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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白玄衣同坠 墓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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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有脚步声响起。
江璃的竖瞳霎时缩紧,望向舱门。
温泠雨也听见了,她朝着江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抵在唇前,月白衣袖滑落一截,露出一截雪白细瘦的手腕。
“先别出声哦。”她说,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进水里。
江璃的灵力在捆妖绳残余的束缚下还没完全平复,只能盯着那道月白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到烛台翻倒的阴影里。
少女脚尖落地先是后跟轻轻触板,再缓缓踩实,声音几不可闻。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左边摸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砰!
整艘船震了震,是剑气。
会是谁呢?少女心中腹诽。
……
另一边,宋余笙从水底跃出,浑身湿透,却顾不上整理衣袍。
他放出神识,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妖气——还有另一道气息。
他追出十几丈,前方出现三条岔路。他选了左边。
这条路狭长逼仄,两侧木板斑驳开裂,缝隙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头顶传来沉闷的水声,浑浊、黏稠,像是整个船底都在往下渗。
宋余笙拧了拧眉,没有多想,循着妖气追去。
少年又追了一阵,脚下忽然一软——木板裂开,无数细小的蛇影从裂缝中涌出,缠上他的脚踝。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剑气大开,剑光扫过,蛇影化作黑烟散去。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枯朽的铁锈味。
前方猝然亮起一点微光,昏黄摇曳,是烛火从半开的门缝里漏出来的。
“有人来了。”江璃低声道,周身妖气一敛,瞬间缩成浅浅一线。
温泠雨快步往回走。她手指微动,袖口里那截暗红绳头便悄悄探出,极快地缠上江璃的手腕。
江璃一怔,刚要挣扎,少女已偏过头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明媚无害的笑,眼底却凉得没一点温度:“委屈你一会儿。”
接着,温泠雨就歪在船舱最暗的角落,背靠着木板,双腿微蜷。
至于江璃?她已化作一道青碧流光,紧紧贴在了温泠雨左手腕内侧,像一道细细的青色镯痕。
鳞片凉而滑,贴在皮肤上微微一动,便彻底安静下来。
温泠雨垂下袖口,遮住手腕,歪了歪头,看向舱门。
宋余笙放慢脚步,侧身贴墙,赤色衣袍几乎和暗处融为一体。
来的是一抹赤色。宋余笙站在门口,眉心微微蹙着:“温姑娘?”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凌乱的地面:歪倒的椅、翻落的烛台。
接着,少年看向温泠雨。
少女的月白衣裳在昏昧里白得扎眼。她歪靠在墙上,指尖捏得泛白,抬眼看来。
“唔……宋公子?”温泠雨声音有些沙哑,“你来了……”
他原本探向剑柄的手松开,往前迈了步:“嗓子怎么了?”
温泠雨没急着答。她先抿了一下唇,唇色泛干,像是确实呛过水的模样,才开口:"刚才……呛了口水,没事的。"
少年蹲下,抬起右手向她伸去:“抓着。”
温泠雨看了那只手一眼。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和掌侧有一层薄茧。
少女眨眨眼,亦伸出右手,轻轻搭进他掌心里。
少年慢慢站起来,同时另一只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肘弯。
温泠雨顺着他拉起的力道起身,月白衣裙下摆荡开一个柔软的弧,从暗角里挪到了微光里。
她站稳后,靴尖轻轻踮了一下,像是活动发麻的脚踝,整个人在昏暗里亮起来。
"谢谢宋公子。"她仰起脸,感激道。
宋余笙松开手,退开半步:“无妨。”
"走吧。"他继续说,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这艘船不对劲。"
温泠雨跟在他身后半步,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道青碧镯痕在袖口边缘一闪而过。
江璃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来,有些闷:“什么时候放我走?”
温泠雨嘴唇不动,只舌尖抵了抵上颚传音回去:“你觉得你现在走,我前面那位察觉不到吗?”
江璃:“……”
窗外雾气翻涌着涌进半扇窗棂,船身又轻轻晃了一下。
身后那根断绳在暗处被风带得微微动了动,像一条垂死的灰虫最后抽搐了一下。
温泠雨走在宋余笙身后,嘴角那弯笑意没有收敛。
二人往回走着。
温泠雨一边跟一边思索:“这个忙到底帮不帮呢?”
少女左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内侧那道镯痕,摸索着手腕传音问:“附近有机关吧?”
“没有。”江璃回。
温泠雨:“你当我三岁小孩呢?快说。”
江璃沉默了片刻,那道青碧镯痕在温泠雨腕间微微发烫,像是在表达某种不满。
“往前再走十步,你左边墙上有机关……“”江璃声音闷闷的,“会掉下去。”
“掉下去是哪?”温泠雨追问。
“我妹妹的墓碑附近。”江璃道,“先说好,你不准故意破坏,不然……”
少女漫不经心接上:“你就跟我鱼死网破?我知道,我们去你妹妹坟墓看看。”
“你要干什么?”左手腕内侧那道青碧镯痕在昏暗中一明一灭,江璃的声音恼怒,“你——”
“嘘”温泠雨深深瞥了一眼江璃,“不过是……让我旁边这位误打误撞看见真相咯。我可不想暴露身份,况且,装弱挺好玩的,你说呢?”
江璃抖了抖,结结巴巴回:“自然自然……哈哈哈。”要不是她受了伤,怎会沦落于此!
……
温泠雨默数到第十步时,指尖从腕间那道青碧镯痕上抬起,状似随意地往左边舱壁上一扶。
指尖陷进去半寸,少女碰到一块稍硬的凸起,毫不犹豫按下去。
咔——
一声干涩的机簧声响在墙板深处。
少女身旁的墙体破碎,脚下的木板瞬间塌陷,像一张骤然张开的嘴。
温泠雨眸色暗了暗,顺势往左一倒 ,惊讶出声:“救!”
宋余笙反应极快,猛一回头,赤色衣袍翻卷间已探手去扣她的手腕,却只抓了个空。
那抹月白就在他眼前往下坠,衣袖翻飞
如折翼的蝶。
少年召出晨蚀剑,御剑而去。
坍塌声很大,木板碎裂、铁钉脱落,混着某种湿漉漉的闷响。
暗红色的锈水从断裂处涌出,沿着舱壁往下淌,在缝隙里汇成细流,滴落时发出哒、哒的声响,一下一下,规律得像某种不知名的倒计时。
宋余笙甫一伸手,便被少女急忙握住。
宋余笙握住她的手腕时,第一感觉是凉——她的皮肤太凉了,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然后他闻到了少女的气息。
很淡,像是某种花草被碾碎后残留的汁液味道,混着一丝说不清的甜。
想到这,少年脑子忽然空白那么一瞬。
……
温泠雨趁乱放了一丝妖气附着在宋余笙的剑上,妖气对剑是有影响的,这也是为什么妖族人大多不修剑术的根本原因。
马上,剑就失了控,两人直直往下掉。少女当是一抬眼,就看见红衣少年仍处于怔愣模样。
温泠雨心里鄙夷:这是搞什么,还不护体?难不成让她当肉垫?
温泠雨怎么可能当肉垫,不经意间调动位置,开口:“宋公子?”
少年回过神来,忙燃起护体之气。
宋余笙虚握着少女手,带着少女踩在地上
宋余笙在半空拧腰调整了姿态,靴底踏上斜坡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的气味,朽木、铁锈、还有更深处隐隐透出的、像是多年不见天日的泥土腥气。
尽头是一道窄门,门板半掩,边缘生满青黑色的霉斑。
缝隙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不是烛火,更像是某种磷质的冷光,青惨惨的,照得门口那一小片地面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温泠雨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碎屑,靴尖在湿滑的地面上蹭了蹭,右脚踝扭着转了小半圈,而后抬眼往上看。
赤色身影在磷光里轮廓分明,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宋公子……”温泠雨问,“你没事吧?”
少年收回视线,声音平淡:“无碍。你受伤了?”
“没有,”温泠雨摇头,月白衣袖随动作轻轻晃荡,“就是吓了一跳。”她说着,往他身边靠了半步,仰起脸时嘴角弯出一点笑,“幸好宋公子也在。”
宋余笙没有接话。他转身面对那道窄门,右手已经重新搭上剑柄。剑鞘在湿冷空气里泛着暗沉的光。
身后传来温泠雨细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斜前方那道窄门里,磷光忽然晃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经过,带起了一阵微弱的风。
紧接着,门缝里传出极轻的声响——啪嗒。啪嗒。啪嗒。
像是水珠滴落,又像是细小的足尖踩在湿泥上,一下一下,渐渐近了。
……
温泠雨在宋余笙身后停住,右手轻轻攥住了他赤色袍角的一小片布料。力道很轻,指尖捏着那一点衣料微微收紧。宋余笙侧头看了她一眼,少女垂着眼,睫毛在冷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甩开她的手。剑鞘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剑气凝聚在鞘口,蓄势待发。而那阵啪嗒声在门后停住了。
四周骤然安静。
静得能听见头顶残破的木板缝隙里,水珠缓慢滴落的声音。隔了很久,才有一滴砸在地上。
温泠雨左手腕内侧,那道青碧镯痕微微凉了一下。
江璃的声音传进识海,比方才更闷:“……墓碑就在门后面。你别动它。我把它打开。”
温泠雨没回。她只是看着那道门缝里渗出的磷光,指尖在宋余笙的袍角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门扇内部传来一声短促的吱呀声——门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