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衿驰》一弦春

10、第 10 章 影帝的陨落

　　一边往停车场走，晏子衿一边拨通了梁允的电话。

　　电话通了，晏子衿一屁股坐进车里，“喂？干嘛呢？”

　　“昨天跟他们喝酒到半夜，才醒。”梁允的声音带着醉意和沙哑，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找我干嘛？”

　　“你认不认识靠谱的中介，嘴巴严的那种？我想卖房。”

　　梁允的声音清亮了不少，“不是吧？你都到这个地步了？卖什么房呀，我现在就让秘书给你打钱，要多少？”

　　“不用。”晏子衿赶紧叫住他，“不是我。我哥的公司现在手头紧，我想帮他凑点钱，又不想让我爸妈知道。我今天找了家小中介店，感觉不大行，还是让你找比较靠谱。”

　　梁允长长地哦了一声，“这事儿交给我就行。你回头把房产证挨个拍张照发我邮箱里。”

　　两人又聊了一阵，晏子衿义愤填膺地控诉了徐恒的混账行径，梁允跟着附和安慰他，让他别放心上。挂断电话，晏子衿开车驶出停车场，那门卫大爷朝他伸手，张口就要：“十六。”

　　“这么贵？！”晏子衿掏口袋的动作顿住，不可思议地发出一声惊叹。

　　那门卫从站岗亭里探出头，指了指杆子边的显示屏，“八块一小时。”

　　显示屏上划过的数字明晃晃的：停车时间1小时2分钟。

　　晏子衿感到一阵肉疼，递了一张二十的出去，把对方找回的四个钢镚收好。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现在身无分文，才明白钱的好处。

　　接下来的两天，晏子衿每天都在等着中介的消息，一到饭点，准时去他哥公司蹭饭。

　　因为他哥秘书小周多请了一周的假，多出来的盒饭就顺理成章地进了他的肚子，虽然味道一般，但总比饿肚子好。

　　小周不在，许多事就要贺青洲亲历亲为，这天晏子衿抱着自己的笔记本，正全神贯注地窝在沙发上看一部悬疑片，贺青洲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接下来你吃饭得交钱。”

　　晏子衿还在被里边的血腥场面吓得捂眼睛，闻言发出一声奇怪地嗯，愣愣地看着他哥。

　　贺青洲好整以暇地坐在办公桌前，一本正经道：“每份十五元。”

　　晏子衿懵了，冲他哥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贺青洲不为所动，不退让地注视他。

　　“哦。”晏子衿顿时没了兴致，扁了扁嘴，满脸落寞地把电脑合上。

　　贺青洲问他：“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有意思吗？”

　　晏子衿想了想，诚实地摇头。现在他爸不管他了，他没了和他爸对抗的激情，身上没钱也不能出去玩，实在是没意思。

　　“所以啊，”贺青洲偏头，微笑看他，闲聊似地对他说：“你就不想干点什么？解决一下自己的温饱问题，向姨父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

　　这次晏子衿思考的时间更久了，但他没想明白，只觉得他哥说得对，就像上学时候老师单独讲完题后总会附上一句“懂了吗”，学生总会说“懂了”一样，他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贺青洲注视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认真，随即又是一笑，他转而看向电脑，“不过我只是给你个建议，说到底，还是要看你自己愿不愿意。”

　　晏子衿没说话，盯着前方发呆，脑子里开始思考最近发生的一切。

　　他起初只是不想去他爸公司里现眼，后来他爸非逼他不可，他就死活不肯去，现在已经演变成一场反抗强权的持久战了。

　　他爸停他的卡，无非就是觉得他只能依靠他爸活着，他必须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爸：才不是！他晏子衿才不是吃软饭的呢！他要用实际行动打他爸的脸！

　　想通这点之后，晏子衿人都热血了起来，冲着办公的贺青洲昂扬道：“哥，我觉得你说得对！”

　　贺青洲百忙之中看了他一眼，没再做任何评价，只说：“等我下班之后一起吃饭吧。”

　　吃饭时，两人也没再聊这个话题，深夜，晏子衿给梁允发完邮件，躺在床上，思考自己要找份什么工作好。

　　怕他哥因为公司心情不好，这些天他一直住在他哥这，晏子衿在床上慢腾腾地翻着身，脑瓜里灵光一闪，坐起来，拿过了床头的笔记本。

　　他输入网址，因为太久没登社交平台，还需要重新输入账号密码。

　　晏子衿忘性大，不管是什么账号，都共用一个密码，试了一次就成功了。

　　登陆账号，映入眼帘的是他前几年的各种自拍和一堆深夜非主流伤感文案，晏子衿向下划动着，看得一阵牙酸，忍不住动手删了十几条。

　　他把所有自拍照下面的评论都看了一遍，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人，于是点进了消息，往下划动着，终于找到了一条来自三年前的私信：

　　你好帅哥，看到你的照片，条件很好。有没有意向做模特？

　　末尾，附上了联系电话。

　　这条消息的红点一直都在，在他持续更新动态的时候，每天都能上百条私信，许多都是匆匆瞥一眼，连点都没工夫点开。

　　晏子衿点开对话框，按着手机存下了上面的号码，准备明天再给对方打电话。

　　之所以想尝试模特这个职业，是因为他以前当过演员。

　　这件事说起来着实魔幻。当年美国街头一位摄影师的随手一拍，直接把他送上了搜索榜第一，点赞、转发、评论接踵而至、居高不下。晏子衿当时正搂着自己的模特女友，在一众拎着大包小包，打扮得西装革履的奢侈品店员簇拥下昂首阔步地走出店门。

　　照片是拍完就发的，他的电话是在半路被打爆的。

　　梁允的、朋友的、媒体的，自称是导演编剧的，还有一群陌生人的。不仅如此，他在国外的社交帐号也被扒了出来。

　　晏子衿本人对于出不出名无所谓，但多到铃声震动不停的电话让他非常苦恼，他注销了账号，换了号码，还联系上了那个摄影师，让对方删除这张照片，后续这张照片依然在网上广为流传，全都被他花钱压了下来。

　　太平了没几天，一位自称是导演，穿得像流浪汉的男人就把他拦在了学校门口，说看到他的照片，觉得他就是自己心目中的男主角，问他愿不愿意演电影。

　　晏子衿很新奇，虽然之前也被星探搭讪过，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跟表白一样，郑重其事地说自己是他梦中的男主角。

　　当演员……他没尝试过，好奇地看了几页剧本之后，晏子衿果断掏出对方的名片，给这位名叫Joe的导演发了一条拒绝的短信，说自己不适合这个剧本，不考虑出演。

　　Joe像是专门等他消息似的，立刻回复，问他哪儿不合适，剧本可以改。

　　晏子衿用英文回复：谢谢，但我不想当演员。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两天后Joe又在学校门口把他堵了，还递上了一份新的剧本，恳切地说为他量身定制了新剧本，拜托他再考虑一下。

　　晏子衿受宠若惊，被对方的诚意打动了，把对方带去了附近的西餐厅面谈。

　　他翻看剧本的时候，Joe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五份餐前面包。

　　晏子衿看对方似乎很久没吃饭，挥手点了一份牛排和不少点心，他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好奇询问：“你为什么想让我来演你的电影？”

　　Joe就着咖啡把嘴里的面包吞了下去，用餐巾擦干净了胡子上的面包屑，才郑重地回答：“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你是我的男主角。”

　　晏子衿第一次听见男人说这么肉麻的话，不可思议中带了点尴尬，他饶有兴致地继续翻了两页剧本，虽然内容看不懂，但题材是他喜欢的文艺片，对方又这么坚定有诚意，而且他活这么大还没当过演员……

　　“可以，我同意了。”晏子衿拍板。

　　Joe原本一脸紧张，闻言兴奋地大叫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扑上来要拥抱他。

　　“诶诶诶！”晏子衿后撤身子躲开了。

　　等Joe冷静后坐回位置上，晏子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下午还约了梁允打高尔夫，让对方拍摄的时候通知自己就行。

　　说罢，他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

　　后续的拍摄更是稀里糊涂。晏子衿没当过演员，还以为Joe至少有点经验，没想到对方也是第一次当导演、兼编剧、兼摄影、兼造型师、兼剪辑师、兼配乐师，身兼数职，晏子衿前脚刚试完一套衣服，造型没做，妆都没画，后脚出门就被拉去拍摄了。

　　算上他，全剧组才十个人，演员一共六个人，他，另外一个男主角，还有四个循环利用的群演。

　　晏子衿每天的台词都是现场背，剧本也只看了前面一部分，直到看见另一个主角是个黑瘦的亚裔小男生，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贼船。

　　天杀的！这他娘居然是部同性恋文艺片儿！

　　晏子衿是抗拒的，但在Joe“梦中男主角”真诚恳求以及再三保证亲密戏份全借位拍摄下，他还是继续拍了。

　　上了贼船就算了，更可怕的是这艘贼船随时会沉。用穷来形容他们剧组都算是夸奖，反正晏子衿没见过哪个剧组外景要趁着深夜没人的时候拍，路费自付，服装全靠演员自己出，摄影设备就靠一台相机，甚至连盒饭钱要靠在街边临时卖唱现赚。

　　好几次晏子衿都得抱着电脑找信号，才能跟梁允视频，梁允每次都说他被绑架了。

　　即便一分钱掰成八瓣花，拍到一半，他们剧组还是资金断链，停工了，后续的拍摄资金甚至是晏子衿掏腰包补齐的。

　　拍完之后，他们内部对于这部电影的看法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态度。梁允之前和一个女演员谈过，晏子衿跟着他去剧组探班过，一对比，他觉得这电影都不会有人看，Joe则截然相反，对自己的作品洋溢着自信，还说要把他捧成影帝。也不乏中立人士，比如另一位男主角，他当时是为了赚大学学费才被骗来剧组的。晏子衿不忍心看他每天收工之后还要打零工，跟Joe偷偷商量，给那个小男生加工资，多的钱从他那出。

　　最后的结果出人意料，这部片子在网上播出的时候还真有不少讨论，晏子衿一看势头不对，忙让Joe把他的名字从演员表里删了。他不想出名，幸好，男同文艺片这种类型没市场，就算有人看也是属于小众，没火几天就石沉大海，从此杳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