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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城中去怪事出 沅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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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池:“……”
他怎么知道!
沈书槿探手伸入袖中芥子空间,九个一模一样的玉珏安然摆放。
想成为家主,不培养点自己的势力怎么能行呢?
……
温泠雨走出很远,远到回头再也看不见石桥时,才慢慢停下脚步。
她立在小道上,四野无人,只有风穿过荒草的声音,和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的鸟鸣。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珏,举到眼前,对着日光仔细端详。
碧绿的玉质在阳光下通透如冰,内里隐约有霞光流转,像山间的光束被封印其中。
那个“沈”字刻得极深,笔锋遒劲,不像是匠人匠气的手笔,倒像是修为高深之人以指力刻就。
她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字,只有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纹路。
温泠雨眯了眯眼,将玉珏收入袖中。
不管沈书槿打的什么算盘,这东西倒确实是个好东西。
玉中隐隐有灵力流转,虽不至于是什么逆天的宝物,但用来做身份凭证,绰绰有余了。
至于为什么要给她……谁知道呢?
只春杪境的修为,却有一双什么都看在眼里的眼睛。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可那笑
容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透。
不过这些事,眼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赶紧去沅湘了。
温泠雨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再不赶路,天黑前到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昕霜便从袖中飞射而出,悬在半空,剑身轻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霜雪般的光华在剑身上流转,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寒意。
温泠雨纵身跃上剑身,足尖稳稳踩住剑脊。
“走。”温泠雨道。
昕霜嗖的一声破空而去,拖出一道银白色的尾迹,像笔锋在青天上一掠而过。
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马尾辫在身后飞扬。
少女御剑凌空,脚下的山川河流尽收眼底——田野像棋盘,河流像丝带,村庄像散落的棋子。
她旋即想起第一次御剑时的模样。
那时她才十三岁,刚学会御剑没几天,兴冲冲地踩着昕霜从甘露峰顶往下冲,结果速度太快没控制住,一头扎进了半山腰的松树林里,整个人挂在树枝上晃悠了半盏茶的工夫才被师父拎下来。
甘霖当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了四个字:“朽木难雕。”
然后又罚她擦了一个月的剑。
想到这事,温泠雨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被风吹散,散在漫天的云霞里。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铺展开去,像谁打翻了颜料盘。
沅水与湘水的交汇处,已经在望了。
两条河流,一浑一清,在暮色中交织成一道蜿蜒的曲线,像大地上一道未愈的疤痕,又像命运在不知不觉间画下的一个太极图。
温泠雨放慢了速度,昕霜缓缓下降。
她看见了沅湘城的轮廓——灰黑色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城楼上的旗帜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城内的房屋鳞次栉比,青瓦白墙,高低错落,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升起,像一层薄薄的纱幔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池。
她想起那本《沅湘轶事》上写的话——“湘城地处沅水与湘水之中,故称沅湘,沅水浑黄,湘水清碧,两水交汇处泾渭分明。”以及城内一条规定“城中不允修士御剑”。
温泠雨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目光从河流上缓缓扫过。
浑黄的沅水,清碧的湘水。
百闻不如一见,果真如此。
城镇坐落在一片平原之上,背倚青山,面临江水。
城墙是青灰色的,在夕阳下泛着光。最高的几座楼阁顶端,已经亮起了灯火。
最让她惊讶的,是城外的渡口。
江面上船只往来如织,有渔船,有商船,还有几艘三层高的楼船,船上张灯结彩,丝竹之声隐约可闻。码头上人头攒动,搬运货物的脚夫、吆喝叫卖的小贩、来来往往的旅人,汇成一片热闹的声浪。
温泠雨收了剑,落在城外一里处的官道上。按照甘霖的叮嘱,沅湘城内有禁飞阵法,外来修士需从城门进入。
少女整了整衣裳,确认腰间遮掩妖气的符箓贴得严实,这才朝城门走去。
离城门越近,人声越清晰。
温泠雨伸手摸了摸袖中的那串珠子。
十一颗珠子完好无损。看来劫数还未到。
她迈步朝城门走去。
待她走进沅湘城,顿时觉得眼前一亮,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张望。
温泠雨在抄写《沅湘轶事》时就觉得这里很热闹,如今亲眼看到果然名不虚传。
热闹。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太热闹了。
主街宽阔平整,石板路面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发亮。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布幡飘扬。卖胭脂的、卖糖人的、卖兵器的、卖灵兽的……各种商铺坐落于街道两边,商品琳琅满目,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行人的衣着也各式各样,色彩鲜艳夺目而又不失雅趣,着实好看。
吆喝声此起彼伏:“新鲜的灵果!刚从白芷运来的灵果!”
“糖葫芦嘞——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这位姑娘,进来看看法器?本店新到了一批上好的防御法器!”有人瞧见了她,赶忙吆喝。
温泠雨摆手:“不用,多谢。”
话说完,另一边的吆喝声也响起。“冰糖雪梨!清热润肺!一碗只要二文钱!”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汉推着木车,车上架着两口大锅,锅里热气腾腾,甜香四溢。
几个孩童围在车前,手里攥着铜钱,眼巴巴地盯着。其中一个孩子脆生生说:“伯伯,我只有一文钱……”
老汉摸摸他的脑袋,什么都没说,只是递他一碗。
此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一道雄浑的男声忽然响起:“让一让!让一让!”
一队人马正好从街那头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锦衣少年,骑着骏马,疾驰而来。
“是清芷楼的人!”
“那少年是清芷楼少主吧?真是好大的排场……”
“嘘,小声点,叫人听见可就不好了。”
人群纷纷避让,温泠雨也跟着退到路边。
锦衣少年策马而过,身后跟着一众随从,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腰佩长剑,气势凛然。他路过温泠雨身边时,目光随意一扫,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温泠雨低着头,等人马走远,重新抬首。
这些人族排场可真大,少女内心不屑道。
“姑娘是外地来的吧?”,一个声音从耳边响起。
温泠雨转头,看见一位老婆婆,卖糖水的,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是……是外地来的,婆婆有什么事么?”温泠雨点头。
老婆婆舀了一碗糖水递给她:“看你站在路边发呆,渴了吧?喝碗糖水,老婆子请你的。”
温泠雨受宠若惊,连连推辞。老婆婆却不由分说把碗塞进她手里。
不是,这城里的人族这么热情的吗?少女不解。
“别客气。老婆子在这摆摊几十年,见的人多了。外地来的,一看眼神就知道。”她笑眯眯地说,“方才那是清芷楼的人,城里最大的势力之一。姑娘初来乍到,遇见他们绕着走就是。”
“好,我知晓了,多谢。”温泠雨回。看着手中的糖水,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
糖水温热,甜而不腻,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她忽然想起阿姐了。阿姐也爱给她熬糖水,也是这样的温度,这样的甜。
“谢谢婆婆。”她轻声说。
老婆婆摆摆手,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温泠雨喝完糖水,施了个清洁术,把碗还回去,继续往城里走。
她还要找个地住呢。
天色逐渐黯淡,城里的灯火却更亮了。
主街两侧的店铺挂起了灯盏,红的、黄的、白的,连成一片璀璨的灯河。夜市开始了。
温泠雨走在人群中,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她看见卖艺的在街角耍着火把,看见说书的在茶楼里拍着醒木,看见画师在灯下给姑娘画像,看见一个老翁在卖会发光的小鱼——那鱼装在玻璃缸里,通体透明,游动时身上会泛起幽幽的蓝光,好看极了。
“小姑娘,买一条回去养着?”老翁热情招呼,“这是夜光鱼,夜里会发光,摆在房间里可好看了。”
温泠雨瞧见了那鱼,没什么兴趣:“不必。”
老翁也不恼,笑呵呵地继续招呼别的客人。
少女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座石桥时,她停下脚步。
桥下是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河面上飘着许多河灯,星星点点,顺流而下。
有人在桥上放灯,有人站在河边许愿,还有孩童趴在栏杆上,数着河灯的数量。
温泠雨站在桥上,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灯火,一时有些出神。
一年前,自己在甘露山挥剑,累得倒头就睡。
而现在,她站在沅湘城的石桥上,看着满河的灯火,听着满城的喧闹。没有困意。
人间烟火,原来是这样子的,她想,若是人们能与妖和平共处就好了。
温泠雨低头,摸了摸剑柄,弯了弯嘴角。不过痴想罢了。
河灯顺着水流远去,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温泠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前方,沅湘城的夜,才刚刚开始。
……
少女在城中逛了许久,直到夜深人静,才终于想起找个地方落脚。
她沿着主街往回走,夜市已散,店铺大多关了门,只剩下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拐过两条巷子,她看见一家客舍还亮着灯。
门匾上写着三个字:“舒心居”。
温泠雨推门进去。柜台后坐着一个打瞌睡的中年男人,听见动静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
“住店?”
“嗯。”温泠雨点头,“一间上房,住一晚。”
中年男人打量她一眼,报了个价。温泠雨拿出银两,接过房门钥匙,正要上楼,忽然被他叫住。
“姑娘是外地来的吧?”
温泠雨回头。奇怪:这么明显的么?这是今晚第二个人这么问了。
“……是。”
中年男人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楼上:“天字三号房。晚上听见什么动静别大惊小怪,隔壁住着个跑商的,打呼噜跟打雷似的。”
温泠雨点头道谢,上楼。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床,一张桌,一扇窗。窗外能看见半条街和远处若隐若现的江面。
温泠雨关好门窗,在床边坐下,唤出昕霜。
“劫,好久来呢?”她轻声喃喃。
昕霜绕着温泠雨转圈,剑身上的霜雪温顺地缭绕着她的手腕。
温泠雨笑了笑,把剑放在枕边,合衣躺下。
窗外,沅湘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远处江面上,还有几艘楼船亮着光,丝竹声隐约可闻,飘飘渺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温泠雨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得以浅眠。
昏昏沉沉间,她闻到一丝妖气。
不过,她也是妖,没什么值得多想的,便就继续睡去。
翌日清晨。温泠雨是被一阵喧哗吵醒的。
她睁开眼,有点迷糊,窗外天色已大亮。
街上传来的声音比昨晚更加嘈杂,却不是热闹,而是……慌乱。
有人在跑动。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
温泠雨想起昨夜睡前的那缕妖气,推开木窗,向外探头看去。
楼下街道上,人群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神情惶惶。几个妇人抱在一起抹眼泪,几个汉子面色凝重地低声交谈。
远处隐约传来锣鼓声,兴许是城防队在巡街?可是大白天的为什么要巡街?莫不是与那妖气有关?
“大哥,这是出什么事了?”她朝楼下一个小贩喊道。
那小贩抬起头,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回答:“姑娘不知道?昨晚江上出事了!姑娘……姑娘还是好生待着吧。”
温泠雨追问:“怎么了?”
小贩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江上那几艘楼船……今早被发现漂在江心,船上的人……全没了!”
温泠雨顿住。“全没了”是什么意思?
好奇心作祟,她正想再问,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人马从街那头疾驰而来,为首那人她认得——昨日傍晚在城门口遇见的那位清芷楼少主。
他脸色不算好看,策马而过,身后跟着的随从个个神情紧绷。
人群纷纷避让,议论声更大了。
“清芷楼的人也出动了……”
“听说那几艘楼船里,有一艘是清芷楼的!”
“天呐,什么人敢动清芷楼?”
温泠雨站在窗前,望着那队人马消失在街角。
也罢,她倒是没什么想法,她又不是衙门的人,管那么宽干嘛?
少女慢悠悠洗漱完,走下楼。
柜台后的中年男人脸色也不太好看,见她下来,叹了口气,攀谈:“姑娘听说了?”
温泠雨歪头问:“那几艘船?”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邪门得很。昨晚江上还好好的,丝竹声唱到半夜。今早一看,楼船还仍漂在江心,但是那船上空无一人——连船夫带客人,好几百号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温泠雨听了,有点好奇:“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
“有血迹。”中年男人思索了一会,又回,“但是船上的东西一样没少,酒菜还摆着,灯还亮着,除了血迹,都以为人是凭空蒸发了呢!”
他顿了顿,语气更低:“听说失踪的人里,有个姑娘是昨天才出嫁的新娘。那艘船就是借的,用来举办婚礼的婚船。”
温泠雨疑惑:“新娘?不知是哪家姑娘……”这么倒霉。
“对。城西江商家的女儿,本来今早前就要嫁到赵家。昨晚江家在楼船上宴请宾客——今早,新娘不见了,满船宾客也全不见了,只剩个新郎还在家里,可把赵家急得不得了。”
她沉默片刻,问:“衙门呢?不管?”
“管?怎么管?”中年男人苦笑,“城防队已经去了,清芷楼的人也出动了。可这案子……我看悬。这种事,三年前也发生过一回。”
温泠雨一问到底:“三年前?”还是个重案。
中年男人四下看了看,压低音量:“我也是听街坊邻居说的。”
大概三年前,沅湘江上也出过一档子怪事——一夜之间,三艘商船失踪,船上两百多号人全没了。
“当时城里闹得沸沸扬扬,最后却不了了之……”
他顿了顿,语气更低了:“有人说,是江里的东西作祟。”
“江里的东西?”
“嘘——”中年男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姑娘,快别问了。反正你一个外地人,赶紧办完事离开沅湘吧。”
温泠雨点头,她确实不打算管这事,要是佛珠还没什么动静,她就要离开,菩萨的事交给菩萨去做。
想着,少女走出客舍。
街上比刚才更加混乱。越来越多的人涌向江边,想去看看那几艘“鬼船”。城防队拦住了去路,只许清芷楼的人进出。
温泠雨站在人群外围,望向远处江面上那艘若隐若现的楼船。
昕霜突然在芥子空间里轻轻一颤。
“怎么了?”她轻声问。
剑身又颤了颤。这是怎么了?
温泠雨沉默片刻,转身离开人群。
她走向一处人烟稀少之地。
师父说,沅湘是她的第一程。
可……温泠雨倏然摸上那串珠玉——上面居然有了裂痕。
唉,少女叹气,坏了,这下真要“多管闲事”了。而且……这件怪事就是起点。打脸真疼。
街上的人还在议论那几艘船。
“听说了吗?赵家少爷可伤心了,已经闭门不出了,而且啊!昨晚有人看见江面上有影子……”
“什么影子?难道这事是人为?”
“不知道,黑乎乎的一团,有人说像人,有人说像兽……而且……当时江边特别冷!现在明明是夏天,却像是在寒冬。”
“别瞎说!怪吓人的,冷是海风吹的吧。”
另一人恼了:“嘁,不信拉倒!”
温泠雨放慢脚步,把话记在心里。
她有一种预感——这场“怪事”,或许和她闻到的那缕妖气有关。
普通人们感受到的妖气就跟阴风相似,与那人的描述契合,可是,究竟是什么妖要这么出手呢?
昕霜又颤了颤,霜雪缭绕着她的手腕,温温的,痒痒的。
温泠雨低头看着手腕上那缕若有若无的白气,睫毛轻颤,嘴角不自觉上扬。
“走吧。”温泠雨摇摇头,“先去看看。”
她继续往前走,汇入沅湘城的人流之中。
身旁,江风送来冰凉的水声。
远处,那艘空荡荡的楼船,静静漂在江心,
像几座沉默的坟墓。
失踪的新娘。三年前也发生过类似的怪事。还有昨夜那丝妖气……
“你也对这事感兴趣?”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接下来要进入主线啦啦~
一个月可能只会更十章以内(让孩子存下稿)抱歉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