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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联合抵制 保守势力暗 ...

  •   “县主。”里间的布帘被掀开,白芷快步走了出来。

      因为即将开张,她的脸色有些红晕,眼中既有对未知的惶恐,更有对即将施展抱负的狂热。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医字服,袖口用绑带束得死死的。

      “外头虽然还没什么人敢进来,但街对角已经有不少大户人家的软轿在打探了,听闻王氏......也就是镇国公府的大夫人那边,说咱们这是抛头露面,伤风败俗。”白芷低声说着。

      大夫人王氏巴不得看到这个庶女落魄,如今瞧见沈青斓不仅封了县主,竟然还张罗着开起了医馆,私底下不知咬碎了多少牙根。

      “不必理会她们。”沈青斓冷冷地开口,语调没有半分起伏,“等这京城内宅的女眷受了隐疾之苦,疼得连命都快没了的时候,她们自然会知道,名节和性命哪一个更重要。”

      话音未落,医馆的大门忽然被一双修长宽大的手从外面缓缓推开。

      七月的烈日如潮水般涌了进来,而在这滚烫的光晕中,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

      顾云征身穿一身便服的玄色长袍,他的头发规整地束在墨玉冠中,额角的几缕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他那如刀刻般俊美的脸颊上。

      他抬起脚,大步跨过门槛,原本在外面那一身让人退避三舍的深沉戾气,在跨入济世医馆的一瞬间,便极其自然地消融了干净。

      “顾大人。”白芷和阿秀连忙躬身行礼。

      “外面的眼线我都让人清理干净了。”顾云征只微微抬了抬手,走到沈青斓面前停下,感受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夏日薄荷的清凉气息。

      沈青斓微微仰头看着他,双眸里少见地泛起了一丝温和:“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巡防司那边不忙了?”

      “再忙,今日也是你的大日子,我总要来看看。”顾云征低低地开口,声音沙哑而磁性。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左手,指尖微动,似乎想要去触碰她被风吹散的一缕鬓发,却在半空中微微顿了顿,最后只是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领口有些泛折的薄绸。

      在大盛朝的礼教里,男子这般动作已是极大的逾矩。但此时在此处的几人,谁也没有觉得不妥。

      白芷和阿秀对视了一眼,皆是极有默契地悄悄退到了后院,将这方寸天地留给了这两个在京城风暴中心并肩而立的人。

      “这医馆的银钱,若是还不够,我那儿还有些。”顾云征看着她,手掌有些贪婪地在她的衣袖边缘碰了碰,墨眸里满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沈青斓,大盛朝从未有过这样的地方,你今日是在跟全天下的文人老学究作对,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沈青斓迎着他的目光,修长有力的指节轻轻在握住了他的手腕。

      此时在她的掌心下,他的脉搏正因为她的触碰而剧烈地跳动着。

      “他们若要来砸我的牌子,我的短刃也不是吃素的。更何况......”沈青斓看着他,那清冷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依赖与信任交织的微光,“我身后,不是还有巡防司的顾大人替我撑腰吗?”

      顾云征的呼吸在这一瞬间滞了滞。

      他看着她那双波澜不惊却又傲骨天成的眼眸,只觉得胸腔里那一颗原本冰冷的心,被她这一句话生生烫得缩紧了。

      他猛地反握住她的素手,将她那微凉的指尖死死地扣在自己的掌心里,力道大得有些发颤,却又带着极致的珍视。

      “对,有我,只要有我在一日,这京城就没人能动你。”他低低地呢喃。

      沈青斓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炙热温度,心中那一抹最坚硬的防线,终于在这个七月的午后,悄然软化了下去。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转过头看向门外那一片白茫茫的烈日:“顾云征,医馆开张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街角处,阿秀和张成已经点燃了第一串爆竹。

      清脆而暴烈的爆竹声在这闷热的西街上骤然炸响,漫天的红屑如同纷飞的落花一般,在炽热的阳光下起舞。

      ——

      济世女子医馆的开张,无异于在死水一潭的京城古礼上炸开了一记闷雷。

      最初的几天,因着有安宁县主的封号,市井之间大多抱着看热闹的态度。

      然而,当几位从高墙大院里被遣散出来,患了严重产后恶露或是廷杖溃烂的低阶女侍,在白芷用现代卫生法与刮骨针灸结合的手段下奇迹般活过命来之后,有些事情便悄然发生了变化。

      “抛头露面,简直是奇耻大辱!”
      镇国公府内宅的堂屋里,紫檀木长椅上垫着厚厚的冰丝凉垫,却依旧压不住大夫人王氏满脸的刻薄与烦躁。

      她端着青瓷茶盏,涂着大红凤仙花汁的指甲用力掐在瓷托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那个逆女,竟然开什么女医馆,她这是把镇国公府百年的清誉往泥潭里踩!”王氏一巴掌拍在身侧的几案上,震得茶水泼洒出来,打湿了她那件苏绣秋罗对襟衫。

      在她的下首,正坐着几位打扮华贵的女眷,皆是京城御医世家或礼教大儒的内侍夫人。

      “王大夫人说得极是,这女子无才便是德,如今沈青斓倒好,竟引得那些市井泼妇,甚至深宅妇人都往西街跑,太医院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大人昨日已是气得连药方都抓不稳了。”
      “那太医院的韩老大人,祖上三代皆是御医,他老人家说了,女子行医,简直是牝鸡司晨,药理阴阳颠倒,是对圣人经典的亵渎!”

      这番话,不仅在各家内宅里流传,更是在短短几日内,通过那些古板的礼教卫道士的口,直接变成了一叠厚厚的雪片奏折,递到了内阁与御前。

      七月十七,大盛朝早朝。

      烈日还未升起,太和殿外的广场上就已经泛起了一阵阵沉闷的燥热。

      “皇上!臣有本要奏!”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有“当代大儒”之称的孔林迈步出列,他的一头白发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双手高举着一份折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水磨石板上,声音悲戚而决绝。

      “安宁县主沈氏,虽有功于朝廷,然其在西街私设济世医馆,招揽游医之女白氏,光天化日之下令女子解衣袒腹以行医术,此举大谬,大伤风化!”
      “我国朝自开国以来,男女有别,礼法昭昭,若任由这等伤风败俗之所立足于京师,长此以往,夫纲不振,妇德败坏,纲常伦理荡然无存啊皇上!”

      孔林的话刚说完,太医院院判韩大人也颤巍巍地跪了下来,他的脸色在早朝的灯光下显得极为阴沉:“皇上,臣亦有奏,行医乃是天地大道,需通晓周易阴阳,辨识八荒草木,那妇道人家懂什么药理?”
      “臣听闻那医馆内甚至用尖刀剜人皮肉、用绳线缝合躯体,这分明是巫蛊妖邪之术的变体!臣恐其贻误人命,更恐其假借医术之名,行妖言惑众之实,请皇上降旨,立即取缔济世医馆,以正国法,以清民风!”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超过半数的文臣皆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声势浩大,直指那个正四品的安宁县主。

      大皇子与五皇子的阵营在此时极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甚至是暗中推波助澜,他们正愁找不到机会试探顾云征如今官复原职后的底线,而沈青斓的医馆,无疑是最好的靶子。

      龙椅之上,老皇帝的眼袋低垂,一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眸子在听到“用绳线缝合躯体”时,微微动了动。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武臣首位,自始至终犹如一尊黑铁雕像般一言不发的顾云征。

      “顾爱卿,你怎么看?”老皇帝的声音透着一丝暮年的沙哑。

      顾云征缓缓抬起头,他的玄色飞鱼服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冽而压抑,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半点文臣们想象中的慌乱或愤怒,只有一片极致的,让人骨缝发凉的冷漠。

      “回皇上。”顾云征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殿宇内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血腥气。

      “西郊安置所,乃是内务府核准,用以安置前线战死锐士遗孀的官设之所,济世医馆救治的,也有为国捐躯之烈属女子。孔大人说这伤风败俗......”顾云征转过头,眸子冷冷地钉在孔林的脸上,嘴角扯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那敢问孔大人,当年北境之战,那些烈士的遗孀在冻馁中染病等死的时候,您的圣人经书,可曾替她们抓过一帖药?您的夫纲妇德,可曾给过她们一粒米?”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顾云征,你包庇妖女,枉顾圣人教化!”孔林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
      老皇帝一拍龙案,止住了底下的争吵。

      他的疑心病再次起了作用,这些文臣御医平日里不见他们对民生有多关心,如今一个专门给底层女子看病的医馆开张,竟然能让这么多人联名上奏,这背后若没有各方势力的勾连与试探,他绝不相信。

      更何况,那供词与飞鱼服残料的案子才过去不久,顾云征和他背后的沈青斓正是他用来平衡朝堂最锋利的刀。

      “济世医馆既是安置所之附属,便先开着吧,若真有贻误人命之事,内刑司自然会办,退朝。”
      老皇帝挥了挥衣袖,在太监的搀扶下步入内殿。

      文臣们不甘地站起身,一道道不善的目光纷纷投向顾云征。

      然而,这位巡防司的总指挥使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和殿。

      外面的太阳已经彻底升了起来,炽烈的光线将大殿外的白石广场照得白茫茫一片。

      顾云征跨下玉阶,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子沉闷的炎热。

      保守势力的联合抵制不过是第一步,那些在暗地里动不得明面手段的人,很快就会把黑手伸向西街。

      而他,绝不会让那些脏东西,碰到沈青斓的一片衣角。

      ——

      七月下旬的午后,西街的空气燥热得仿佛能直接点燃。

      因为朝堂上文臣与御医世家的推波助澜,关于济世女子医馆是妖邪之所的谣言,在市井之间被传得沸沸扬扬。

      虽然有着老皇帝的一时按压,但原本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来寻医的底层妇人,也在这种恶意的舆论下变得望而却步,医馆门前顿时显得有几分冷清。

      沈青斓正坐在医馆二楼的临窗案前,手里拿着一柄特制的精致柳叶刀,在厚厚的猪皮上练习着清创与缝合的力道。

      现代战术医疗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但要将这套概念完全灌输给白芷以及未来的女学徒,她必须做到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

      “小姐,出事了!”
      阿秀脸色煞白地从楼梯口冲了上来,因为跑得太急,她身上的布裙被木栏杆刮破了一个角,手里还拎着半块用来擦拭桌面的干净白布。

      “楼下来了一群青帮的泼皮,带头的是西城根的癞子头胡三。他们手里拿着棍棒和粪水,正在大堂里砸东西呢,白姑娘想去拦,被他们推了一下,正撞在药柜上!”阿秀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咬着牙,透着一股子在荒庄里养出来的狠劲。

      沈青斓停下手里的柳叶刀,眼眸在一瞬间眯成了极其危险的细缝。
      “小蝉。”她淡淡地唤了一声。

      “在,小姐。”
      一身利落劲装的小蝉从阴影里闪身而出。

      “张成和赵六在后院吗?”
      “在,正按小姐的吩咐,在井边用烈酒熬制消毒用的棉球。”
      “带上家伙,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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