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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桂飘茶香同行 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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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斫再也忍不住,挡住少女视线:“温姑娘,你不会看上他了吧?你们认识?”
温泠雨面不改色回头,奇怪看他一眼:“怎么可能?”
这个回答干脆得不像话,连犹豫都没有——只是她渡的劫或许与他有关罢了。
陆时斫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挑眉,扯回话题:“所以,逛不逛?”
温泠雨盯着他看了两秒。
“逛。行了吧?满意了么,时·斫·公·子?”她故意拖长了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昵。
陆时斫偏过头去,目光落在少女的笑脸上,停了一瞬。闷闷地“嗯”了一声,率先迈步走出巷子。
背影笔直,步伐稳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安静地跟了上去。
风吹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陆时斫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道模糊的痕迹。
她垂下眼,看了看那片交叠的影子,嘴角抽了抽。
这算哪门子的劫?
茶铺不远,拐过两条街就到了。店面不大,门口支着几张木桌,坐满了喝茶聊天的客人。
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吆喝声此起彼伏。
陆时斫显然常来,轻车熟路地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冲店小二招招手:“老规矩,来碟桂花糕。”
小二应了一声,很快端上点心。
桂花糕倒是做得精致,糯米粉蒸得透亮,里头嵌着星星点点的金桂,甜香袅袅地飘来,在两人之间氤氲成一片薄薄的雾。
温泠雨用指尖拈起一块桂花糕,翻来看了看底面。
糕底压着一片小小的桂花,完整的一朵,四瓣俱全,是被人精心摆进去的。
她收回思绪,把桂花糕送进嘴里。味道在舌尖化开,绵密而妥帖,却新奇的带上点咸味。
碰巧地,她正喜欢这种甜中带咸的口味。
木盘里还码着四块淡黄色的糕,在蒸腾的热气里泛着湿润的光。
她自幼爱食咸口,此刻却在一座陌生城池的街边茶铺里,被一个认识不到半日的人随手摆在了眼前。
真奇怪。
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糕体绵软,咸香恰到好处,桂花的气味被盐粒衬得清冽。
“不合口味?”陆时斫托着腮看她,语气漫不经心。
“正好。”温泠雨放下糕,拿帕子拭了拭指尖,抬眼看他。
陆时斫端着茶碗喝了一口,视线越过碗沿望她,眼角弯弯的:“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不喜欢呢。”
看来咸味约莫是这家茶铺的特色了。
茶铺里人声渐稠,隔壁桌两个老汉正絮叨着江上的怪事,说的和客舍掌柜差不多,只是多了些添油加醋的细节。
什么“有人半夜听见江里传来女子的哭声”,什么“打渔的看见水底有亮光一闪一闪的”,听得周围几桌客人频频侧目。
温泠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却落在街对面一棵老槐树上。
树冠浓密如盖,枝叶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动,投下碎金子似的光斑。
那树下蹲着一只橘猫,正慢悠悠地舔爪子,尾巴尖一甩一甩的,像是浑然不觉这座城正笼罩在某种不安的阴翳里。
她忽然想起那枚银白色的鳞片,薄而冷,贴在指尖时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让一让,让一让——”
茶铺门口忽然传来清亮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泠雨侧目望去,只见三道身影正穿过茶铺外的人流,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少女鹅黄衣衫,圆脸杏眼,正是方才在江府门口见过的那位。
她此刻手里举着一把油纸伞,伞面绘着几枝粉荷,衬得整个人鲜亮得像夏日荷塘里刚冒尖的骨朵儿。
她身后跟着个黑衣冷面的男子,寸步不离。
再往后看,红衣少年落后半步,步伐从容,目光随意地扫过茶铺里的众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泠雨面色不改,垂下眼帘,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咦?”鹅黄少女忽然停住脚步,歪着头往温泠雨这边看了两眼,忽然呀了一声,“你就是刚才在江府门口的那个姐姐!”
她说着便毫不认生地走了过来,在温泠雨旁边的空凳上坐下,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把她从头看到尾,又看了看对面的陆时斫,笑吟吟地问:“你们也是来查江上那件事的吗?”
温泠雨不答,只打量了她一眼。
少女境界不高,约莫孟夏初境,眉眼间都是未经世事的明朗,瞧着像是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那种。
“我叫宋宛清。”少女自顾自地介绍,指了指身后走近的两人,“那是我哥,宋余笙。那是我哥的朋友,夏听梧。”
她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温泠雨这回看清了少年脸庞。
他正站在两步开外,身形修长如竹,夕阳从茶铺的竹帘缝里漏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红衣衣裳微微掀起一角,火红的发带垂在肩侧,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内敛,让人不敢直视。
他恰好也看过来,目光淡淡,落在温泠雨脸上停了一息,随即移开,开口对宋宛清道:“妹妹,莫要叨扰别人。”
声音清冽,像碎冰落入瓷碗。
宋宛清回头冲他皱了皱鼻子:“哥,我就是问问嘛。”
又转回来,凑近了温泠雨一些,压低声音,“姐姐,你们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我们刚才去了江府,江老爷说已经有人来问过话了,说的就是你们吧?”
她语气热络,眼神透着认真。
温泠雨心里掠过一丝思量,面上只淡淡笑了笑,看向宋宛清,“我们确实在查,但目前也只是看了些线索。”
宋宛清眼睛更亮了:“什么线索?是不是和妖有关?”
她话音未落,身后的夏听梧轻轻咳嗽了一声。
宋宛清立刻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却还是眼巴巴地望着温泠雨。
温泠雨沉默了一瞬。这个宋宛清来得太巧,这话说得也太直白。
“蛇鳞。”陆时斫忽然插话,语气懒洋洋的,像是才从午后的困倦里醒过来。
宋宛清点头,眼眸亮晶晶的:“你们也发现了?”
陆时斫笑了一声:“身为通灵者,若是这也发现不了,还是回家睡觉吧。”
宋宛清一句话哽在喉中,微微红了脸。
墨衣少年从宋宛清身后走出,轻轻拉过宋宛清,对着陆时斫冷声:“公子大可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陆时斫垂眼,懒声回:“你又是哪只眼睛看见我咄咄逼人了?”
两人之间气氛绷了一下,温泠雨适时“哎”了一声,缓缓起身:“宋姑娘,夏公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我瞧姐姐就不像普通人,可以一起查案吗?”鹅黄少女从夏听梧身后钻出,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温泠雨,“求求你啦。”
普通人?她确实不是普通人,她是妖。
温泠雨指尖在茶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一时没有接话。
她余光瞥见宋余笙已经走到隔壁桌坐下。
夏听梧依旧立于宋宛清身前,两个人一个红衣一个黑衣,像两株并生的松竹。
一起查案?正好着了她的道。
“好啊。”温泠雨开口,声音清脆,“那就一道吧。”
宋宛清立刻笑得眉眼弯弯,拍了一下桌子:“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商量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真是太好了!这下她哥终于能让她跟着他们一路了。
宋宛清是偷偷摸摸跑出昆仑宗的,本来想悄悄在外面好好畅玩一番,哪想在外遇到了碰巧奉师命下山的她哥宋余笙和师兄夏听梧。
少女只觉得天塌了。
宋宛清自然不愿意再回宗门,她早就想亲自探探这世间,甚至准备了许久。
少女保证她绝对不会闯祸才让两人同意下山,但是必须跟着他们。
这好办。但谁知昨天晚上他们一行人才来沅湘休息,就出了事。
本来宋宛清兴高采烈地提出要加入宋余笙和夏听梧的办案,结果惨遭二人的拒绝。
宋余笙扭不过少女的苦苦央求,松口让她再找到几人就答应一起查案。
温泠雨看着她那股高兴劲儿,嘴角弯了弯
陆时斫看向温泠雨,挑了挑眉。
温泠雨,她回了他一个“怎么着”的眼神,又顺手拿起第三块桂花糕,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咸香在舌尖化开,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她刚刚想起来了,这位宋余笙就是之前沈砚池提过的朋友,也是她曾经听说过的那位人族的天才少年——八岁被宋家带走,赐予他宋姓,半月便岁始境,一年春杪境,至今已是林钟。
人族的天才少年?那又怎样,她姐姐的符箓天下第一,料他也看不出她也是林钟镜。
不过嘛,温泠雨倒是有些手痒,“天才”的称号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可惜,现在还不宜出手呢,她还要装弱,一直冲锋陷阵太累了。
况且,这珠子到底什么意思?
她的劫怎么跟这人有关?他认识她?看着不像。
这些疑问通通没有答案。
茶铺外,日头西斜了些许,光影拉长了。
远处江面上的楼船仍泊在原处,安静得像几笔水墨落在宣纸上,浓得化不开。
宋宛清说着她这一路的见闻。内心是止不住的雀跃。
温泠雨听着,目光却飘向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正一寸一寸往东挪,橘猫已经不在了,只剩一地碎金似的阳光在风里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