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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狠毒算计 暗流微光提 ...

  •   同一时刻,京城东北角的齐王府内,相较于西街的清苦,齐王府的密室里却犹如暮春。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四角的错金博山炉里正丝丝缕缕地冒着名贵的百合香气。

      大皇子赵景玄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大盛兵力布防图前,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极为阴沉,一双有些浮肿的眼袋耷拉着,眼神里闪烁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与狠毒。

      “饭桶,通通都是饭桶!”
      赵景玄猛地一巴掌拍在身侧的紫檀木几案上,震得上面的白玉茶盏当啷作响。

      “户部秋粮入库的事,被老五那边的御史咬得死死的!本王好不容易在太医院扶持起来的韩家,又被顾云征借着什么囤积军需的罪名生生抄了两个药庄,如今那顾云征官复原职,手底下的巡防司死士天天在西街晃荡,简直成了沈青斓那贱人的家奴!”

      赵景玄在密室里烦躁地踱着步,他身上的蟒袍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晃动。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沈家的庶女,一个本该死在天牢里的巡防司指挥使,怎么非但没被废太子的余波淹死,反而在这京城里越发势大,甚至隐隐成了他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王爷息怒。”阴影处,一个作谋士打扮的中年文士缓缓走了出来。

      此人名唤周维,是齐王府的第一心腹。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心头闪过毒计。
      “顾云征此人,乃是一头不服管教的疯狗,皇上如今用他,不过是拿他当平衡朝堂的刀,但他唯一的软肋,便是西街的安宁县主沈青斓,只要沈氏一死,顾云征必然发狂,届时他若在京城大开杀戒,皇上便绝容不下他。”

      “本王难道不想杀了那贱人?!”赵景玄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上个月本王让韩家找的青帮泼皮,连医馆的门都没摸到,就被那贱人亲自动手打断了腿扔在京兆府门口。”
      “京兆府尹那个老狐狸,一见巡防司的鹰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如今西街被顾云征围得像个铁桶,本王手里那些寻常的死士家丁,去了根本就是送死。”

      周维阴冷地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在赵景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王爷,明面上的世家死士动不了他们,那......若是动用外力呢?比如那北漠长城之外的,北狄圣山。”

      听到“北狄”这两个字,赵景玄的身体猛地僵了僵,瞳孔骤然缩紧。

      通敌叛国,这是抄家灭族、甚至连皇子之位都会被瞬间剥夺的滔天大罪。

      大盛朝与北狄在北疆厮杀了数十年,无数将士血洒疆场,若是让人知晓他堂堂大皇子与北狄联手,他这辈子便彻底与那个至高无上的龙椅无缘了。

      “王爷,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周维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密室里回荡,“废太子的下场您也看到了,如今皇上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老五在朝堂上的呼声越来越高,若无雷霆手段将顾云征和沈青斓这两个硬钉子拔除,等老五真正上了台,王爷您还能有活路吗?”

      赵景玄的呼吸彻底变得粗重起来,他的双手死死地抠在龙纹椅背上,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

      周维说得对,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夺嫡死斗,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北狄那边,能给本王什么支持?”赵景玄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眼神里的疯狂彻底压倒了理智。

      周维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漆红死死封住的密信,双手奉上:“北狄大单于的亲弟弟、如今在圣山执掌神庙的拓跋大人,对大盛的巡防司恨之入骨,当年北境之战,他的独子便是死在顾云征的长刀之下。”
      “拓跋大人承诺,只要王爷登基后,将北疆的三座榷场与云州三县的管辖权让给北狄,他便会派遣圣山麾下的血煞高手秘密潜入京城。”

      “血煞高手?”赵景玄拆开信的手指有些发颤。

      “正是,血煞高手皆是北狄大漠里用活人鲜血喂养出来的顶尖刺客,不通中原武林规矩,只修杀人绝技,他们不仅精通隐匿与下毒,一身外家横练功夫更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由他们出手,配合王爷手底下的暗桩制造混乱,定能将沈青斓与顾云征满门诛绝,斩草除根。”

      周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残忍的笑意,用敌国最不讲规矩的刺客,去暗杀大盛朝最锋利的守城之犬。

      赵景玄看着密信上那用北狄文字写就的盟约,以及下方那盖着拓跋神庙黑鹰印章的图腾,他体内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全部沸腾了起来。

      “好!”赵景玄将密信死死地攥在掌心里,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顾云征,沈青斓,你们既然想在西街当什么救世主,那本王就让你们连同那间破医馆,通通变成死尸,传本王的密令,让周口关的暗桩放行,把北狄的人迎进京城。”

      阴谋的巨网在暗夜里彻底织就,而此时正在西街的男女主角,还对这即将到来的,带着异国血腥气的杀机一无所知。

      九月底,连绵了几日的阴云终于散去,一丝有些苍白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洒在济世医馆的二楼。

      沈青斓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连续几日熬夜批改课业和梳理大盛律法,让她的眼睑下方带了一层极浅的青晕。

      熟悉的脚步声在木梯上响起,沈青斓睁开双眸,正对上一双如同黑玉般深邃,正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顾云征披着一件墨绿色的斗篷,将他那张原本就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庞衬托得越发英挺:“醒了?”

      顾云征在软榻边自然地坐下,看着沈青斓那张微微有些惫懒,却依旧傲骨天成的面孔。

      他伸出左手,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有些冰凉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抹要命的性感:“听小蝉说,你中午就喝了一碗粥?沈青斓,你教别人的时候大道理一堆,怎么到了自己身上,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

      听着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心疼与责备,沈青斓的心尖有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她习惯了受伤自己扛、挨饿自己忍,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她少吃了一顿饭,或者是脸色有些苍白,便用这种极致珍视的眼神看着她。

      “不饿。”沈青斓没有避开他的触碰,反而微微侧了侧头,将自己的脸颊在进他有些粗糙却极温暖的掌心里蹭了蹭。

      这个细微,甚至带着几分依赖的动作,让顾云征的身形猛地僵了僵。

      顾云征看着她那清冷依旧的面容,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额头上,两人的鼻尖相触,他有些粗重的呼吸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

      然后又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有些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淡淡的草药清香:“大皇子和五皇子最近在朝堂上安静得有些诡异,户部秋粮的事,老五竟然主动让了一步,这不符合他的性子,巡防司的暗桩最近在城门附近注意到了几个生面孔,不像是京城人士。”

      “顾云征,大皇子和五皇子,会不会有人在走险棋?”沈青斓冷静地推断,敏锐直觉让她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信号。

      “不怕,见招拆招。”顾云征左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

      西街长街两侧的槐树叶子褪去了夏日的浓翠,染上一层鹅黄,风一吹,便沙沙作响地落在打扫得干净的青石板路上。

      现在的天气不过是早晚带着几分清爽的凉意,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进济世女子医馆后院的蕙质学堂里,将窗棂的格子影投在铺着厚实青砖的地上,透着几分宁静与安稳。

      学堂的小厢房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草药香气。

      十几个女子正端坐在木案前,神情专注地看着黑漆木板上的字迹。

      秦书婉正低头在纸上核算着账目,陈娘子则微低着头,一笔一划地练习着写字。

      这些曾经在深宅大院或市井泥潭里挣扎的女子,如今眼神里都多了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清亮与沉稳。

      沈青斓一身藏青色的滚边长襦,腰间利落地扎着那条鹿皮护腰,将身段衬托得高挑而冷峻。

      她执着毛笔,在长案前逐一圈点着学生们交上来的课业,眼中一片沉静。

      “小姐,刚出锅的菊花决明子茶,您润润喉咙。”小蝉轻手轻脚地端着一只粗瓷茶壶走了进来。

      “放那儿吧。”沈青斓搁下笔,淡声道。

      下课的木板敲响,女孩子们收拾着各自的纸笔讲义,规规矩矩地向沈青斓躬身行礼,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角落里,一个身着浅紫绸裙的少女却迟迟未动。

      她叫林芸萝,是吏部右侍郎林大人的庶女,因生母早逝,她在侍郎府里受尽了嫡母与嫡出姐妹的白眼与冷落,平日里连个像样的丫鬟都没有,活得如同影子一般。

      若非蕙质学堂不收学费且隐蔽,她绝无可能偷溜出来读书识字。

      待众人走得差不多了,林芸萝才捏紧了手中的讲义,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快步走到长案前。

      “林姑娘,有何疑问?”沈青斓抬起眼看着她,语气温和。

      林芸萝左右环顾了一下,确认连小蝉也退到了院子里收拾药材,这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克制的惊恐与发颤:“县主......求县主救救大盛,救救我的性命!”

      沈青斓眉头微皱,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将林芸萝扶了起来:“站着说话,在蕙质学堂我不喜欢看你们下跪。出了什么事?”

      林芸萝死死咬着下唇,眼眶红了一圈,手指在袖中剧烈地揉搓着一张褶皱不堪的桑皮纸,颤声道:“县主,我......我无意间在我父亲的书房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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