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衿驰》一弦春

11、第 11 章 第一桶金

　　睡醒已经是中午，晏子衿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给那个经纪人拨去了电话。

　　直至铃声快结束，电话才接起，那头嘈杂的背景音中传来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喂？哪位？”

　　“你，你好。”晏子衿第一次求职，前所未有的紧张，清了清嗓子才继续，“你之前给我留过联系方式，让我如果想做模特就联……”

　　对方直接打断他，“多久之前，我不记得我最近联系过人。”

　　晏子衿忐忑道：“三年前。”

　　“啊？”

　　晏子衿更紧张了。

　　对方说：“之前是Jason哥联系你的吧，他半年前离职了，这个号码现在是我在用。我现在手下带的模特够多了，不需要新人。”

　　说完，那人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晏子衿听着电话那头嘟嘟嘟的忙音，失落地垂下手。

　　没了做模特的机会，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工作，也不知道工作该去哪儿找。一筹莫展之际，他想到了赵驰嘉。

　　赵驰嘉有那么多份工作，肯定有靠谱的求职渠道，早知道他就留一个赵驰嘉的联系方式了。

　　正当他兀自发呆时，手机响了，晏子衿兴致缺缺地拿起一看，眼睛顿时直了，刚刚那个人居然又给他打来了电话！

　　他不敢怠慢，立刻接起。

　　背景音依然嘈杂，电话一通，那人就迫不及待道：“我们这儿现在需要临时模特，你半小时能不能过来？”

　　“我……”晏子衿低头看看身上的睡衣，咬牙：“能。”

　　“身高有没有一八五？”

　　晏子衿愣了一下，他净身高181cm，穿鞋偷偷踮脚，185也算凑合，又是一咬牙：“有。”

　　对方报了一个地址，要求他半小时之内来面试。

　　挂了电话，晏子衿从餐桌边跳起来，他胡乱脱了身上的睡衣，扯开衣柜门，目光在一排排衣服上逡巡，碍于时间紧迫，随手抓了一件白T和一条牛仔裤，梳了两下头发就匆匆出了门。

　　那个地方他不认识，路上还不慎开错了路，最后只能摇下车窗问路。虽然已经尽量快了，但还是超了十分钟时。

　　这地方是一个老旧的小体育馆，那人通知他在西北门集合，现在门口已经没人了。

　　晏子衿站在门口，左右张望着，有些无措。

　　他叫住一名搬着一箱水的男生，“你好，我是来面试的，请问你知道面试场地在哪儿吗？”

　　那个男生指了指大门紧闭的室内篮球场，“好像是在那儿。”

　　道过谢后，晏子衿小跑过去，刚拉开球场的门，门边的工作人员立刻凑过来问他，“来干嘛的？”

　　“我来面试。”

　　对方扭头喊了一声，“小昊哥，这儿还有一个。”

　　被称作小昊哥的年轻人回过头，不耐烦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握着一卷纸的手朝着边缘抬了抬，“都迟到了，赶紧过来站好。”

　　门口的工作人员让开了位置，晏子衿看见那个小昊哥面前站了一排大高个的男生，个个表情严肃，任由小昊哥在面前走来走去地挑选。

　　晏子衿连忙在队伍边缘站好，他抬头看了看身边的男生，对方似乎比他高一点？

　　出门的时候太着急，忘记穿一双厚点的鞋了。正想着，小昊哥朝着他这边走来了。

　　晏子衿立刻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地摆出面无表情脸，宛若一座刚刚浇筑的雕塑。

　　他能感觉到，对方先是在看他的脸，然后又抬起目光看他的头发。

　　果不其然，小昊哥“啧”了一声，“你这没有一八五吧？”

　　晏子衿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心虚地点了点头。

　　“没有一八五还过来干嘛？这是篮球广告！”对方声音透出烦躁，身子却没动。

　　晏子衿从小到大没被这么训过，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沉默了约两分钟，卷成筒状的A4纸抬到他面前，向枪口一样对着他，“算了就你吧。还有你，你。你们三个跟我过来。”

　　晏子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和另外两人跟着小昊哥去了临时搭建的更衣室。

　　小昊哥往他们身上各丢了一件衣服和一条运动短裤，“赶紧换好，然后来外边的篮球场。”

　　这经纪人气势真是迫人，三个人不敢耽搁，换上衣服就过去了。炎炎烈日下，球场上人不少，小昊哥站在就地搭起的遮阳棚下，握着小风扇，正和补妆的模特说话。

　　工作人员让他们先站在外边等。晏子衿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现在是正午，日头最毒辣的时候，太阳大得像是要给陨落的九个兄弟复仇。

　　晏子衿本来就嫌弃这衣服不干净，现在被晒得出了一身汗，衣服全贴在身上，粗糙的布料膈得他全身难受。

　　三个人罚站似地在日头下站着，那边已经开始拍起了照片，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一个篮球，让他们先去边上场地熟悉一下。

　　他们去了边上的篮球场，晏子衿投了几次篮就打不动了，其他两人也是一样。有一个人去上厕所了，他和另一个男生就继续回场边等候拍摄。

　　这时，他身边的男生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哥们儿，你球打得不错啊。我叫张原，你叫什么？”

　　“晏子衿，你好。”

　　对方冲他友好一笑，“你好你好，你这名字挺诗情画意的呀。”

　　晏子衿也朝张原灿烂一笑，“谢谢。”

　　张原歪着脑袋，“你是结束高考，出来打暑假工的吗？”

　　“啊？”晏子衿不是第一次被别人说长得小，无奈一笑，解释道：“我刚大学毕业。”

　　张原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你长得真显小。我比你小一岁，今年大三，是A大的学生。”

　　晏子衿惊讶，“你也是A大的？”

　　和赵驰嘉一个学校！

　　张原开朗地点着头，“我和我爸吵架了，这不，出来赚点生活费。”

　　对此，晏子衿可太有同感了，但他没有附和，反而抱着连自己都没注意的期待追问：“那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我学金融的，中外合办。今年十月出国。”

　　晏子衿刚要说些什么，工作人员就用喇叭喊他们过去。

　　他们其实就是模特的背景板，模特在面前凹造型，他们在后面象征性地打打篮球，顶多露个侧脸。

　　晏子衿抱着篮球，实在想不明白，就拍一条短视频广告，怎么要翻来覆去地补这么多回妆，怎么拍这么久，他都快被这太阳烤化了。

　　室外拍完，还有室内。小昊哥又让他单独留下，和那个男模特拍了一组运球镜头，折腾了半小时才放他走。

　　工资是现结，当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两百时，快累趴的晏子衿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几欲落下泪来。

　　人生中凭自己双手挣到的第一桶金，虽然数额不大，但来之不易，难能可贵。

　　晏子衿心中成就感满满，揣着这两百走出篮球馆，发现张原还在门口没走，看见他，笑着把怀里的矿泉水递给他，“渴了吧，给你的。”

　　“谢谢！”晏子衿感激地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地喝了半瓶，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算是体会到了一针一线来之不易，自然不愿占张原这个便宜，“我把水钱给你吧？”

　　张原大气地摆摆手，“一杯水而已，请你喝。”

　　晏子衿想了想，“那下次要是遇见，我也请你喝！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兼职的渠道呀？我最近有点缺钱。”

　　仿佛见到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张原一拍手，“我正好有！都是我舍友介绍给我的，你想做什么方面的？临时模特？家教老师？还是便利店小时工？”

　　晏子衿无措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最好钱能多一点，什么给钱我就干什么。”

　　张原又一拍手，“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要不你来我宿舍坐坐吧，刚好我也要找兼职，咱俩正好搭个伴。”

　　“好啊！”晏子衿觉得自己被徐恒伤过的心又被填满了，兴奋道：“我车就在门口，走吧。”

　　张原坐上了他的车，夸赞道：“哥们儿，你这车不错啊，等我毕业了，也要让我爸给我换一辆。”

　　晏子衿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不是我的车，是我哥借我开的。”

　　张原露出一个明白的表情，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了，咱俩留个电话吧，下次有空一起打球？”

　　“当然可以。”

　　两人聊了一路，很快熟了。距离暑假结束还有小半个月，学校里人不多，停车场很空，停好车，晏子衿就被张原领进了宿舍楼。

　　面前是长长的走廊，两边是宛若复制黏贴的刷漆木门，晏子衿没住过宿，好奇地左右张望。

　　张原在一扇门前停下，从门框上摸下钥匙，插进锁内，推开了门，“进来吧。”

　　晏子衿新奇地观察着眼前的景象。

　　一条走道隔开了两边，上床下桌，两张床中间有一个梯子，门口的两个床位是空的，张原打开了空调，介绍说：“本来睡这边的两个舍友要回家实习，已经退宿搬走了。这儿是我的位置，这个是我的舍友的。”

　　说着，张原熟练地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收拾，“我今天早上才从酒店过来，我舍友这个时候应该在公司实习呢吧，要一会儿才能回来。”

　　他把衣服一股脑地塞进了桌边的柜子里，“不用客气，你随便坐。”

　　晏子衿点点头，目光落在另一名舍友的床铺上，架高的深蓝色蚊帐罩着床铺，叠好的被子和枕头统一摆在一侧，桌面整洁得像是随时要搬走一样，收拾得井井有条，只有桌上贴着的一张海报十分违和。

　　晏子衿目光一滞，不禁上前一步，走到桌边查看，当认出那张海报时，他整个人如同定格般僵在了原地。

　　这张陌生到让他要多看几眼才能认出的海报，正是当年他的电影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