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衿驰》一弦春

12、第 12 章 舍友

　　晏子衿以为，这部电影不会再出现，不会有人再关注，事实证明并非如此，这个人不仅看了，而且还把电影海报打印在A4纸上，摆在桌上。

　　张原收拾行李时还不忘和他介绍，“要我说，住宿真是难受。还好现在就我和室友两个人，我一开始住四人间，太挤了，住了半个月就退宿了，一年前和我爸吵架才回来住宿舍，当时床位紧张，只能住混寝。我舍友和我都不是一个专业，课表不一样，上课都没个伴儿。不过我没住两天又和我爸和好了，就搬回家了……你怎么了？”

　　晏子衿回过神，目光匆忙从那张海报上移开，之前张原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张原也不在意，提议道：“一会儿叫上我那室友，咱们三个一起吃饭，我请客。”

　　“好。”晏子衿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不，还是AA吧。”

　　“别客气。”张原说着，抱着床铺爬上了床。

　　等张原收拾好已经快六点，两个人坐着又聊了半个小时，张原看了看手表，奇怪道：“他今天不用兼职，怎么这个点还没回来？”

　　“是不是堵车了？”晏子衿问。

　　张原已经拨通了对方的电话，“不可能，他骑自行车。接了接了。喂，你在哪儿呢？”

　　晏子衿不觉屏住了呼吸，拉长了耳朵凑近，想听听那个舍友的声音。

　　奈何，他能听见杂音，却听不见人声，只能听张原的隔空对话，“东门小吃街？你去那儿干嘛？哦哦哦行，我们现在过来找你。”

　　晏子衿问：“怎么了？”

　　“嗐，我们学校门口那家教辅机构的老板卷钱跑了，他正和其他人在门口讨薪呢。走，我们去找他。”

　　晏子衿已经迫不及待要见那个人了，和张原匆忙在路边停好车，跟在张原身边，朝对面的小吃街走。

　　那家教辅机构就在小吃街外边，一眼就能看见，门口乌泱泱站了很多学生，和屋内死守门口的两个工作人员正在争执，声音很大，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晏子衿的目光几乎是瞬间锁定在那个熟悉，单肩背着书包的背影上，傍晚的太阳不算大，可他的脑袋突然晕了。

　　张原拉着四肢僵硬，提线木偶般的晏子衿走了过去，伸手朝着人群喊道：“驰嘉！”

　　这个世界有将近七十亿人，那部电影的播放量不超过一百万，万分之一的概率，就让他遇见了。

　　赵驰嘉回头，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但晏子衿还是万分恍惚。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怎么会有？

　　怎么会？

　　一时间说不上是意外，还是羞赧，又或是惊喜。

　　晏子衿觉得是中午的太阳把自己晒得神魂颠倒，所以中暑出幻觉了。

　　他愣愣地看着赵驰嘉，直到张原拉着他走到赵驰嘉面前，热情介绍道：“这是晏子衿，我们今天做兼职认识的。这是赵驰嘉，我舍友，年年都拿奖学金的大学霸。”

　　赵驰嘉朝他点了一下头，“好巧。”

　　不是幻觉，不是梦。晏子衿恢复了理智，心情复杂道：“是啊，好巧。”

　　张原懵了，看着他们俩，“你们认识？”

　　晏子衿稀里糊涂地点头，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这蹭吃蹭喝的身份，简略道：“在公司碰到过。”

　　张原感叹道：“这也太巧了！一会儿可得喝一杯，驰嘉，这儿什么情况？”

　　三人不约而同望向门口，带头的几名学生在据理力争，要求退还中介费和课时费。几名返回搬杂物的工作人员则大声喊着自己也是打工的，让他们去找老板要。

　　赵驰嘉对他们说：“走吧。这钱估计要不回来。”

　　“啊？”张原同情道：“你这也太惨了，你现在不是给两个小孩补课吗？双倍的课时费啊！”

　　赵驰嘉平静地嗯了一声，眼睫垂下，投下一片阴影，遮盖了眼底的情绪。

　　张原大大咧咧地揽住赵驰嘉的肩，“走吧，听说附近开了一家烤肉，咱们要不去那儿吃？子衿开车，他的车可好了！”

　　晏子衿凌乱的脑子在看到车窗上那张罚单上彻底清醒了，一整条路上的车都整整齐齐地被贴了罚单，他捏着那张薄薄的制片，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他的两百块，他的血汗钱啊！

　　张原在他身边，感叹了一声好倒霉。

　　他们去了张原推荐的烤肉店，晏子衿和赵驰嘉并排坐在一块，心里还在为自己的两百块默哀。

　　张原把菜单递给他们一份，“随便点，我请客。”

　　晏子衿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欠他哥钱和欠张原钱，他肯定选前者，要是可以，最好这顿饭便宜点，他还能把钱还赵驰嘉。他看这店挺破的，不用看菜单就知道贵不到哪去，应该吃不了多少。

　　他推辞说：“我不是很饿，你们点吧。”说着，把菜单朝着赵驰嘉推了推。

　　赵驰嘉说：“我也不饿，你看着点就行。我没有忌口。”

　　晏子衿忙补充：“我也没有。”

　　张原哎哟一声，“别跟我客气，都点都点。”他对晏子衿说：“咱俩今天算是交上朋友了，肯定得吃顿好的！”

　　“还有驰嘉，我之前喊你这么多次你都不肯出来，就同意这么一次，必须吃个爽！你们一人至少点三个菜。”

　　晏子衿不愿让大家扫兴，翻开菜单准备象征性地点点喝的，一看菜单，一份牛肋条五十九，好便宜。

　　再一想，五十九？他现在哪吃得起！

　　晏子衿盯着菜单发愣，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种吃不起饭的心酸。

　　张原看对面两人都不说话，招手喊来服务生，顺口溜似地报出一长串菜名。

　　赵驰嘉及时打断他，“够了，我们俩都不饿。别浪费了。”

　　晏子衿连忙附和，“对，下次我们还能一起约饭。”

　　“行吧。”张原嘴上说着，又点了两盘烤肉，再加了一打啤酒。

　　晏子衿把菜单递还给服务生，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他哥打来的。

　　“我出去打个电话。”晏子衿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接起，“喂？”

　　“喂？”贺青洲问：“你不在家，去哪里了？”

　　晏子衿才想起来，忘记和他哥说了，“我今天认识了新朋友，在外面吃饭。”

　　“新朋友？靠谱吗？要不要我过来给你买单，顺便接你回去？”

　　“不用。”晏子衿兴冲冲地说：“你猜我今天碰见了谁？”

　　“亲戚？”

　　“不对。”

　　“同学？”

　　“Nonono——”

　　贺青洲笑了，“猜不到，公布答案吧。”

　　晏子衿宛若电视节目主持人，刻意停顿了一会儿卖关子，才隆重介绍：“是赵驰嘉！”

　　贺青洲停顿了一会儿，才想起赵驰嘉是谁，“小赵？”

　　“嗯！”尽管他哥看不见，但晏子衿还是用力地点着头，“很巧吧！”

　　“是挺巧。你们怎么碰上了？”

　　晏子衿一兴奋就容易晕头转向，找不到重点，把昨天晚上自己是如何决定要当模特的心路历程和今天拍广告的见闻，以及与赵驰嘉的偶遇都和他哥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当然，他也有自己的小秘密，有关电影的事他就没提，毕竟他当时是偷偷去拍的，除了梁允没别人知道。

　　贺青洲耐心地听完，“行，我就担心你跟些不三不四的人出去，有小赵在我就放心了。副驾驶的抽屉里有一千块现金，你来买单，剩下的钱得还我。对了，我明天早上有个会，你结束了回你自己的窝吧。早点回去，别喝太多。”

　　晏子衿乖乖地哦了一声，冲着电话啵了一口，“哥哥真好。”

　　“肉麻，挂了。”贺青洲笑着挂了电话。

　　晏子衿回车里把钱拿了出来，返回的时候碰见张原也在门口打电话。

　　张原朝他挥了挥手，捂着听筒冲他坐了个口型：“我爸。”

　　晏子衿比了个OK的手势，先进去了。

　　赵驰嘉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如既往的安静、内敛。

　　晏子衿在他边上坐下，有许多话想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干巴巴道：“真没想到能在学校碰到你。”

　　赵驰嘉嗯了一声，“我也没想到。”

　　晏子衿思考了片刻，还是没想到如何婉转地表达，于是直接问；“我刚刚在你们宿舍，看到你桌上有一张电影的海报，你……看过那部电影吗？”

　　赵驰嘉一口否认了，“没有。”

　　还好还好。晏子衿心里长吁一口气，姿态都放松不少，虽说他没有亲身上阵拍过激情戏，但Joe那以假乱真的高超剪辑手法确实让成片非常的……一言难尽。

　　幸好赵驰嘉没看过，他的形象还有得救。

　　赵驰嘉反问：“你看过吗？”

　　晏子衿义正词严地说：“看过，一点都不好看，浪费我两个小时。”

　　赵驰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一盘盘色泽鲜红的肉端上了桌子，正好张原也打完电话回来，可以吃饭了。

　　晏子衿身上有了钱，吃饭都格外香，一边吃，一边和张原有说有笑地聊着。赵驰嘉仍然是那副不善言辞的模样，只有张原主动提到他，他才会说上一两句。

　　服务员把冰镇好的啤酒端上来，张原要了三个杯子，先给晏子衿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赵驰嘉倒了一满杯。

　　赵驰嘉摆了摆手，“你们喝，我今天和同事调了班，等下要去上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