睡着了。

　　赵驰嘉又无奈又好笑，慢慢地手抽了出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只能先带着晏子衿去了工作的便利店。

　　一路上，晏子衿再没醒过。

　　赵驰嘉停好车，扶着晏子衿下来。便利店的感应门自动开了，里面的店员走过来和他打招呼，“你来了。咦？这个人……”

　　赵驰嘉简短道：“朋友。”

　　店员歪着头，终于看清了晏子衿的脸，恍然大悟道：“这人就是上次来店里找你的人！”长得这么漂亮洋气的男孩子很少见，自然令人印象深刻。

　　“是吗？”赵驰嘉看了一眼歪在肩头的晏子衿，“你帮我再盯十分钟，我先去宿舍里把他放下。”

　　同事一口应下：“没问题，你能临时跟我换班可算是帮我大忙了。”

　　半梦半醒间，晏子衿感觉自己身体悬空了一会儿，随后躺在了一张很硬的床上。

　　他是被蚊子叫吵醒的。

　　烦人的嗡嗡声萦绕在耳畔，晏子衿缩了缩身子，把被子扯过脑袋，侧身露出鼻子呼吸。

　　没过多久，杀伤力堪比电钻的嗡嗡声又在他耳边响起了，那该死的蚊子像是要飞进他脑袋里喝脑髓似的。

　　晏子衿一屁股从床上坐起，正要打蚊子，看见身处的房间时呆住了，连蚊子都忘记打了，喝断片的脑子一片空白。

　　枕头边有一张纸，上面的字迹锋锐又工整。

　　我在楼下便利店，下楼左转就行——赵驰嘉。

　　晏子衿把那张纸翻过来看，背面是便利店上周的排班表。

　　他找到赵驰嘉的名字，发现工作日赵驰嘉大多上晚班，周六周日则是早班和中班，每个礼拜只休息一天。

　　放下纸条，晏子衿开始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屋子。

　　房间很小，客厅里一左一右摆着两张上下铺，中间一张大桌子，阳台和厨房摆满了堆起来的箱子和杂物。

　　晏子衿垂眸，看着身上的条纹被子，想到之前在赵驰嘉宿舍看到的整齐床铺，尽力地把被子叠成了一个并不规整的方块。

　　他去洗手间漱了个口，又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两颊通红的自己，晏子衿调整了一下发型，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像个醉鬼，才下去找赵驰嘉。

　　他站在门口，还在想一会儿进去该说些什么，结果自动门感应到他的靠近，自己开了。

　　正在冰柜前摆饮料的赵驰嘉闻声看来，“你醒了？”

　　“嗯。”晏子衿走进店内，里面很凉快，把刚刚走过来的燥热都抚平了。

　　赵驰嘉问他：“要喝点水吗？”

　　“好啊。”

　　“你等一下。”赵驰嘉把最后一瓶饮料摆好，提着塑料筐进了仓库，没一会儿，拿着一瓶常温的矿泉水走了出来，扫过码后递给他。

　　晏子衿想要冰的，但也没拒绝，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瓶，对着又去整理货架的背影说：“谢谢你。不过我不用付钱吗？”

　　“不用。”

　　原来在便利店上班可以拿东西不用付钱，晏子衿默默地想：他要是也可以找一份便利店的兼职就好了。

　　他问：“对了，张原呢？”

　　“他家人接他回家了。”

　　晏子衿哦了一声，看赵驰嘉在货架前忙碌，突然有些不自在。

　　他觉得和人交朋友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可赵驰嘉不同，他总感觉赵驰嘉不爱理他。

　　盯着那道背影出神时，晏子衿想起身上还有他哥给的一千块，问：“咱们这顿饭吃了多少？”

　　“五百一十三。”

　　晏子衿想了想，要是这会儿把钱还给张原，未免太生分了，倒是赵驰嘉的钱可以尽快还了，他走到赵驰嘉身边，大方地递出了五百，“这是还你的房钱……和内裤钱，谢谢你。”

　　赵驰嘉摇摇头，没接，“不用，你之前给过我钱了。”

　　晏子衿瞪大了眼睛，赵驰嘉的言行，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大开眼界，明明打这么多份工，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明明前不久刚被黑心机构吞了血汗钱，面对送上门的钱，居然不要？！

　　为什么如此拮据，却还这么有原则？这么大方？这么不为所动？

　　晏子衿对赵驰嘉的态度已经不能用钦佩来形容了，而是崇拜。

　　他也意识到，赵驰嘉是不会收他钱的，只能垂下手，说：“那等以后你有空，我请你吃饭。”

　　“好。”赵驰嘉朝他笑了一下。

　　晏子衿从没见过赵驰嘉的笑容，一时呆在了原地。

　　可惜，那个笑容就和流星一样转瞬即逝，赵驰嘉又开始专心致志地工作，挨个检查饮料的日期，偶尔丢几瓶进脚下的筐子。

　　晏子衿什么也不说，就站在边上默默看着。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此刻的宁静，赵驰嘉接了起来，“对，是我。”

　　晏子衿依稀能听清电话那头的人声，他竖起耳朵，觉得那个声音莫名耳熟。

　　下一刻，赵驰嘉就把手机递给他，“是贺总，找你的。”

　　“啊？”晏子衿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哥大半夜来找他，准没好事。

　　可是他最近也没犯错啊，难道是罚单的事被知道了？晏子衿没时间犹豫，忐忑地接过手机，凑到耳边，小心翼翼地问：“喂？贺总？”

　　“你跑哪儿去了？”贺青洲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焦急，“手机还关机！”

　　晏子衿弱弱地解释：“没电了……”

　　贺青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晏子衿能听见关门声。

　　贺青洲说：“把地址告诉我，我来接你。”

　　上次来过之后，晏子衿就记住了这家店的地址，流利地报给了他哥。

　　挂断后，他把电话还给赵驰嘉，不好意思地笑笑，“一会儿贺总来接你。”

　　他一直称呼他哥为贺总，就是不想把他哥和赵驰嘉的上下级带到两人的关系里，他希望和赵驰嘉的相处是轻松和愉快的。

　　赵驰嘉说了声好。

　　贺青洲来得很快，晏子衿本来自告奋勇地要帮赵驰嘉一起清理货架，被赵驰嘉以店长会看监控的理由拒绝了，于是晏子衿跟在边上旁观，没一会儿，贺青洲就到了。

　　踩着门口悠扬的铃声，贺青洲一眼就看到了店内的两人。

　　赵驰嘉问好道：“贺总。”

　　“贺总。”晏子衿也跟着喊。

　　贺青洲今晚一身便装，看上去年轻不少，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他对着小赵得体一笑，眼神一转，又责备地看了晏子衿一眼。

　　晏子衿做出一个委屈的表情，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