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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同舟定情 初具规模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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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吏部林侍郎?”沈青斓目光一敛。
吏部掌控着朝廷官吏的升迁与考核,是大皇子赵景玄与五皇子赵景隆极力拉拢的核心人物之一。
“正是。”林芸萝声音发抖,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前日深夜,父亲在书房与几位密客饮酒,叫我去端送醒酒汤,我走到门口时,听见父亲与人用北边的土语低声交谈,门缝里还飘出一股浓烈的膻腥气。”
“等父亲送客出去后,我去收拾案几,无意间在父亲最底层的抽屉旁,看见了一份滑落出来的公文草稿。”
林芸萝从袖中掏出那张用墨笔凭记忆默写下来的桑皮纸,抖抖索索地递给沈青斓:“我看懂了上面的字,那根本不是朝廷公文,而是一份涉及大皇子的密信草稿,上面盖着吏部的红印,还有大皇子府的私章标记。”
沈青斓接过那张桑皮纸。
桑皮纸上,林芸萝凭着记忆歪歪扭扭地画出了几条路线与文书字样,字迹虽然稚嫩,但那几个关隘的名号与密信往来的节点,却十分精确。
周口关是北疆直通京师的咽喉要道,若守军换防与公文放行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更触目惊心的是,纸角处画着一个极其特殊的图腾,一只展翅欲飞的血色黑鹰。
“北狄神庙的血鹰图腾......”沈青斓低声自语,敏锐直觉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大皇子赵景玄私底下竟然已经疯到了与北狄异族暗中勾结的地步。
林芸萝看着沈青斓眼中闪过的冰冷寒芒,吓得面色苍白,声音带上了哭腔:“县主,我知道父亲这是在犯抄家灭族的大罪,可我害怕,若朝廷查下来,我们这些内眷全都要跟着充军流放甚至砍头。”
“我还不想死,更不想看着大盛的土地落入外邦蛮夷之手,县主,求您施以援手!”
沈青斓抬起头,清冷深邃的眼神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瑟瑟发抖却又有一丝孤勇的少女。
她伸出手,拍了拍林芸萝单薄的肩膀,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有力。
“你做得很好,比你那个卖国求荣的父亲好上一万倍,林芸萝,从今日起,你不要再回侍郎府了。”
林芸萝一愣:“不......不回去?”
“小蝉。”沈青斓对着门外淡声唤道。
小蝉立刻推门而入:“小姐,有何吩咐?”
“把林姑娘带去后院最隐蔽的净室,换一身学堂护卫的衣装,今晚由张成亲自护送,将她秘密送往西山庄子安置。”沈青斓条理清晰地安排着一切,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
沈青斓转回头来,温和地看着她:“从今往后,京城就没有林府庶女林芸萝了。”
林芸萝先是一懵,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沈青斓这是在彻底斩断她与林侍郎府的牵连,设法保全她,让她不受此次大皇子通敌事件的任何牵连。
“谢县主救命大恩!”林芸萝再次重重地磕下头去,这一次她的眼泪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感激与解脱。
小蝉领着林芸萝退下后,厢房内重新恢复了沉寂。
沈青斓走到窗前,看着手中那张桑皮纸,她修长的指节微微用力,将桑皮纸捏成了一团紧实的废纸。
“吃里扒外的东西。”沈青斓冷笑了一声,眼神中杀机毕露。
次日清晨,朝阳带着几分温和的金辉,穿透了薄薄的晨雾,斜斜地洒在济世医馆的二楼。
房间里燃着微弱的松木熏香,沈青斓坐在长案前,面前摆着一张京城地图,图上用红黑两色的朱砂圈出了数十个密密麻麻的点。
房门被轻轻推开,顾云征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飞鱼服,眉宇间带着连续熬夜的疲态,大步走到案前,拉开木椅自然地坐下。
沈青斓递过去一杯温热的菊花茶:“大皇子通敌的罪证,现在在我手里。”
蓦然开口说这么一句,顾云征接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她:“什么?”
沈青斓把林芸萝的事情简要概括,顾云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沈青斓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林芸萝带来的消息只是个突破口,昨夜我顺着林侍郎这条线,将这段时间来布在京城各个坊市,乃至各大世家后门的情报网全部发动了。”
提到沈青斓的情报网,顾云征的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面前这个女子,不仅有着惊世骇俗的格斗身手,更有着一种天生的政治嗅觉与组织能力。
从最初在西山庄子招揽遗孀流民,到后来在西街开医馆办学堂,她暗中培养的情报网早已像一株庞大的地下藤蔓,不知不觉间扎根在了京城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查到了什么?”顾云征靠在案边,柔声问。
“大皇子赵景玄通敌证据确凿,他通过林侍郎的渠道,向周口关守将发了密令,两批持着吏部特殊通行令牌的北边商队,已经在昨日黄昏悄无声息地潜过了周口关。”沈青斓的指尖在地图上的周口关位置重重一按。
“大皇子既然敢通敌,肯定是在密谋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顾云征的脸色沉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抹久违的杀气:“这两批商队,肯定不是什么买卖人,他这是引狼入室。”
顾云征凝视着沈青斓,心中的情绪如同翻江倒海般涌动。
他在战场刀头舐血,见惯了尔虞我诈与背叛,心早已冷得像一块坚冰。
可沈青斓能站在他身边,同他并肩作战,替他分担风雨。
正因如此,想到大皇子密谋的滔天阴谋,他心里便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担忧。
“青斓。”顾云征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沈青斓一愣,转过头看他:“嗯?”
顾云征没有说话,他忽然伸手,布满薄茧的大掌精准而温柔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纤细却极有韧性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下一刻,他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极其突兀,却又带着一种积蓄了太久的深情与狂热,以及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的唇带着温热,贴上她的唇瓣,他在她细腻的后颈处轻轻摩挲着,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沈青斓整个人僵硬了一秒,当这个男人的怀抱将她吞没,当他身上那股子独有的气味包裹住她时,她心中那座由戒备与冰冷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沈青斓没有推开他,右手缓缓抬起,纤细的指节顺着他飞鱼服的硬挺领口向上,精准而用力地扣住了他的后颈,反客为主地迎上了他的吻。
风在窗外吹拂,将竹帘吹得啪嗒作响。
狭小的房间内,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两个同样流着冷血,同样在这腐朽世道里孤独前行的人,在这一刻彻底撕开了所有的克制,拥吻定情。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沈青斓的呼吸开始有些不稳,顾云征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的唇,但他依然将额头抵在她温热的额头上,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在一起。
顾云征紧紧看着她,柔声叮嘱道:“大皇子密谋之事非同小可,北狄人残忍嗜血,你万事一定要小心。”
沈青斓听着他满含关切的嘱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放心吧,我有底牌。”
为了应对危局,沈青斓亲自前往西山庄子,在庄子深处的一片隐蔽山谷里,视察她那支初具规模的护卫营。
这支近百人的护卫营,清一色由女子组成。
她们中有跟着沈青斓从荒庄走出来的女侍,有在西街被救下的遗孀,甚至还有从各家后宅投奔而来的粗妇。
站在队伍最前列的,正是曾经负责后厨琐事的春红和小翠。
如今的春红和小翠,早已蜕去了当初在镇国公府时的懦弱与卑微。
她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腰间扎着黑色鹿皮带,头上利落地盘着发束。
所用的武器,是由沈青斓亲自设计,交由匠人打造的短刺与特制袖弩。
这种短刺长约一尺,带放血槽,专为近身搏杀设计,而特制袖弩则体积轻巧,易于隐藏,五十步内穿透力极强。
秋风吹拂着她们微微晒黑却线条凌厉的脸庞,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扎马,出拳!”春红站在队伍前方指挥着,动作规范而狠辣。
沈青斓一身墨色猎装,双手环胸立在山谷上方的巨石上,俯瞰着下方操演的护卫营。
小蝉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叠刚刚汇总上来的暗线情报。
“小姐,春红和小翠她们练得极苦。”小蝉低声说道,“前日小翠的掌心被短刺划破了那么大一口子,硬是用烈酒洗了伤口,缝了三针,第二天依然跟着出操。”
“因为她们知道,在这个世道里,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沈青斓语调平静,“要想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来,就必须把自己的身体练成最锋利的武器。”
沈青斓看着下方的护卫营,适时出声:“春红,小翠。”
“属下在!”春红与小翠同时跨步出列,大声应道。
“护卫营全体集合,带齐短刺与袖弩,准备进城。”沈青斓表现出久违的教官气势。
“是!”
几十名护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沈青斓回过头,看向京城的方向,手死死地按在了腰间的皮质刀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